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谒》日光晨

15、第十五章 妖化幽冥草（二）

　　小老头走后，未生问道：“子谒，你要去收服幽冥草吗？这样的话，那个人和他的母亲是不是都活不了了？”

　　“幽冥草虽说能通生死，但这代价却是一命换一命，我曾跟你说过，天地万物，生死不可破，再说，这是妖化的幽冥草，若真等它生长出来，他们谁也活不了。”子谒摸了摸未生的脑袋，莫名的温和，“放心，我暂时不会去的，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着，子谒望着已经暗下来的天，眸光深邃。

　　夜色迷离，不时吹起了一阵风，微微凉凉，发，也不经意间，散了。未生盯着子谒的侧脸，目光呆滞，他的心，早已被风吹乱了思绪。

　　街上灯火通明，不像是在未生崖，交织着朦胧的月光和萤火虫的光亮。

　　但这片灯火之下的夜，却也是最危险的，所有潜藏在凡人之中的妖，都会在夜晚活跃。未生忽然一颤，那一刻，潜藏在灯火照不到的地方，仿佛有很多双诡异的眼睛盯着这边。

　　但有子谒在，那些潜伏的小妖，又岂敢轻易靠近？

　　站在桥头上，未生看着一盏盏花灯随波逐流，河中的倒影连成一片。一抬头，更是惊呆了！头顶上飞着很多大红的灯笼，映照黑夜。

　　“子谒，飞在天上的那是什么啊？好漂亮。”

　　“那是凡人用来祈愿的天灯。说起来，又到了凡间的上元节。”

　　街上挂着花灯，贴着红联，人山人海，这番景象，比白日时还有热闹。人们各聚一处，有的在猜灯谜、有的在放天灯、有的在游玩……欢声笑语一浪高过一浪。然而，在人们沉溺在喜庆的节日时，另一边，却发生着十分怪异的事情——

　　小破屋里，微弱的烛光飘飘忽忽，好似随时都会被窗外吹进来的风扑灭。赵楠竹拿起菜刀，“刺啦”一声割破手腕，鲜血流出，一滴滴落到花盆里，在这样一个夜晚，随处可见几盏天灯从屋顶飘过，但他却并没有注意到。

　　窗外映入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那面目狰狞的样貌跟白天时，截然不同，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格外可怕。

　　腕上的血不知道流了多久，赵楠竹的手明显已经干瘪了不少，而吸食了他的血液后，那草叶才探出了头，长得极为缓慢。转念之下，赵楠竹将后面豢养的生禽剥杀取血，甚至连屋里的老鼠也不放过，但花盆里也只是长了几片叶子，还是太慢了。

　　下一刻，他仿佛与盆里的草叶产生了感应，它……似乎更需要生人的鲜血！

　　赵楠竹手里拿得菜刀，刀口上还流着血，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而那一瞬，赵楠竹忽然扬起嘴角，身上本就沾着那些生禽的血，此时的笑意却变得更为邪恶。

　　然而，赵楠竹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透过微弱的烛光，依稀可见，床榻上的妇女有了一丝变化，她的手指，忽之一动。

　　……

　　回到这边，看着缓缓上升的天灯，未生拉着子谒道：“我也想祈愿。”

　　“你想祈求什么？”

　　“我想……”

　　没有说出来，未生双手合十，朝着满天的红灯笼祈愿着。

　　随后，未生露出了一脸傻笑。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

　　我希望跟子、子谒……

　　忽然间，未生只感觉身体一沉，倒了下去。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因为离开未生崖后，灵气耗尽了？

　　“未生……”

　　迷迷糊糊中，未生似乎听到了子谒温柔的叫唤。

　　第二天醒来，未生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然后坐起身来，扫视周围，这才意识到，他又回到了未生崖。

　　“我……怎么了？”未生拍了一下沉沉地脑袋。

　　“你晕了过去，所以我将你带了回来。”子谒探了探地上的花草，下山后就没再照料它们，但似乎依旧长的很好，看来没有受到因灵气流失及四时之气过多的影响，同时也说明这结界还能持续下去。

