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谒》日光晨

14、第十四章 妖化幽冥草（一）

　　“子谒？”看到这一幕，未生眼睛都大了一圈，刚才还告诫自己“不能对凡人动手”，这下一刻就对亵渎灵种生命的男子一顿抽，这还是他认识的子谒吗？未生两眼呆然。

　　“谁、谁打我！”男孩捂着被抽红的脸，四顾张望，却只看到未生，并没有看到其他人，一时间害怕得紧。于是乎，颤颤巍巍的爬起身，直指未生道：“是你！妖……妖怪！”

　　“你才是妖怪！”未生很不高兴，真想过去亲手打他一顿出气。

　　妖怪？他可是百年灵草，怎能算是妖怪？大概……也许是个精类，但不能称之为妖。

　　随后，子谒终于现出了身形，白衣款款，仙姿飘拂，这气势足以威慑无名妖物，更是令凡者屈膝跪拜，激动万分，颤巍巍地高喊一声：“仙人！”

　　可是没想到——

　　“鬼、鬼啊！！”

　　鬼？！子谒满脸不悦，虚空一掌，又是将其抽飞，这个满脸丑恶嘴脸的男子的确很欠抽，想他堂堂子谒仙君，居然被一个凡间男子认作了“鬼”，还怕成这般模样，他心里难免有些气愤。

　　不过，男子刚才那一叫，却有如鬼嚎一般。

　　然而，下一刻……

　　这时，男子瞳孔一缩，面色呆滞，随之骷髅头状的血雾陡然袭来，子谒后退一步，眉目一紧，仙力迅速张开，在骷髅头同仙力相撞的瞬间，骷髅头旋即瓦解，化为一团血雾散开。

　　然而，散开的血雾却并未消失，反而使得周围的小花小草纷纷萎靡。但也好在这巷子四周无人，不然刚才那一幕，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救……救命！”

　　下一刻，男子清醒了几分，惊慌失措的爬起身来，朝着巷子深处跑了去。

　　“这些草……都死掉了。”未生蹲下身去，抚过地上砖块缝里受到血雾侵蚀而枯萎的花草，凝视的目光中溢出些许悲伤。随后，未生扭头对子谒道：“他是妖吗？”

　　“不，他是凡人。只不过，沾染上了其他的气息。”子谒的视线一直落在前方。

　　片刻后，子谒只手一伸，地上的种子跟回家般“嗖嗖”地往子谒手中飞来，然后将其放入锦囊中，系上：“拿好。”递给未生。

　　随之，子谒朝着男子跑去的方向跟了去。

　　“子谒要去哪里？”未生一愣，然后追了上去，“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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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男子气喘吁吁地穿过巷子，跑到一颗大树前，躲了起来，然后回头看了看，见没人追过来，这才拍了拍胸脯放下心来。

　　“今天真倒霉！”男子咂舌，然后朝不远处的小破屋望去，“得赶紧回去。”

　　沿着这条不起眼的小道一直往前走了个几里路，男子才回到家。

　　这小破屋离大街偏了些，而且周围数里皆是寸草不生，很是奇怪。

　　此外，男子的家中基本上都是些破铜烂铁，不难看出他家境拮据。唯一令人醒目的是，里屋内有一张破烂的床榻，而床榻上躺着一个中年妇女，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去了，一动不动的。

　　“母亲，对不起，今天我没能带药回来。不过我遇到个很奇怪的人，他很好看，还给我包子吃，但我却偷了他的东西，这是我不对，可我真的没钱买药了，母亲，您会怪我吗？母亲，你醒醒，你都睡了好久，为什么还不醒过来。起来看看儿子好不好，母亲……”

　　男子蹲在床榻前，紧紧握住妇女的手，冰凉冰凉地，他脸上笑着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握住的两手却不时地在打颤，可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

　　这边，子谒在距离不到五里地的斜坡上，透过窗子张望着屋内发生的事情。而未生却是踮起脚看着，虽然他个子比子谒矮了一个头，但目力还算极好的。

　　“他怎么哭了？”未生不明白，只是那人给他的感觉跟刚才的蛮横不一样，“躺在床上的人是他的母亲吗？”

