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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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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明，一切都由府里的人打点妥当了，几个哥哥仍然说着些挽留的话，希望能让自己妹妹回心转意，顾舒窈只是默默听着，不发一言。
顾家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又足足添上了许多换洗衣裳，直到街上出现了来往行人的声音，天已大亮的时候，顾舒窈才由自己大哥骑马开路，坐上了去紫禁城的马车。
沈骁被派遣出来查看监督京都的疫情防治工作，他担心集中治疗会引起极大的传染，正骑着马往密集的救治点去，没想到转过街角看见了顾宣初。
顾家的大哥，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门。
坐在马车里的人是谁？
顾舒窈？
这首个救治点是由老王爷的旧宅子改造的，凡是京都里身染时疫的百姓都要先到这里集中救治，有两个太医院的太医带着一众民间郎中照看着同一服药，观察治疗。
救治点的分管官员看见了沈骁，便忙不迭的问安汇报。
沈骁围着白色面罩，走进去看了看已经满满当当的宅子内部，又重新规划了前后院落和废弃花圃的修理方案，尽可能的多利用些空闲的地方。
安排妥当后，他颇为疑惑的问道，
“方才我似乎看见了顾家的少将军，后面还跟着马车。疫情这么严重，顾家还有心情外出游玩吗？”
“回郡王话，事实并非如此。只是顾家大小姐与皇后娘娘情谊深厚，得知皇后娘娘感染时疫后，自请入宫为皇后娘娘侍疾。眼下皇上也已经允了，怕是要在宫中常住下，所以携带了不少东西。”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有些不信，若说起这顾家大小姐是京都数一数二的美貌，前来求娶得人数不胜数。顾家家境殷实，在朝地位稳固，实在不必在如此关头豁出女儿性命，来讨皇后娘娘欢心。
倘若是真如顾家人所说，入宫只是因为大小姐自请侍疾，绝无二心，那么顾家大小姐当真是个人品贵重的好姑娘，风波一过，不知又有多少世家子弟想与之交好。
沈骁听着也是觉得惊讶，他也没想到顾舒窈有如此心胸，竟然自请入宫侍奉左右，登时便对她更加另眼相看。
沈骁有些玩味地笑了笑，
“得了，你忙你的吧，我再去同今日城中的巡逻士兵们交代下任务。”
一旁宫中，皇后娘娘身边的素钏亲自带着顾舒窈住到了暖阁，早上他们得了消息，就一刻不敢懈怠的把暖阁打扫了出来，心里都是对这位顾家小姐的钦佩和感动。
素钏又替她打点好了许多琐事，顾舒窈像其他景阳宫的宫人们一样，也围上了白色面罩，进进出出都格外注意，屋内烧艾也是必须的。
不等稍作休整，她便去了寝殿，皇后娘娘还在睡着，但面容枯槁，无半点血色，短短几天的时间便感觉整个人消瘦了大半。
顾舒窈接过身旁小宫女递来的用凉水浸了的布，轻轻放在皇后娘娘额头上，
“总是这样高热不退可怎么是好，再这样下去人便烧坏了。”
她转头问素钏，
“现在还没有对症的药方吗。”
素钏正将方才换下的布放在盆中清洗着，
“有药方不过也只是前些年为解困巴林部时疫时研制的了，如今只按着那个方子吃着，却总也不见好，太医院的太医已经都在研制新方了。”
“那其他人呢，现在大家都在侍疾，总也该有些预防的汤药可让大家吃了，也安心些。”
素钏点点头，“小姐说的不错，太医院午间差人来说预防时疫的汤药会派人照方子抓了，咱们只消睡前喝下，大概就可以预防。”
“那便我去取吧，趁着天还没全黑，回来煎药也来得及。我和我的婢女正好熟悉一下去太医院的路。”
“也好，那便有劳姑娘了。”素钏立刻接替她到皇后娘娘床边守着。
夕阳西下，本该是极为温暖美丽的黄昏，却因为时疫四起而显得格外冷清，宫里宫外人心惶惶，皇后娘娘病着，连每日的晨昏定省都免了，实在是让人心生哀戚。
“慕容……有人在哭，是谁在那？”
顾舒窈听得轻微的哭声，像是从玄真门后面传来，慕容向前看了看，突然发现是个曾相识的人，
“小姐，好像是那日花房同咱们说过话的小丫头。”
花房的小丫头？
顾舒窈听到这便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玄真门后，
“啊，奴婢给姑娘请安。”那小宫女见状急忙行礼，用手背使劲地擦着眼泪。
