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除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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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江陵一家门口，看着门两边两块小草坪，里面的草是这个季节该有的颜色，枯黄草茎中夹杂着几朵野花。一种陌生而心慌的感觉，让肖乔止住了了脚步，她犹疑道：“我还是去我家附近找个地方住吧，凑合一夜，明天就可以找人修了。”
江陵一道：“宾馆不安全，再说你不是要看春晚吗？”
肖乔道：“宾馆也能看。”
江陵一道：“那就当你在大发善心，陪我这个孤家寡人过年。”
他这么说肖乔到来了兴致：“倒也对哦，你一个人过除夕夜多没意思。”
江陵一打开了门，道：“进来吧，肖乔往门内看了看，才跟着他身后走了进去。
进了大门，里面是铺了透水地砖的小院儿，四四方方，但院子里光秃秃的，只在院子一角，放着一个挺大的类似养睡莲的彩瓷水缸。几排红色的地砖从大门口一直铺到前方的两层小楼上，肖乔心道：这什么审美？像走红毯一样。
小楼是欧式风格，装修简约。一楼客厅正中挂着一个水晶灯，右手边有一个白色雕花扶梯，直通二楼。一进客厅，江陵一把东西一放，在双层茶几的下层拿了一个小盒子道：“你等一下。”就走到院子里的水缸旁边。
肖乔也跟着他走了过去，水缸里没有水，缸底铺满了彩色石子，还摆了几块形状各异的石头，两块石头缝隙之间，居然是一只很大的乌龟，江陵一从盒子里扔了些东西，洒在缸底，乌龟没有动，仍然是一个巨大的龟壳，江陵一盯着龟壳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
他经常这样，这乌龟也算不上他的宠物，因为宠物总是和主人有互动的，宠物跟主人撒娇卖萌，主人对宠物亲如己出。这只乌龟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江陵一也从来没有对它说过一句话，乌龟从来不看江陵一，江陵一也从来不看他，除了它的龟壳。
回到客厅肖乔道：“饿了吧？咱们是不是得做年夜饭了？”
江陵一惊诧道：“你会做饭？”
“会做饭？肖乔嗤笑一声，本姑娘的手艺…”她没再吹嘘，道：“算了，你尝了就知道，你 家里还有什么？”
江陵一道：“都在冰箱里，你自己看吧。”
肖乔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惊呆了，双开门的冰箱里，除了鸡蛋火腿肠和几瓶酸奶，什么都没有。
“你不会从来都不买东西吧？你这冰箱简直是浪费资源！”
江陵一道：“医院有食堂，还可以点外卖，有时候去我姑姑家吃，我不怎么开火。”
肖乔心道：早知道把我刚才在超市买的东西都拿过来了。
“那你本来打算今晚吃什么？”
江陵一指了指刚放到茶几上的那箱方便面。
10分钟后，整间屋子都可以闻到浓郁的方便面香，暗红的面汤，里面安静的卧着一只圆润的荷包蛋，上面飘着几片绿油油的菜叶和葱花，看起来卖相确实不错。
两个人埋头吃面，江陵一突然道：“我煮方便面的时候，也是用的这些东西，怎么味道不一样？”
肖乔道：“夸我做的好吃就直说…其实，是先用点葱姜榨油，把西红柿开水去皮后剁碎和青菜一起炒，再加水煮成浓郁的西红柿汤，之后再按你那种常规步骤煮方便面就行了。”
江陵一道：“难怪，顺序不对，我都是水开了，把番茄面饼青菜一块放进去。”
肖乔无语道：“这何止顺序不对？你没有一点吃货的基本修养好吗！”
江陵一道：“吃货都像你这样吗？”说的时候他斜眼瞟了肖乔一下，那一瞟意味深长。
肖乔低头看了看自己道：“什么啊？”瞬间她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伸手打了江陵一下道：“你居然笑话我胖？”
肖乔的脸上还带着气恼的笑，然而打人的手一下僵住了，她打在了江陵一的后背肩胛骨上， 江陵一本就瘦，这一下触感鲜明，可以感受到突兀的骨头，似乎马上就能够感觉到从羽绒服里透出的热气，在手还没撤回的同时，肖乔的脸已经红了，她迅速的收回手，低下头佯装继续吃面。
江陵一仿佛并不在意，神色自如到：“是有点胖。”
有点儿胖道：“我吃完了，去洗碗了。”
江陵一道：“我听我们科室那些女护士说，做饭的人是坚决不会洗碗的，还是我来吧。”
等两个人坐下来看电视的时候，已经8:30了，春晚已经开始一会儿了。
已经好几年没有人跟江陵一一起看春晚了，工作以后他就不再去江远影家过年，无论江远影怎么叫，他都觉得该在父母待过的房子里过年，也不可能让家里出现别的活物，当然除了那只乌龟。现在肖乔就在他身边，被电视里的相声逗的哈哈笑，他竟觉得这一刻很舒服，原本空空荡荡没有着落的心渐渐落了地，一整天的阴霾一扫而空。本来他无法去隔离病房，想要用几瓶红酒买醉，浑浑浑噩噩的过了今天，哪想到这个时候他居然把那些事抛弃了九霄云外，就想这样陪着她看电视。
