《挽歌》BTman

6、章四 为了必须达

　　为了必须达到的目的，再骄傲的人也有放低姿态的时候。

　　此时的扎尔帕特，连站稳都十分困难，更别提和这些愤怒的村民拼个鱼死网破。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他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因为必须去做，便连骨子里的不甘与骄傲也得放下。

　　压紧腹部裂开的伤口，让疼痛感激活麻痹的大脑，扎尔帕特微笑着对林纳斯讲道：“你说的对，我实在不应该呆在这里。”

　　不止这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他可以停下脚步的地方。

　　在林纳斯的示意下，头脑发热的村民虽心有不甘，却还是为扎尔帕特让出道路。

　　最后看一眼床上的女人，回想不过一下午时间发生的所有，扎尔帕特对这飞快到来的下辈子感到可笑。

　　女人，朋友，情人，为什么这些东西总是让他栽足了跟头？

　　在村民的注视下，扎尔帕特的每一步都走的如此坚决，甚至连林纳斯都要被这高傲的背影骗过，忘记那本是身受重伤的人。这行动似乎在表明，即便离开，也不是因为他怕了这些村民，而是因为这是扎尔帕特自己做下的决定。

　　夜风吹袭着身体，从来不曾想象到的冰冷。衣服根本无法起到保暖的作用，人会在风中瑟瑟发抖。寒意借由毛孔刺入身体，令每一个细胞战栗。皮肤更如冻伤般，无处不发着疼痛的哀鸣。

　　拼着一口气，扎尔帕特一直走出很远，远到再看不见身后村庄炊烟的身影。然而意识的流失并未让他停下脚步，或者，他早已经是无意识的在做着抬脚蹒步这一机械动作。所以，当前进的节奏因地面的碎石打乱，整个人跌倒在地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冰冷的风侵袭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扎尔帕特苍白的面孔上，光洁的眉头紧攥，牙齿咬破了青紫的唇，发出痛苦压抑的低吟。他的生命似乎就要在这低沉的呻吟声中消逝，可又顽固的不肯放下最后一道防线。心脏还在跳动，一下一下。

　　于是，有人听到了这固执的声音。

　　博里克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前往贝尔玛公国的都府找一个人，寻问关于自己手臂的事情，顺便如果能找到治疗眼睛的方法就更好。没想到，竟然还能再次遇到这个男人。这个给予他“同一类人”感觉的男人。

　　血腥味如此浓重，怕是早已染红了那身体。博里克一动不动的站在男人身边，全部贯注的像在欣赏野兽在垂死的边缘狗延残喘。但是，这个过程太慢了，慢到博里克渐渐失去了观赏下去的耐性。短剑出手，他决定好心送这男人一程。

　　决定，只是决定。

　　在他出手挥剑的一刻，脚下重伤昏迷的男人竟然忽然弹身坐起，手握武器对准他额心，分毫不差！

　　男人灰色的眼睛无神的注视着瞎子，不，那眼睛并不是灰色，而是很淡的绿色，因为失去光泽而显得灰暗。

　　博里克呆住了。哪怕精神已经耗尽，肉体依旧会对敌意产生反应吗？

　　果然，这男人和自己是同类。除去灵魂，就只有战斗的本能。

　　博里克从来没有想过死，他活着就只是为了单纯的活下去。即使他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样的意义。于是偶然间，他会冒出违背生存本能的想法。比如，想要有人杀掉自己。

　　眼前的人，能办到吗？他好奇，他头一次强烈的想要出手救活一个人，只为了看一看，对方是否有能力杀掉自己。又或者，自己是否真的想要被人杀掉。

　　收敛杀意的博里克上前两步，一把拍掉男人手中的武器，将人抗上了肩膀。

　　……

　　夜正浓。

　　远离大道的林子里，一团暗红色的火光安静的燃着。

　　蒙眼的男人盘腿坐在火边，不时向火中丢几根枯柴。热力扩散，身处火源另一边的男人在昏睡中，本能的想要向热源接近，但只是挪动身体这样的小事也让他气喘连连。

　　“醒了？”博里克声音不见起伏，冷冷淡淡的出口。

　　是醒了。扎尔帕特费力的打开双眼，隔着火焰，注视着那张被光映照的有些诡异的脸。戒备吗？他现在只觉得全身散架般，一点力气也没有，干脆什么想法也不打，只是盯着那张脸。

　　身体上，异物驻留的不适感已经消失。疼痛之外，多了一种麻痹。扎尔帕特很清楚这种感觉代表什么，他体内的子弹已经被取了出来。难道是眼前这瞎子做的？

　　“你竟然会救人？”扎尔帕特发出虚弱的笑声，声音又被夜风吹的更轻更淡。

　　博里克或许因此而没有听到他的声音，继续面无表情的丢着他的枯柴。

　　久久得不到回应，扎尔帕特无趣的哼了一声，眼睛闭起，人又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