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26、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见杨慕次许久未说话，老余给杨慕次倒了一杯茶水。
　　水汽氤氲，茶香四起。只是杨慕次心中难过，自然无心品茶。见杨慕次兴致恹恹，老余道：“我这里条件简陋，比不得你大哥那些珍馐贵茗，杨少爷就委屈一下吧。”
　　杨慕次面对老余的打趣哭笑不得，无不讨饶的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老余，你可饶了我吧。”
　　老余这才淡然一笑：“好了，该说正事了。”
　　杨慕次点头，挺了挺脊背。
　　“下个月，共产国际派来的特使会抵达上海，对我们的组织进行帮助、指导、指示和监督。我们要保证特使的绝对安全。”
　　“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的组织已经出现了内鬼，所以杜旅宁很有可能也会知晓特使到来的消息，我要你密切注意杜旅宁的动态，有什么异常要即刻通知我。”
　　“好，我会的。”
　　“还有。”老余继续说道，“内鬼一天不除，我们的同志已经即将到来的特使同志的安全就无法得到保障。我们要尽快将这个内鬼揪出来。”
　　杨慕次眉头深锁：“这个内鬼应该是李沁红发展的线人，从她入手，我相信一定会得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老余点点头：“好，侦缉处那边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杨慕次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得外面有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杨慕次紧张的同老余对视了一眼，老余目光一凛：“恐怕来者不善。”
　　杨慕次没有想到这个地方居然会被杜旅宁发现，他暗叫糟糕，带上帽子和口罩，便拉着老余朝里面跑去。
　　老余所住的地方是在仓库里随意搭建的小隔间。出了小隔间便可以到达仓库的后门，而后门又临着一条满是芦苇的小路，这也是老余当初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
　　杨慕次和老余跑到后门，那里早已有人把守。杨慕次心道，杜旅宁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他定是将这杨家码头摸了个遍，看来今晚他们是插翅难逃。
　　门外看守的士兵见到杨慕次和老余，迅速举枪射击。杨慕次手疾眼快，拽着老余便躲开了子弹。他将老余护在身后，冒着子弹上前同那人搏斗起来：“老余你快走！”
　　老余知道杨慕次的本领，面前的几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可是身后还有追兵，若他独自走了，那么留给杨慕次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杨慕次很快便解决了面前的敌人，老余看着他道：“听我说，如果我们两个一起走，那么谁都走不了。他们想要的人是我，你快走罢！”
　　“老余！”
　　“我们兵分两路，这样胜算还能大一些。你记住你的使命和任务，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不能死在这里。快走！”
　　杨慕次还想拽着老余一起离开，而这时杜旅宁带着众人赶到。杜旅宁冲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举着手枪，来势汹汹。杨慕次见到杜旅宁心里一惊，慌乱之间竟被杜旅宁的子弹打中了手臂。
　　杨慕次痛苦的抬起头，却刚好与杜旅宁四目相对。他看到了杜旅宁眸中的疑惑，情急之下竟忘记了逃避。老余见状，忙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杨慕次，然后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杨慕次中弹，老余又铁了心不和自己一起逃跑，无奈之下，杨慕次只好独自钻进了芦苇荡。
　　杜旅宁远远的望着，他只觉得其中一人的身影很是熟悉。不过见老余逃走了，也顾不得许多，只是吩咐了几个人士兵去追中弹的人，然后便带着大部队朝着老余逃跑的方向追击了。
　　老余费力的跑了许久。到底年老力衰，没跑出多远便感到呼吸困难，再加上他选择的逃跑路线是空旷的码头，不消一会儿的功夫，便被杜旅宁的人擒住。
　　老余被士兵羁押着，却见杜旅宁从人群之中走出，笔挺的军装愈加衬得他威仪赫赫。这是老余第一次见到杜旅宁，他这才明白杨慕次的担忧是从何而来。
　　杜旅宁笑望着老余，友好的说道：“我们来彼此认识一下吧。我是杜旅宁，侦缉处新任处长。”
　　老余也笑道：“鄙人程子鱼。”
　　“程子鱼。”杜旅宁重复了一遍老余的名字，嘴角勾勒出了一抹讥讽的笑容。
　　“不知杜处长深夜到访有何贵干啊？”
　　老余虽然被桎梏着，却没有任何的慌乱之意。杜旅宁见他到了如此地步还能这般的从容与豁达，心下不由多了几分赞赏。
　　“久闻先生大名，今日难得一见，特想请先生到侦缉处一叙。程先生不会不给杜某这个面子吧。”
　　杜旅宁对老余很是客气，若不是此时老余被人禁锢不得动弹，倒真像是许久未见的好友话别叙旧。
　　老余知道此次自己是凶多吉少，他只希望，阿次可以平安无事。

　　杨慕次躲进芦苇荡里，大气也不敢出。身后的追兵们正在外面寻找着，他的手臂还在流着血，用不了一会儿的功夫，他就会被找到。杨慕次暗暗握紧了手中的枪，他想，若是拼死一搏，也未必没有胜算。
　　杨慕次屏息凝神，默默等待着那群追兵找到自己。泡了水的伤口传来了钻心的痛感，杨慕次紧紧咬着嘴唇，头涨得厉害，体温早已判断不清是灼热还是寒冷。杨慕次的心凉了半分，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若真的被找到了，只怕是在劫难逃。