肖乔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江陵一道：“渴不渴？然后去了厨房，出来的时候端了一盘儿切好的苹果，又打开了两罐锐澳，道：“只可惜没有蛋糕和巧克力。”
江铃一道：“蛋糕和巧克力？”
“对啊，我小时候，养父母陪我看春晚，我最喜欢偎在他们身边，一边看节目，一边吃巧克力和蛋糕。”
江陵一想了想道：“你等一下。”
他去厨房拿了一把最小的水果刀，然后在冰箱旁的储物柜里取出了几个盼盼小蛋糕和一盒巧克力棒。
江陵一坐在茶几前，抽出了一根巧克力棒，用那把类似小匕首一般双面开刃的小刀，在巧克力棒上竖划一刀，接着沿着那个划痕，像削苹果皮一样，小心的削巧克力涂层，白皙修长的手指灵活而精准，下刀毫不犹豫，刀锋翻转之间，涂层变成一片长方形的巧克力薄片。
肖乔的眼睛始终跟着他的刀锋，外科医生的刀法，都这么炫酷嘛？不去当厨子可惜了。
江陵一抽出一张抽纸，把巧克力薄片放上，他又这样削了至少10来根儿，最后用抽纸盖上轻轻一压，压成了一块儿薄巧克力，就那样直接连着抽纸递给肖乔道：“巧克力。”
肖乔是第一次对于江陵一的刀功有了见识。
茶几上的摆设这个时候很多彩，一盘苹果两旁是两罐饮料，前面放着几个小蛋糕，还有一盒巧克力棒，俨然幼儿零食分享会现场。看着茶几上面的东西，肖乔的心里却有种别样的感触，好像某种东西虽然很幼稚很可笑，但就是想要去心疼这种幼稚可笑，又好像她明知道不属于自己的某种东西在悄悄萌芽，但又很想抓住。
她的心乱了。
肖乔接过那块巧克力，轻声道：“其实我想吃的是巧克力蛋糕。”
江陵一就撕开一个小蛋糕从中间横切，又做了几个巧克力片夹在中间，又在表面也铺了几片。道：“巧克力蛋糕”。
她接了，尝了一口，道：“好吃。”
就像被父母用美食安慰了的孩子。
电视里传出的声音堪堪打断了算得上温情的时光。
那是中央电视台几个资历颇深的主持人的诗朗诵：《爱是桥梁》。春晚在用诗朗诵的形势鼓励江城人民与新型冠状病毒做斗争。还插播了隔离病房护士的片段。
镜头里：一个全护武装的护士说她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守在病房里，照顾病人的饮食起居；另一个反应她们不敢吃饭喝水，因为一旦脱了防护服，那一套就报废了；还有的说她们的脸因为佩戴防护眼镜和口罩过久而导致多处破皮…
空气陷入凝固。
半饷，肖乔道：“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
江陵一道：“被感染的越来越多，住不下的和疑似的都被隔离到其它指定医院了。”
肖乔道：“你那会儿不高兴是因为没让你去隔离区吧？”
江陵一沉默了一会道：“我递交了三次申请都没被批准。”
肖乔道：“也许现在人手还够。”
江陵一摇摇头道：“你不明白。人手早就不够了，不但人，防护服这些肯定也不够。”
肖乔道：“这个病毒为什么这么厉害？就没有专门杀死它的药吗？”
江陵一摇摇头道：“主要还是自身免疫系统来和病毒对抗，每个人体制不同，所以症状不同，有人一发病就危重，甚至死亡，有人就是肺炎症状，挺过来就痊愈了。”
其实江陵一明白，医院能做的就是对症治疗，但往往危重患者很快会全身多器官衰竭，直至死亡。
肖乔想了想道：“那…这算不算瘟疫？会比非典可怕吗？”
她的声音接近颤抖。
江陵一道：“现在不好说。”
因为他想到了空旷的街道，想到了离开江城、返乡过年的那些人。
如果那些人里有处于潜伏期没发病的携带者，后果不堪设想。二线城市，交通枢纽，高铁、飞机源源不断地把这些人送往全国各地，他们返乡过年，也许此刻就守在电视机前享受阖家欢乐，也许明天他们会走街串巷走亲访友，也许他们三三两两聚会、打麻将切磋感情…然后他们再把病毒不经意间传给他们的父母妻儿，也许是刚出生的婴儿。
江陵一觉得如坠冰窟，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肖乔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江陵一缓过神来，他其实不知道怎么说，甚至知道自己就算奔赴抗疫前线也是指标不治本，沧海一粟，就像一个暴走的大BASS,必须要强有力的手腕来力挽狂澜。
江陵一道：“你该好好睡觉，增强免疫力。我该继续递交申请。”
肖乔：……
后来肖乔睡在了二楼，因为江陵一认为楼上安全些。他自己则睡在一楼客房。
肖乔上楼的时候，听见江陵一接了个电话，大概是江远影的，隐约听见他叫了声姑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除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