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谒》日光晨

17、第十七章 血开母子情

　　这个时候，一个头发披散的妇女跑在大街上，赫然吸引了周围行尸的注意，跑了一会儿，妇女绊倒在地，行尸纷纷聚过去。

　　未生见了，很快地跑了过去，搀扶起妇女，只见妇女面色萧条，身子冰凉，连起个身都有些困难，突出重围就更难了。

　　无奈之下，未生只好用紫藤将妇女带到了安全的地方。“你怎么样？没事吧？刚才很危险的？”

　　“儿啊，我……我可怜的儿啊！”妇女看着那幽冥妖草，哭喊着。

　　瞧着妇女略显熟悉的面容，未生这才想起来，她不就是赵楠竹的母亲吗？前几日还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此刻却是出现在这霍乱的大街上，虽是一副病殃殃的架子，但未生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嘘！别出声，我们会被发现的。”未生有紫藤护身，倒是无碍，但妇女一出去恐怕就没命了，也真庆幸她刚才一个人跑在大街上还能无恙。

　　没想一会儿，就有几个行尸跟瞎子过河般找到了藏在一个空摊位底下。突然一个血淋淋的行尸脑袋探出他们的视线内，未生顿时一脚给踢飞了出去，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场面。而一旁的妇女却是吓得不轻，险些晕了过去。

　　下一刻，一个又一个的行尸接踵而至地探过来，未生心头一紧，手握紫藤站了出来，那些行尸去畏惧的后退了退。接着就不动了，未生还以为是自己唬住了他们，一脸得意，却没想到行尸的头上悠悠忽忽地冒出了一团血气，笔直的升空，朝着幽冥妖草的方向去了。

　　幽冥妖草缓缓前行，所过之处皆是寸草不生，夹带着死亡之气遍布，而不受死亡血气影响的也只有这三人了。子谒是仙，自然不受影响。未生同未生崖一脉相承，不死不灭，也不受影响。而那妇女本是已死之人，却由幽冥草力量将其复活，所以也是不受影响的。

　　“出来吧，已经没事了。”未生悻然，然后对妇女道：“你是赵楠竹的母亲吧？”

　　“是。我那孩子从小聪明懂事，自打他父亲去世后，我们母子就相依为靠，可我身子时常犯病，他就总是给我看病买药，连自己一口吃的都舍不得，我也是于心不忍，但最后还是没能挺住。”妇女捂脸哭泣，“真是苦了那孩子，为了让我再活下去，他不惜杀人，甚至……甚至变成如今这幅样子，是我、是我对不起他……”

　　“别哭了。我想，或许在他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哪怕用自己的命来换取，这对他来说，一切都是值得的。”未生忽然有些失身，因为他不曾会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些话，果然跟子谒在一起久了，自己也变了吗？

　　“一切都是值得的吗？”妇女面色怅然的重复了一句，突然跪在地上，求助未生，道：“大仙，求求你，救救我的楠竹，救救我的孩子！”

　　“你做什么？快起来，我不是大仙，也救不了他啊。”未生被妇女的举动顿时惊得一时失措。

　　……或许，能救他的，只有子谒了。

　　这时，紫藤“咻”的一声从未生身上脱离，飞向子谒。

　　“紫藤？”未生望着那个方向，喃喃自语：“子谒……”

　　上空，子谒仙气凛然，一手招来紫藤，朝幽冥妖草飞去，旋即几片草叶袭来，子谒顺势以紫藤挡住了攻击，但还没完，不经意间，地面竟开遍了红色的幽冥草，极为妖艳。

　　即便是在大火的烧灼下，也是那般娇艳欲滴。

　　“这是……”未生伸指刚一触碰，就感觉不知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当即收了回来，“好痛！”

　　过了一会儿，只见发红的指头愈发变得肿胀，直至整只手都变得通红，未生本能的将流血的指头含在嘴里，以为会好一点，哪知更疼了。

　　很快地，未生体内的灵力开始流转，自主地愈合了伤口，血红也随之散去，恢复了过来，未生看着自己的手，又张合的舒展了两次，“不疼了？”

