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
　　烈阳焦灼，炙烤着贫瘠的土地。因干旱而开裂的土地像是一位形容枯槁的老母亲，默默的贡献着自己最后的一点血泪。
　　和雅淑挺着大肚子，默默跟在人后拾着柴火，八个月的孕肚像是一块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炸弹，沉重的笨拙的压迫着她的脊椎。她很想停下来休息，但是同村的刚刚生产不足三天的农妇也在田间地头忙碌着，她不敢停下来。寄人篱下，自然百般无奈，但这是她最后的容身之所了。
　　当初，雅淑趁乱仓促出逃，害怕被田中樱子的人找到，更害怕被杨慕初找到，便搭乘火车一路来到了这个沿途经过的不知名的小城镇。可当时的自己身无分文，不过住了两天的店便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雅淑想要去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可不料出门不久便昏厥过去。
　　后来，她被路过此地的豪绅秦五爷所救。秦五爷请了医生，医生告诉雅淑她已有身孕。雅淑又惊又喜，惊的是她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节她竟然怀孕了；喜的是若能给阿初诞下子嗣，也算是她替田中樱子替自己像杨家赔罪了。
　　秦五爷对雅淑照顾得无微不至，雅淑感恩在心。只是一日雅淑偶然偷听得，秦五爷欲强制打掉自己的孩子，将自己占为己有。雅淑有些慌乱，趁着秦五爷不备打伤了他的两个手下偷跑了出来。
　　雅淑身怀有孕，行动不便，再加上秦五爷是当地一霸，不敢再回到城里去，只得强撑着来到了一处贫穷却偏僻的农庄，暂时安了身。农庄的农户们淳朴善良，一户姓李的人家收留了雅淑，但贫穷是活下去的最大阻碍。农庄里每户人家都活得很紧张，吃饱是很难奢求的事情。雅淑不愿给他们增加负担，于是也便成了这田间的劳力。
　　雅淑拾好了一大捆柴，熟练的将它们捆绑好，然后费力的往回拖着。有时雅淑会想，好在自己并不是什么真正娇滴滴的大小姐，还有一身的力气和功夫，否则，谁知道会落入何种境地。

　　已到晌午,地里没有什么农活,乡亲们儿,尤其是妇女,便坐在田埂上,热闹地聊着天,农妇们凑到一起,山南海北的侃着,叽叽喳喳地说笑着。一个农妇叫停了正在捡柴火的雅淑，热情的招呼她过来坐。雅淑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用手托着腰便走了过去。
　　“看你的身子，咋这么重呢！我看，这怀的不止一个吧！”
　　“我看着也不像是一个，你看看这大肚子，比我当初怀老二的时候，不知道大了多少呢！”
　　农妇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雅淑一惊，她本就初次怀孕，身边也没人照顾，一切的事情都靠自己摸索。如今听了大家的议论，雅淑不由得摸了摸自己涨得老大的肚皮，难道真的是双生吗？
　　“这双胞胎好生但是不好养啊！”其中一个许久不曾说话的农妇突然道，言语中无不讥讽刻薄，“本就吃不饱饭了，到时候再添两个崽儿，能养活得起吗？要我说啊，等着以后生下来饿死，还不如就不生。”
　　雅淑认得她，她是村东头张家的媳妇儿，嫁入张家多年一直没能生个一儿半女的，导致张家一直在村里抬不起头。
　　“张家媳妇儿，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啊。”收留雅淑的李嫂看不下去了，质问道，“养不养得起也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怎么着，看着眼热了？看着眼热就自己生去呗！”
　　“呦，老李家的果然是好人。”张家媳妇儿觉得面上挂不住了，回击道，“整个河籁村谁有你仗义呢！收留这么一个怀着孕的不三不四的女人，你看她细皮嫩肉的，哪是做农活的啊，我看八成是谁家被大太太赶出来的见不得人的小老婆吧！生了孩子也是私生子！野杂种！”
　　雅淑自从来到这个村，向来诚心待人，她素来没有想过和别人结怨，也素来没有想到一个农妇的嫉妒心会是这样的可怕。她不惧别人对她议论纷纷，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不允许别人这样侮辱她还未出世的孩子。
　　雅淑神情肃穆，凌厉的目光剑一般的射向那农户：“道歉。”
　　农妇被雅淑吓了一跳，可是仍旧不愿在同乡面前丢了面子，再加上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孕妇，便是真打起来，她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我呸！”那农妇朝着雅淑吐了一口口水，“告诉你，老娘这辈子还就没跟谁道过歉！和你道歉？你配吗！狗杂种狗杂种！我就说你怀的是狗杂种怎么了！”
　　雅淑忍无可忍，一掌扼住农妇的脖子，用了十足的气力：“道，歉。”
　　那农妇被扼住脖子，竟动惮不得。农妇怎么都没有想到，看似柔弱的雅淑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不一会儿的功夫，那农妇便涨红了脸，眼珠也抑制不住的向上翻去。
　　周遭的人见状，害怕惹出事端，忙上前劝去。李嫂握着雅淑的手，不住的叫喊：“雅淑啊，张家媳妇儿就是这么嘴欠，你别往心里去啊。你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万一动了胎气，对孩子可不好啊。”
　　“是啊是啊，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能这么动气啊。”
　　雅淑看了看快要昏厥过去的农妇，警告了一句便松开了手：“再有下一次，我保证让你后悔活在世上。”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被放下的农妇马上瘫倒在地，喉咙里甫一呼吸入新鲜空气，便止不住的大咳着，她看了看转身离开的雅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当下心一横，挣脱别人的阻拦，硬着头就朝雅淑的腰上撞去。
　　雅淑不曾防备，被撞倒在地。母亲的本能使她拼尽全力护住了肚子，但剧烈的撞击还是令胎儿受到了影响。雅淑痛苦的倒在地上，肚子以肉眼可见的状态剧烈收缩着，羊水破裂，血水顺着弯曲的腿流下，泊泊的滋润了干涸的土地。
　　“孩子……我的孩子……”