“不必多礼。如今时疫四起，多在外面呆一刻，便多一分的危险。你为何在此哭泣？可是家里有什么难处？”
顾舒窈隐隐的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回姑娘的话，奴婢家里的人早就没了，只有袭霜姑姑待奴婢像母亲一样好，可是袭霜姑姑……”
顾舒窈心下一惊，
“袭霜姑姑也染上了时疫？”
如今没有治疗时疫的绝佳药物，若是袭霜挺不住，怕是再难寻线索了。
“不是不是”，
这小宫女见顾舒窈一副愿意帮忙的样子，急忙说，
“袭霜姑姑没有发高热，也没有头晕脑胀。只是腹痛难忍，每到傍晚尤为厉害。”小宫女说着说着又抽泣起来。
“既然如此，为何不去请太医医治？”慕容轻轻地问了一句
“如今时疫肆虐，连皇后娘娘都病倒了，太医院的太医忙着照顾各宫的时疫病人。姑姑这两日水米不进，奴婢去请了好几次太医都被推了出来，可是……可是姑姑再不经医治就不成了……”
小宫女跪在地上，把嗓子都快哭哑了，
“求姑娘救救袭霜姑姑……”
顾舒窈看着她，于心不忍，却也明白以自己的力量又怎能请来太医院的太医为一个花房奴婢医治？
可是自己又不得不想办法，人命关天，哪怕不是为着求出上一世真相，也应该想办法尽可能地救救袭霜。
“我自会想办法，只是袭霜姑姑病重，身旁不能无人伺候。哪怕是吃下去便吐出来也要尽可能的喂些粥菜下去。”
“奴婢谢谢姑娘。”
顾舒窈只觉得脑中更乱，此番入宫的情形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许多，一路上一言不发，慕容自知自家小姐心里烦躁，更没有多话。
一步踏进太医院，顾舒窈就知道今天注定是让人崩溃的一天，
沈弛就站在太医中间，和太医院院判探讨着什么似的，看到顾舒窈的时候，他的表情十分复杂，顾舒窈离得有点远，看不太清，只见他与院判交流了两句，便往这边来。
“慕容，你去盯着他们给景阳宫抓药。”
撂下这句话便转身往外走，
出了太医院没多远，便被沈弛一把拉住手臂，整个人都被扯的往后倒，
“顾舒窈，你想死吗？”
她抬头看着沈弛，他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感觉精神已经不是很好，眼下泛青，定是被这时疫闹得，只是他从未这样恼怒的对自己说过话，一时心里有些泛酸
“皇后娘娘染上病了，我……”
“皇后娘娘自有宫人伺候，有这么多妃嫔，皇子公主伺候着。”
沈弛应的很快，他也害怕，他非常害怕在这个关头顾舒窈近身侍疾会出些意外。
“我……”
“我派人通知你的哥哥，让他们来接你。”
沈弛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在向顾舒窈下命令。
“我不要！”顾舒窈用力甩开沈弛的手，
“我要陪着皇后娘娘，我要看着皇后娘娘痊愈。”
沈弛没有想到，她这么坚定。
“你若是染上时疫怎么办？”沈弛看着她，知道自己也不能强迫她
“王爷放心好了，我自会照顾好自己。”顾舒窈灵机一动
“不过有件事，王爷得帮我个忙。”
沈弛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事情自己能帮得上忙
“王爷找一个自己最信得过的太医，借我一用。”顾舒窈轻轻地说，
“疫情结束之后，自会好好答谢王爷。”
借个太医？
沈弛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派一个太医跟在她身边，自己倒是更放心些，若有什么不测，可以及时发现诊治，
“没问题，答谢的话，还等你活着度过了这疫情再说。”
沈弛不想在这个关头强迫她回家中避疾，顾舒窈是极有性格的女子，绝不是轻易就会认输，或者改变自己心意的人。既然如此，自己也就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保她无虞。
顾舒窈听了不禁觉得后背一阵冷汗，
“我这才第一天侍疾哎，王爷就不能说句好听的鼓励的话吗！”
慕容刚从太医院出来寻顾舒窈，便见到她正和七王爷一起说话
“这就是鼓励。”
沈弛有意逗她，看见慕容过来便顺水推舟的说
“你的婢女来找你了，你也快些回去吧。记得把取回去的药都仔细煎了喝掉，照顾好自己。有事可以去政清殿找我。”
沈弛交代完一堆，头一次对顾舒窈笑了笑，转身回太医院了。
顾舒窈也回了他一个微笑，在整个回景阳宫的路上，也都是这样笑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