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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激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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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肖乔的手扶住江陵一腰的瞬间,江陵一反客为主,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顺势逼至旁边的墙壁,他一手控制住肖乔刚才不断作恶的手,另一只按在墙壁上,形成一个狭小的空间,把肖乔困在里面。他足足一米八三的个头,身材颀长,撑着手,低下头,就那么看着肖乔,深褐色的眼眸颜色渐渐加深,他慢慢地靠近。
这种温柔压迫,如地网天罗,肖乔呼吸凝滞,心跳如鼓,几乎对周遭的事情失去了感知的能力,本能让她推搡着江陵一,但她几乎窒息,根本无法逃离。
江陵一看着她像挥舞着爪子的小猫一样徒劳地挣扎的场景,收回撑墙的手,轻轻揽过肖乔的腰,低头温柔地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肖乔忽然就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江陵一看着怀中突然柔软起来的小猫,带着笑意。
肖乔低头道“师兄,你…”
江陵一道:“阅读费已结清。”
肖乔:“你…”
江陵一:“我是你的最后一个粉丝。”
肖乔此时还在云间飘荡,翻来覆去似乎只能讲出“你”“我”二字,她又道:“我…”
江陵一:“我喜欢你的额头。”
肖乔:“你…”
古人造词是多么有趣,卿卿我我,我我卿卿,你你我我,我我你你。
肖乔的第一反应是逃,又觉得哪里不对,脑袋慢慢清醒,她后知后觉道:“什么叫阅读费已结清?究竟是谁占谁便宜?还有,什么叫喜欢我的额头?”
江陵一走到餐桌前坐下,微笑不语。他一贯示人的冷漠蜕下之后,慢慢浮上来的是明艳的人间烟火气。
肖乔嘴上叫嚣着,心里却如暖阳初升,如溪流山涧,如旷野拂过了清风,如枝头憩息了倦鸟。
虽然慌乱,但是安宁。
江陵一道:“边看电视边吃饭吧?”
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新闻频道开辟的疫情专题报道:“继江城成立疫情防控指挥部之后,全国迅速成立省市县各级疫情防控指挥部,今日起全民居家隔离,众志成城,共克时艰,我们一定能打赢疫情防控狙击战。”
肖乔心道:全民?所有人?广袤的土地,无垠的疆土,13亿多人口,无数的生灵,衣食住行,家长里短,自由的时候尚且是蜘蛛网般的乱麻和解不开的疙瘩,同时居家隔离?这需要多么大的能力、毅力以及多少人的无私奉献助力啊!
“现在插播一条消息,江城将新建2所医院,专门用于收治新冠肺炎患者,医院规模堪比江城第一医院,即日动工,计划十天完工,半个月内投入使用。”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江陵一早上视频查房,和科室的同事在线交流,肖乔趁他不备,录了一段视频。等江陵一发现的时候,一边伸出手挡住镜头的方向,一边道:“别闹。”
肖乔神秘一笑,一溜烟儿冲上楼了,晚上的时候,《如果一个医生被隔离了怎么办》的公众号文章新鲜出炉,文章讲了新时代医生利用高科技和网络,打破时空限制和隔离禁锢,做到在在线上岗的可歌可泣的事迹,图文并茂。江陵一打开了微信链接,看后无语道:“文章中的人是谁?可能连我亲姑姑都不认识了。”
肖乔在做饭的时候,依然穿着围裙走来走去,江陵一还是喜欢拿着平板慵懒地站在厨房门口,目光时不时的从平板上往厨房里瞄一眼,有的时候甚至会来一句:“我饿了,还得多久?”肖乔道:“快好了,你到餐桌那边坐着等吧,这边油烟大。”江陵一道:“不会,我安的是顶级抽油烟机。”肖乔边翻炒锅里的菜边道:“你一个不会做饭的人安这么好的油烟机,真是浪费。”江陵一道:“是吗?我不觉得,现在用着不挺好。”
闲得无聊的时候,肖乔就用江陵一储备的75%的酒精消毒剂忙着消毒,她先是拖地,拖到客厅的时候,江陵一本来在沙发上坐着,为了避免擦到他的裤脚,就走到了餐厅餐桌前坐着,不一会儿肖乔又拖到了餐厅,江陵一就躲到厨房,后来肖乔到了厨房,江陵一实在无处可躲,又不想在弄湿的地板上留下太多脚印,就一只脚一蹦一跳,退回了沙发。谁知这时肖乔又拉着一块抹布到了茶几,开始擦洗家具了。江陵一终于想要还可以逃进卧室,他起身小心地把肖乔拥进怀中,悄悄道:“你消毒完了我再出来。”说完迅速跑进卧室。他此时如果能看到肖乔被口罩遮住了脸,必定是红的很可爱。
可是,一切都在他们被隔离的第4天,风云突变。
这天一大早,坏消息纷至沓来。
截至昨夜,全国新冠肺炎确诊病例一天之中新增1万多,总确诊病例已向5万靠拢,死亡病例已然过千,这就像一个重磅炸弹,炸出了全民恐慌,也炸出了埋藏于暗处的各种谣言和险恶用心。
人们开始质疑,为什么从出现病例到确认病毒,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错过疫情防控大好时机。
人们开始抱怨,为什么在陶医生最先指出病毒可以人传人让大家引起警惕的时候,居然被喊到派出所训话。
更多的是真正接触到新冠肺炎的人们,他们喘息着,试图与死神擦肩而过,或等待着,被黑暗吞噬。
