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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猛药 福薄,无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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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盛京的天气变幻莫测,清晨起来天空还悬着一轮太阳,车子驶出一半行程,大雨忽至。
司机在前头开车,穿一身奶白的鱼之眷戳戳身旁人手臂:“大鱼,你怎么了?不舒服?”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顶。
鱼知让一手扶腰,一手揉膝,面上风雨不惊:“没事儿,睡落枕了吧。”
落枕?
这话一听就是唬人的。鱼之眷“哦”了一声,没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已经习惯大鱼偶尔的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也是两人的默契。
大鱼都一副“对,就是落枕了”的态度,再问也问不出三四五六来。
她歇了心思,鱼知让松了一口气,手离开腰和膝盖,佯作舒舒服服地闭上眼——表面看很享受,真实什么滋味,被人踹一脚腰子,又跪在地毯面壁半小时,体验过的都知道。
着实酸爽。
车越开越偏僻,吸引鱼之眷的注意,她问:“还有人住在这里行医?”
“大隐隐于市,高人一般都不在乎是居陋巷,还是坐明堂。”
“是吗?”
“是吧?”
“……”
这不确定的语气怎么回事?
大隐隐于市的高人不在乎是居陋巷还是坐明堂?
不。
宋缘超级在乎的好吗!
有钱谁想住春华巷啊!
若宋小医生听到鱼知让这番高论,估计得感动得流两行面条泪——鱼小姐真是看得起她,人长得美不说,有钱不说,说话还优雅。
鱼之眷是不觉得自己有病的。
加之副人格做的一切事主人格都不晓得,两者之间存在很分明的记忆隔断,所以她并不清楚宋缘的真实身份。
在她看来,高人与否不重要,她是为安大鱼的心,才来盛京就医。
大雨哗啦啦。
保镖们早三分钟下车停在春华巷巷口,撑伞以待。
伞是真的很大,容纳两人绰绰有余。
鱼之眷站在伞下,风吹动她的衣摆,扬起她鬓边发丝,鱼知让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来了呀,快里面请!”
和昨日极其相似的一幕,宋缘狗腿地请贵人进门。
院门一关,隔绝外界风风雨雨。
管家、司机、保镖,眼观鼻鼻观心地守在檐下。
又是一门之隔。
贴着旧海报的屋子,摆放一张桌,四个板凳,一个马扎,桌上有茶水,有香炉,窗子开了半扇,雨声流进来,奇异的是鱼之眷一坐下,眼皮跟打架似的,困得不行。
看她进入状态,宋缘扭头道:“鱼小姐,您若信我,便请于隔间稍候。”
鱼知让轻点下颌,最后看了眼犯困的女孩,移步往仅供一人休憩的隔间,一张破屏风遮挡视线,隐隐约约能看到对面的人影。
“小鱼小姐。”
一个响指啪地打断揪着脑子不放的睡意。
鱼之眷抬起头,杏眼微眯。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宋,单名一个缘。宋氏王朝的宋,缘分的缘。”
哦,宋缘。
她知道。
20岁,A大大三生嘛。
鱼之眷狐疑地瞅着她,猜测这人坑了大鱼多少钱,大三就出来行医,医术不明,口才肯定很好。
“你是九世福薄无偶之命格。”
“……”
啥玩意?
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
鱼之眷忍了忍:“你是正经医生吗?”
宋缘将她的证件推过去:“正经的,合法的,牛气哄哄的。”
鱼之眷:“……”
别夸了,大三生,我都替你脸红。
“你不信?”
“要我怎么信?心理医生还兼职算命?”
“我这不是算命。”宋缘解释:“是看命。”
“不懂。”
“不懂也没关系。”
她搬着板凳坐下来,一副闲话家常的做派:“九世福薄无偶,而现在,是你的第十世,你有一对很好很好的爸妈,你爱妈妈胜过爱爸爸。”
鱼之眷一脸漠然地看着她:“你调查我?”
宋缘不理会,自说自话:“这是你的第十世,你生在积德行善有裕福的鱼家,九世无解的命格在这一世有了变数,换言之,你是福泽深厚、有祖宗荫庇的人。”
“福泽深厚,祖宗荫庇……你果然很会说话。”鱼之眷冷下脸色:“若说祖宗荫庇,为什么妈妈没有?”
爸爸是赘婿且不论,妈妈是根红苗正血脉纯正的鱼家人,鱼青鸾做了一辈子好事,却死在44岁的夏夜。
她大有对方说不出缘由就誓不罢休的态势。
想也能理解,宋缘戳中了她难以忍受的痛点。
好脾性也就不在了。
屏风另一头,鱼知让心揪成一团: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巫医世家的人行医,也是第一次,看到白日的芝芝展现如此凌厉冷寒的一面。
宋缘手指在地上画圈圈,闻言眼皮轻撩,语重心长:“因为你妈妈也愿意将全部的福泽堆给你。”
福薄,无偶,九世孤苦。
这命格太重,要用祖宗八辈积攒的福缘和至亲的血才能破。
孤苦命破了,该有的就都有了。
她想到挥金如土的鱼小姐,再看看眼圈泛红的小鱼小姐,心生怜悯:“这一世,除了至亲血缘不可得,你想要的都会有。症结在于,你还没想明白。”
想明白了,就不会陷入自苦。
想到那世上最好的妈妈,鱼之眷强忍眼眶上涌的点点泪意,凝在眉梢的危险散去,存心岔开话题:“宋医生还会看姻缘?”