　　对于未生自顾自说般的问话，子谒并没有回答，他更在意的是里屋内的另一个方向。顺着视线的移动，只见窗子一侧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花盆，可奇怪的是，花盆里虽然有土，却不见花草。

　　然而，男子越是伤心，花盆内的邪气就越盛。

　　过了好一会儿，男子说也说够了，哭也哭够了，但这些都没有用，因为床榻上的人不会醒过来。随后，男子抹去眼泪，走到窗前，眼神怔怔地盯着花盆。

　　“那个人不是在骗我吧？说什么只要将这仙种种下，悉心照料，等到仙种破土而出之时，母亲就好了。可这都好几个月了，母亲却还是没有反应，我每天都在浇水却根本看不出破土的迹象。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想不明白。

　　这时，男子正准备关上窗子时却不小心蹭破了手指，一滴殷红的血，落了下来，正好滴在了花盆里，继而土壤发生了变化，血，跟着被吸收了，接着，黑红色豆芽般的草叶探了出来，晃了晃，好似在说“不够，不够”。

　　“真、真的长出来了！”男子惊喜，“那人果然是仙人，他没有骗我！”

　　“那是……”子谒目光一凝，“原来如此。”

　　“子谒，我们要过去吗？”

　　“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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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街上，子谒见未生一直不说话，便问道：“未生，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不明白，那个人之前那么坏，为什么回去后就变了？而且那里好像还有一股死亡的气息。”

　　“或许我们想知道的，那位地仙会给我们解答。”

　　说曹操曹操到，小老头又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仙君，可曾查探到？”

　　“你既是知道，又何须问我？”子谒冷言道。

　　“嘿嘿，仙君莫气，小仙也是有苦衷的，这幽冥草的种子本就是地界最深处草木，与生俱来的死亡和枯竭令人却步。小仙未恐仙君不予相助，故而不曾实言相告，这也算是小仙之过，还望仙君恕罪。”小老头的语气中压根没有敬意。这哪里像是赔罪的样子，分明是故作姿态。

　　“幽冥草的种子？”未生疑惑道：“那是什么？”

　　“幽冥草乃是地界彼岸处生长的草木，可执阴阳，通生死，但需要以血为引，活人为祭。”子谒道。

　　“仙君说的不错。但有一点就是，现在的这幽冥草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幽冥草了，相信仙君已然看出，妖化的幽冥草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小老头讪讪道：“何况，那个凡人还只是幽冥草的宿体。”

　　“你现在可以一五一十地将本末说清楚了。”子谒眼中突然冒出一道寒光，好似下一刻就要对小老头出手了。

　　“其实说与不说，这对仙君大人而言，根本无关紧要，想来您也不会关心一介凡人的生死。”小老头嘿嘿一笑，话中带着一丝讽意，“但事已至此，小仙还是将事情的始末交代一下，那个男子名叫赵楠竹，生来家境贫寒，与体弱多病的母亲生活在一起，相依为靠，后来他母亲因病去逝，故而悲痛万分，整日守在床榻前，日渐消瘦。”

　　“那他一定很爱他母亲吧？”未生自言自语道。

　　“须有一日，他出门正巧遇到了一个自称‘仙人’的青年，青年转手将一粒种子给了他，并告诉他，‘此乃仙种，若是你能让它生长，你母亲自会醒来’。”

　　“你可知道那个‘仙人’是谁？”

　　“小仙不知。”

　　“地仙爷爷，之前你不是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带回来的吗？现在为什么又这么说？”未生茫然道。

　　“这个……”小老头苦笑着，毕竟先前隐瞒在先。子谒倒也没有追究其责，只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这段时日以来，赵楠竹无时无刻不在照料着‘仙种’，却怎么也不见其生长，而他的母亲虽是一直未醒，但身躯更是丝毫没有变化。”小老头继续道。

　　“过了这么久，早该腐化的肉身却还是如生前般，你想说，是因为那幽冥草吧。”子谒道：“既然已死，那他为何还要为其母买药？”

　　“这是因为……他悲欲过度，内心造成了不小的创伤，以至于让他在某些时候还以为他母亲只是处于病前的状态。”小老头道：“小仙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不知仙君接下来要怎么做？”

　　子谒沉默片刻后，道：“我自有打算。你先去吧。”

　　“那小仙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