　　“不许动！”一束光突然照到了杨慕次的脸上，杨慕次暗叫糟糕。他竟浑然不知追兵已到了自己面前。他想反击，可是头却昏沉不已，他连举枪的力气都没有了。
　　“杨副官？”追兵们一阵惊呼，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所追击的□□，竟然会是杨慕次。
　　完了。
　　杨慕次的心登时坠了下来，他暴露了。
　　“砰——”“砰砰——”
　　突然而来的几声枪响令在场所有的人感到意外。杨慕次几乎是木讷的看着面前的那伙追兵一个接一个的倒在自己面前。杨慕次看着开枪的那群人，他看到了刘阿四。
　　原来，大哥一直在暗中保护着自己。
　　那一刻，杨慕次没由来得觉得有些安心，一瞬间所有的疼痛与痛苦皆烟消云散了去。他费力的挤出了一个笑容，然后便再也坚持不住，重重的倒了下去。
　　“二少爷……二少爷！”

　　杨慕次从昏迷之中醒来，他见到了一直守在床边的大哥，还有他大哥的朋友，春和医院院长夏跃春。
　　阿次昏迷了多久，阿初就守了多久。直到看到阿次醒来，杨慕初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
　　“好在子弹没有打中骨头。”夏跃春见杨慕次醒了，忙走过来给他检查，“不过因为在水里泡了太久，所以伤口有些发炎，估计你要疼上一阵子了。”
　　杨慕次警惕的看着夏跃春，他受的是枪伤，他不知道这个夏跃春会怎么看怎么想，又会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杨慕初只一眼便看穿了阿次的担心，他抚了抚阿次微微发汗的额头，宽慰道：“跃春是我的好朋友，你放心，他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的。”
　　夏跃春给阿次检查完伤口，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事先声明，我只是名医生，对于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并不感兴趣。而且，假如我真的做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你大哥马上就会把我大卸八块丢到黄浦江里喂鱼的。”
　　夏跃春想着，不禁打了个冷颤：“那里面又阴又冷，我才不想去呢。”
　　杨慕次相信夏跃春并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只是老余现在八成已经被捕，自己又负了伤，孤立无援的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解救老余。况且以杜旅宁多疑的性格，他细想想便会将怀疑转到自己身上来，明日他回到侦缉处上班，杜旅宁一定会对自己百般试探的。
　　许许多多的事情压到自己身上，杨慕次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夏跃春收拾完东西，又嘱咐了杨慕次几句，然后便识趣的走了。杨慕初送别夏跃春，再次回到了阿次的床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杨慕次望着他大哥，不知不觉竟落下泪来。杨慕初极少见到这般脆弱的阿次，一瞬间慌乱不止，言语之中莫不担心：“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上线……为了保护我……”杨慕次说的断断续续，“……被捕了。”
　　杨慕初对这些党派纷争并不是很在意，他只关心阿次的安危：“这会不会对你有影响，你的上线会供出你来吗？”
　　杨慕次摇摇头，无比肯定：“他不会的。”
　　“你想救他出来？”杨慕初看着杨慕次，他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一种坚定与决绝。
　　杨慕次望向他大哥，没说话。
　　“你疯了吗？”杨慕初有些失控，“侦缉处守备森严，你要如何行动。况且你的上线身份特殊，杜旅宁势必会严加看守，你又如何能有半分胜算？”
　　“可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被捕的，我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顾！”杨慕次的情绪一激动，就止不住的咳起来。杨慕初见状忙扶起阿次，轻轻顺了顺他的背。
　　杨慕初最了解阿次的脾气，他知道即便他不同意，阿次也会行动。与其让阿次孤身作战，还不如让自己也加入进去。至少，他可以保证阿次的安全。
　　“听我说。”杨慕初严肃的望向杨慕次，“这件事我会帮你，但是你要听我的指挥，我绝不允许你单独行动。尤其不允许你以牺牲自己的方式行动。听到了吗？”
　　杨慕次没有想到他大哥会这么快就同意，忙不迭的点了点头。事实上他并不需要他大哥做什么，只要不阻止自己，他便很是知足了。
　　“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杨慕初思索了一阵，又看了看阿次有些苍白的脸，“明日你便要去上班了，你现在这个状态，行吗？”
　　杨慕次想到了杜旅宁，他无力的摇了摇头：“杜旅宁今天很可能已经认出了我，明天我回到侦缉处，他一定会对我多加试探。”
　　杨慕初睨了一眼杨慕次手臂上的伤：“这个就是杜旅宁干的？”
　　杨慕次小声为杜旅宁辩解：“他当时没有看清……”
　　“是没有看清。”杨慕初听到阿次到现在还在为杜旅宁说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要是看清了子弹就不会打在这，而是直接打在你眉心了。”
　　杨慕初说着，还用手比出□□姿势无比幼稚的在阿次的脑门上点了一下。
　　杨慕次没有说话，此时他的心慌乱到了极点。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做，才可以躲过明日杜旅宁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