　　杨慕初笔尖一顿，纸张上出现了一个令人不期待的墨点。他看了看突然折断的笔尖，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刘阿四见了，忙从旁边拿出了一直新笔递给杨慕初，杨慕初接过笔，写了几个字，总觉得轻飘飘的不顺手，干脆放下了笔，将那支坏的钢笔递给刘阿四。
　　“拿去修吧。都用了好多年了，用别的笔总觉得不舒服。”
　　“是。”刘阿四接过钢笔，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盒子里。
　　杨慕初看着纸上那突兀的墨点，内心颇觉不安，于是忙打了个电话到侦缉处。
　　“喂，请帮我接一下杨慕次杨副官，就说他大哥找他。”
　　“好的，请稍等。”
　　不一会儿，电话那端传来杨慕次轻快的声音：“大哥，什么事？”
　　知道阿次没事，杨慕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没什么，就是想问你晚上加班吗？”
　　“不加班啊，最近组里都没什么事。”
　　“那好，晚上早点回家，陪我吃饭。”
　　“是，大哥。”
　　杨慕初放下电话，却仍觉得心神不宁。打开文件却难以专注，他的心跳得很快很快，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阿四，备车回家。”
　　“是，老板。”

　　杨慕次甫一放下他大哥的电话，李沁红便推门而入。她的目光如炬，鹰一般的目光犀利的盯着杨慕次还放在电话听筒上的手。
　　“谁的电话？”李沁红冷冰冰的问。
　　杨慕次对李沁红的态度有些不悦：“你在审问我吗？”
　　“看来你对我的问题很敏感啊。”
　　杨慕次觉得李沁红简直不可理喻，他也不愿再理会，大方承认：“我大哥打来的。”
　　“什么事？”
　　“你没安排监听的人吗？”杨慕次讥讽道。
　　李沁红勾起嘴角笑了笑，她自然是有办法知晓通话内容的，不过她就是要再问一遍杨慕次，她想通过这种方式明确的告诉他，她不信任他。
　　“一会儿出外勤，有任务。”李沁红对杨慕次命令道。
　　既是命令，杨慕次自然不可违抗，于是立直了身体，目光越过李沁红看向远处，答道：“是！”
　　不过让杨慕次没有想到的是，李沁红安排给他的任务，竟然是押送一名□□。杨慕次烦躁的点燃了一根烟，安排他来做这么普通的工作，看样子，李沁红是完全将他排斥在外了。
　　“杨副官，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司机小刘对杨慕次说道。
　　“嗯。”杨慕次点点头，掐灭了烟，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杨慕次一直在车上闭目养神，他此次押送的是一个贪污受贿的高官，因为靠山倒台所以也被牵连入狱。任务很简单，只需将他送到司令部即可。
　　今日的路似乎比往常更加拥堵，车子一路走走停停，弄得杨慕次很是烦躁。司机小刘看出了杨慕次的烦躁，挠挠头道：“平日里走也没有这么堵，也不知道今儿个是怎么了。”
　　听了小刘的话，杨慕次倒是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到司令部，这是必经之路吗？”
　　“也不是，只是这是最近的一条路，而且平时根本就不会拥堵。”
　　“换一条路走吧。”杨慕次隐约觉得事出反常，他担心前面会有埋伏。
　　“啊？”司机小刘犯了难，何强的事刚刚过去，处里的司机都是人心惶惶，他想起何强出事的时候也是和杨副官在一起出任务的，不由得更加害怕起来，“杨副官……这不好吧……处里所有司机都走这一条路，若是突然换路，出了岔子，我也不好交代啊。”
　　“出了事我担着，就说是我让换的路。”杨慕次对司机小刘保证道。
　　虽有杨慕次的保证，可小刘的心里还是没有底，杨副官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啊，到时候万一杨慕次不认账，那他可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可是如果不答应，杨副官就在他身边坐着，他也不能违背他不是，犹豫再三，到底还是听了杨副官的，换了另一条路。
　　小刘一路上提心吊胆，心里不住的祷告：“别出什么事，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杨慕次透过后视镜看到一直在不远处跟着的一辆车，转过头敲了敲车厢的窗，对着里的士兵们命令道：“有情况，大家保持警惕！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打开车门！”
　　小刘无不紧张的盯着慕次看，慕次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放轻松，这应该是他们在那条路设伏的人没有等到咱们而追了过来。一会儿你只需听我命令行事便好，其余的都交给我。”
　　小刘没了主见，只得唯杨慕次马首是瞻。
　　杨慕次将手枪上了膛，然后吩咐小刘将车停在路边。
　　果然不出杨慕次所料，小刘停车后，后面车上的那伙人火速将押送车团团围了起来。杨慕次见状，吩咐小刘趴下，然后便首先开了枪。只听砰一声，左边的人便应声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