　　“子谒，我们什么时候再下山？”未生笑着跑到子谒跟前，一脸地“没玩够”。

　　“待你修养数日再去也不迟。”子谒道。

　　“可是……”未生刚想说“还有地仙爷爷拜托的事情和找寻福泽之地吗？”，没等他说出来就被子谒打住了。

　　“你若听话，自会再带你出来，若是不听，便老老实实给我待在未生崖，永远不准下山。”

　　“好吧。”未生丧气道。

　　……

　　数日后，当子谒带着未生再次来到此地时，却已然物是人非。先前热闹非凡的大街，此时却败破不堪。

　　暗沉的天空交融于一团血红，闷躁的雷声隐隐作响。雨，却迟迟不曾落下。

　　“人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这里发生了什么？”

　　地上如同被大火烤过，都是焦灼的痕迹，可大街两侧的房屋却并未看出烧过。子谒屈身，两指往地上一抹，细细摩挲着尘土，眉目慢慢皱起，然后掌心朝地，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大地的悲鸣。

　　不一会儿，子谒起身，一口叹息。

　　“怎么了？”

　　“这方圆百里几乎已经没有生命的存在了，甚至花草也不存在了。”

　　“那……地仙爷爷呢？难不成……”

　　“嗯？在那边还有一股微弱的气息。”子谒径直走去。

　　大街这头，有一棵老柳树，却是枝桠零落，但依旧挺拔而立，树下的小老头颤颤巍巍，像是受了重伤，“仙……仙君大人，您…您终于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子谒问道。

　　“是……是赵楠竹，或者说是幽冥草的妖灵，显露本相，占据了那凡人的躯身，肆无忌惮的抓走了这里的无辜百姓，将其残杀，以血滋养幽冥草，甚至抽取魂灵，塑造成了尸身傀儡，极为凶残。小仙无力抵抗，身受重伤，侥幸逃脱，但仙元耗尽，更是中了幽冥草的血毒，已是命不久矣，咳咳……还望仙君大人能解救他们，除去那幽、幽冥草……”

　　话音一落，小老头顿时化为了一坨黏土，气息也渐渐消散。

　　“地仙爷爷！地仙爷爷……”任由未生叫喊，黏土一动不动。

　　“没想到会这么快，是我低估了它。”

　　说实在的，子谒并不想插手此事，而且他可不像那些怀着满腔热血喊着除魔卫道的武仙。若是木尘再此，或许会站出来，奋勇除妖，且不说木尘是修道成仙，就那惹事还不闲事大的劲头又怎么会坐任不管？

　　言归正传，一方面，事态的发展超出了子谒的预料，所以他理应承担一部分罪责。另一方面，既然遇到了，他不管也不行了。

　　何况，那不仅仅是妖，还是……幽冥草！

　　“走吧。”

　　而后面的未生还好心在柳树下用手刨了个土坑，将“黏土”埋了进去，又插了根干枯的柳树枝，立了个小坟，然后两掌一拍，弯腰祭拜，心里默念：“地仙爷爷走好！”

　　……

　　这条街很长，意外的长，而奇怪的是，每当他们走到街头时，却又回到了出发点。

　　“子谒，我们是不是又回到了这里？”未生再一次看到了自己刚才埋葬地仙爷爷时的老柳树。

　　子谒没有回答，又一次缓步前行。而这条街他们已经走过三遍了，未生扭头看着子谒，不时觉得疑惑，他知道子谒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继续走下去？

　　“子谒……”未生刚还想再重复一遍“我们又回到了这里”时，却见子谒伸手拦在了自己面前。然而，子谒的神色依旧未变，他只是淡然的凝视了一会前方如同深渊般无尽重复的大街，然后嗤然一笑，“看来它是不想让我过去。”

　　它？！是谁？

　　随后，只见子谒抬手一挥，前面的墙壁竟开始变得扭曲起来，子谒将这障碍视若无物，直接跨入扭曲的墙壁内。而未生也没来得及多想，跟着进了去。

　　穿过幻境，未生眼中却倒映着灾难般的景象——熊熊燃烧的大火吞没了整条大街。浓浓的黑烟腾腾聚在上空，密集成云，遮天蔽日，下面火光冲天。

　　“好大的火！啊，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