“大道三千,一通百通。”
她真的好不要脸。
哪有人自大到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自个儿夸上天的?
真是疯了才会跑来听她胡扯。
鱼之眷忽然失笑:是了,可不就是疯了嘛,正常人哪会和此人谈论这么久?她早该走了。
她站起身。
宋缘叹息:“信即为真,不信,哪怕事实现摆着,你也会找出千般理由万种借口。小鱼小姐,咱们的问诊始终有效,你如果改变主意,欢迎随时再来。”
“大鱼!”
她扬声喊。
鱼知让从屏风后走出,看了眼煞有介事的宋巫医,视线落回女孩身上。
“咱们走,这医生神神鬼鬼的,不看了。”鱼之眷拉着她手往门外走。
宋缘主动送出门,直到人走远了,脸上依旧带笑。
雨势不减分毫。
出了院门,关上车门,鱼之眷小声发牢骚:“你这找的什么人,赵医生也是,推荐什么人不好,推荐一个神棍?我看起来那么好忽悠?大鱼,有钱咱们也不能上赶着给人当傻子,她宋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这哪是行医,明明是鬼扯!”
可人家本就是巫医啊。
她反应越大,说明越有认真听那些鬼扯。
鱼知让捏着她指腹,右手替她轻抚胸口:“消消气。”
“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好家伙,九世孤苦命,人海茫茫,偏偏她最命苦!
天理何在!?
见过宋缘行医的全过程,鱼知让也拿捏不准她有没有在胡言乱语。毕竟巫医几乎在这世上销声匿迹,在宋缘出来之前,谁也没见过,谁也没听过,惟有在部分残缺的古籍中方能窥得几分神秘。
治病,救人,观命。
倘这位第一百三十六代嫡传,本事学到了家……
她说的话就不能不重视。
白天嘴上嚷嚷着“这口气咽不下去”的鱼之眷,入夜,安静得如同死去多时。
主人格所有的经历她都晓得,猜到她心里不太平,鱼知让缄口不言地守在她身旁。
凌晨两点钟。
鱼之眷睁开眼,推床侧的人:“她哪来的胆子敢和我这么说话?是你鱼知让混得不行了还是宣家要倒了?”
“……”
鱼知让也没睡着,听到这话,哭笑不得,想了想,轻声道:“她是隐世家族的人,世代巫医,行事做派与常人有异,实属正常。”
“哦,正常的是她,不正常的是我?”
“哪有,她再修炼几辈子也没法和你比。”
挺温情的一句话,听在副人格耳朵,一时分不清死东西究竟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她气不过,念着那九世福薄无偶的命格,直接emo了。
这或许……就是赵医生说的“需下猛药”?
那也太猛了。
说不好是欣慰或是遗憾,鱼知让看得目不转睛:芝芝都没空折腾她了。
“她说是我想不明白,我有什么不明白的?”鱼之眷双手抱头,cos被窝里长出来的花蘑菇,气得捶床:“她说得倒是轻巧!”
世情百态,人心拥有千思万绪。岂是说明白就能明白的?
想得头疼,她累得睡去。
一夜睡到天光大亮。
吃过早饭,鱼之眷郑重宣布:“我想了想,还是得再去一趟春华巷。”
鱼知让点点头,早料到她有此一言,贴心道:“要我陪你吗?”
“不用。”鱼之眷拉开衣柜旁若无人地换衣服,秀发散了满背:“我要单刀赴会!”
大有宋缘倘不好好说话,她就提刀劈过去的意思。
想到给出去的三千万,再想到这是盛京,宣家的眼皮子底下。鱼知让放了心:“带上庆玉。”
庆玉是保镖里面个头最高的,也是最能打的。
“行。”
目送她出发,鱼知让凝眉望着穹顶落下的雨幕,满心虔诚地想:希望这次结果是好的。
希望芝芝早日康复,心灵解脱。
……
春华巷。
落魄的小巷子,见天儿都有人来。
有的人怒气冲冲走,有的人离去的背影透着黯然,也有人昨儿个气得恨不能拆了姓宋的,今天又乖乖地旧地重游。
宋缘一早开始打扫院子。
天一直在下雨,也不知道她拿着扫帚一个劲扫雨是有什么大病。
鱼之眷站在小院门口,盯了已有一会儿。
她清清喉咙,宋缘假装看不到她,她再咳嗽两声,宋缘屁颠颠地扔了扫帚:“哎呦!这是谁呀,这不是小鱼小姐吗?欸?昨天走了,怎么今天又来了?是落了什么东西在我这?”
“……”
好夸张、好不要脸、好能消遣人的一人。
念在大鱼巴巴盼她‘痊愈’的份上,鱼之眷笑得甜美:“是宋医生啊,一宿没见,你说话的功力又见长了。我来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到底坑了我家大鱼多少钱?”
坑?
宋缘双手一摊,急了:“胡说!是她自愿给的!”
鱼之眷了然。
好啊。
你果然拿了不少!
她气势汹汹地迈进门,自来熟地走到充满旧年代气息的诊室:“愣着干什么?我要看病!”
多看几次。
怎么着也得看够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