一个哺乳期的护士昨天刚回过家给孩子喂奶,她已经三天没回家了,家里有不到半岁的婴儿。今天,她们科室里昨天刚入的那名患者就被确诊为新冠肺炎,得知消息后,她哭了起来,“我为什么要昨天回去给他喂奶?我为什么要昨天回去给他喂奶?”凄惨的叫声,刺破云霄,周围的同事立马跑去将她扶住。
一个老人生病很多天,女儿昨天带他去拍了CT,肺部显示有白块,病毒核酸检测还在进行中,由于结果没有出来,他并能算在确诊病例之列,所以进不了隔离病房,更何况医院的隔离病房根本没有床位,他只能把父亲带回家等消息。今天,她父亲已经出现了可怕的呼吸困难症状,女儿望着黑暗的夜空向上苍祈祷:父亲能尽快确诊找到床位,或者父亲能够撑到新的医院建成。
一个年轻女医生发微博说:“肺部ct出来了,里面出现了该死的白块儿,我知道没有床位,今天就已经请假,打算搬到医院附近的宾馆,自我隔离。我进宾馆的时候,我们主任隔着隔离服抱了我,他跟我说:别怕,按时吃药。其实我不怕,但是我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他们现在就站在离宾馆很远的地方看着我,我知道,他们是在给我送行。但是我们几天前有过接触,他们也得居家隔离,我对不起他们…”后面是一些哽咽的不成调的语句。
……
悲剧,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死亡,已经成了一个不可逾越的话题。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消毒剂的味道,这味道就像人们对病毒的恐慌一样,焦虑而压抑。
江陵一和肖乔,两个人坐在沙发的两端,谁都没有说话。
接近正午,阳光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画了一道分割线,茶几外,光亮刺目,沙发内,阴暗笼罩。
肖乔:“师兄,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做。”
江陵一摇摇头。
肖乔:“那要不要去院子里喂一下乌龟?已经好几天没有喂它了吧。”
江陵一摇摇头。
肖乔:“我还是去喂它一下。”
江陵一突然提高声调道:“我说了不用,它现在根本不用吃东西,他在冬眠!”
肖乔怔住了。
看着被吼了一声,突然眨了下眼睛,受惊了的小猫一般委屈巴巴看着自己的肖乔,江陵一才意识到自己刚干了什么,他闭了一下眼睛,叹了口气,道:“对不起!我…”
肖乔打断他道:“我知道师兄,我知道你不好受。”
江陵一的心里突然软的像一滩水,他正想说什么,忽见肖乔转过身去,盯着不远处在阳光中的茶几道:“我知道,都是因为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就可以回你最爱的医院,你就可以和你的战友在一起…”
江陵一呼吸突然一滞,他没有这样想过,这下误会大了。
肖乔又道:“那我一会儿就给这个社区的疫情防控小组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把我送回自己家里隔离。”
她说的时候,语带哽咽,江陵一忍不住伸手扶上了她的肩,小心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道:“不是的。”
肖乔道:“把那个电话号码给我吧,师兄。”
说着就要站起来,去拿茶几上她自己的手机。
肖乔刚一站起来,江陵一就站起来,从背后紧紧的把她抱住,头伏在她的肩膀上,用他少见的急促语气道:“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你在我身边的这几天,让我觉得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防控疫情而努力,我觉得特别踏实。”
肖乔没有动,江陵一突然的拥抱,让她瞬间卸掉了所有的委屈,也流失了所有的力道。
江陵一继续道:“不要走,留下来陪着我。”
肖乔无声的拨开了江陵一的手,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神充满纠结,有信任,有疑惑,有无奈,也有迷茫。她看着一贯坚强的江陵一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时候,任何拒绝的语句都说不出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慢慢的,肖乔终于温柔地蜷缩进江陵一的怀中。
江陵一先是一愣,继而一阵狂喜,用力回抱住了肖乔,道:“陪着我,陪我到这一切结束,好不好?”
肖乔在他怀中点了点头,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江铃一的胸膛,让江陵一又心痒,又感激。
天地间的蜉蝣蝼蚁尚且有父有母有来处,为什么他偏偏孤身一人?
自从非典那年的大火,除了留给他创伤后应激障碍综合症,再见不得大火,就是持正端方的冷漠,和内心一连串的黑暗、疑团、迷茫。
这20多年,他将自己的心门紧锁,披着精英的外表,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孤身奋战,试图用一把刀来代替父母悬壶济世,刀到病除,然而现实常常只是刀刀见血而已,换来自己满身伤痕和疲惫。
直到遇到肖乔,开始他以为她是自己捡到的猫,现在他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让他有披荆斩棘继续前行的勇气。
这时候,两个人的手机都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