　　躲在那边的妇女早就一副失色之貌，哪还顾及到这些幽冥草，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儿啊儿啊”。

　　然而，当那些行尸碰到幽冥草后，个个跟被掐住了脖子似的，极其痛苦，身体还出现了明显的血痕，当其蔓延全身后，骤然化为一滩血水，血水汇流在一起，流过幽冥草，仿佛地界深处的幽冥血河，流淌着无数枉死的幽魂。

　　不久后，幽冥草随风微动，散发出点点血红，犹如柳絮，飘散在空中。

　　“血毒？”子谒眉目间有些发紫，紧握紫藤，“得尽快解决才行，不然未生也会有危险。”

　　子谒长袖一展，散开血毒，而后再次施展仙元，紫藤于两掌之间变化，现出紫藤剑。接着，子谒两指合拢，划过剑身，赫然有紫色火焰燃起，包裹着剑身。

　　见状，未生躲得远远的，他可是见识过子谒施展紫藤剑的威力，上次大战水蛭妖时，一剑就劈得水蛭魂灰魄散，更是接连劈断了对面的山头，只是这次不知道会怎么样？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子谒要是这一剑劈下去，那幽冥妖草肯定是活不了的，以及那个被占据躯身凡人……

　　继而见子谒抬手祭出紫藤剑，悬于头顶，锋利的剑头虚空指向幽冥妖草，剑意十足，随时等待着子谒下令手势。但下一刻，紫藤剑变得巨大无比。

　　“不、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儿！”见到这一幕，妇女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

　　“喂，别过去！很危险啊！”未生喊道。

　　妇女全然不顾未生的叫喊，眼里、心里，只有他的儿子。但在血毒的扩散，以及幽冥妖草的无差别攻击之下，很快就出事了。

　　一声轰然炸起，四溢的鲜血飘洒在空中，妇女整个身子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她咳出了几口血，气息奄奄的吐出几个字：“儿啊，母亲对……不起你……”

　　话音未落，妇女断了气，只见眼角温热的泪悄然滑下，落在了血泊中。

　　……儿子为了救母，不惜祭献自己的身躯，犯下罪孽。母亲为了儿子，却是连命都不要了。这还真是感人肺腑的母子之情啊！

　　紫藤剑迟迟没有劈斩过去，见到这一幕，子谒犹豫了短短数息，终究还是收起了紫藤剑，敛入仙元，身子一转，回到了未生跟前。

　　“子谒，他就是那个人？”未生没有丝毫害怕，只觉得很可怜。

　　“不错，只不过幽冥草已经占据了那凡人的躯身，他不再是人。”子谒道。

　　然而下一刻，幽冥妖草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在哭吗？”

　　“看来是还残存着一丝未泯的人性将他唤醒。”

　　子谒手一张，掌中托着一株纯白的郁灵，如夜里漂浮在水中的河灯般飘了过去，缓缓进入了“幽冥妖草”的内心深处——

　　黑色、血色，层层交融……

　　赵楠竹倒在一片尸山血河中，眼神空洞，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柄沾满血迹的菜刀，血河上漂浮着尸骸碎块，赵楠竹起了身，眼里竟有些湿润，望着这片血河中生长着黑红的幽冥草。

　　随着郁灵的进入，须臾化作了他的母亲。

　　而见到妇女的那一刻，赵楠竹失魂般的走路过去。

　　“母亲……”

　　“儿啊，我的儿，母亲对不起你……”

　　母子两人相拥而泣。

　　而当一滴饱含世间情的泪水滚滚落入血河中的一瞬间，心海荡然化为一片纯白，所有的幽冥草也都荡然无存，赫然有瓣瓣郁灵花落下……

　　“幽冥妖草”落下了泪，巨大的草叶逐渐消失，而在变回人时的一瞬间，强烈的戾气也一同被释放了出来，这也该是那些怨魂了吧？

　　半空中，赵楠竹重重的摔落下来，已然面目全非，他拖着瘫痪的身子，一只手艰难地匍匐前行，直到爬到妇女的身边，“母……母亲……”

　　那一刻，他哭着笑了，终是沉沉的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