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草木晓》风青尘

8、子夜怨女名姑荻（下）

　　“仙子，干得漂亮!”黑暗中忽然冒出一个锦衣人，笑夸满嘴鲜血的黑鬃灵犬，并用力揉着它的脑袋，正是金凌，“本以为你这老妖物有多厉害，没想到只是个小杂碎，连条狗都怕，哼!活像狗怂魏无羡!”
　　晓星尘道:“多谢金宗主和你家仙子鼎力相助了。除了这只鬼鸟，兰陵百姓便可安心照看孩子了。”
　　“我有个问题，既然鬼鸟怕狗，为何不一开始它抱仙子时就让仙子咬它，而非要跟它打一场才咬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晓星尘正要答话，金凌又道:“哦，我知道了，既然是只老妖，那肯定是因为它十分狡猾，而且法力不低，如果一开始就咬它的话，它不仅能迅速逃离，我们追不得，而且还会对仙子下毒手，仙子虽是两百多岁的灵犬，但对付五百多岁的老鬼鸟也是没有多大胜算的。但是如果和它打一架，那就不一样了，既能借此消耗它的法力，而且还能分散其注意力，趁其不备，出其不意，仙子突然显形，它一看怀中的婴儿突然变成了自己最害怕的东西，一定惊恐交加，惊慌失措，而眼下又正在与你打斗，更是路不择慌了。如此一来，仙子咬它，它就逃不得了。”
　　“正是如此。然而此鬼鸟怨念颇深，法力不浅，身手极其敏捷，而且还会用传送阵，若是普通的灵犬，未必能将它擒住。”
　　听晓星尘夸自家灵犬，金凌勾起了嘴角，微微昂首，随即又敛了笑容，佯装矜持地道:“那是当然，其它的蠢狗怎么能跟本宗主的仙子比。不过，还是你厉害那么一点点啦，跟它打了这么久，消耗了它这么多法力，才让仙子有机会。神仙果然不一样。”
　　晓星尘道：“宗主过奖了，在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话说回来，姑荻鸟一般都在荆州一带出没，而且几欲灭绝了，许多年都不曾见，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兰陵？”
　　看仙子吃完了鸟，金凌唤道:“仙子，吃完就走了!”听闻主人的叫唤，仙子舔了舔嘴边的鲜血，嗒嗒嗒地跑了过来。金凌道:“不知道，最近突然就出现了，之前查过，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一般来说，许多几欲灭绝的妖物、多年不见的妖物，多半是被镇压在某处或者是被彻底处理掉了，而被镇压住的妖物是绝对不可能自己破阵逃走的，如果要破开阵法逃走，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就是镇压妖物的地方出现了异常，破坏了镇压妖物的阵法，但是镇妖阵法并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破坏的，除非发生的异常十分之大，至少也要地动山崩，否则也不可能会破，但据金凌所言，近日并没有什么地方出现大动静，那么这种可能是不成立的。
　　第二种可能就是有人把镇压在某地的姑荻鸟放了出来。然而镇压妖物的阵法极强，普通人和一般修士以及一般的邪祟都是无法破解的，这就排除了被无意放出来的可能，也就是说，姑荻鸟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而且放姑荻鸟出来的人必定不简单。那这个人会是谁把姑荻鸟放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何要把它放到兰陵呢？
　　“谁!”静谧的街巷里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在他们身后，隔的很远，若非两人皆非常人，五感灵敏，这点声音恐怕都不能捕捉到。
　　金凌道:“有人!”
　　仙子也听到了，大叫几声，四蹄凌空腾飞，几步便蹿到了身后声源处。
　　晓星尘和金凌亦快步跟上，却见大街上灯笼微弱的光线下，一个人影惊慌失措地跑了几步，就被身后一条高大的黑鬃灵犬咬住了裙摆。
　　“啊啊啊啊啊！滚开滚开!你这吃屎的疯狗，给老娘滚开!滚开!!!”
　　“你说谁吃屎!谁是疯狗！竟敢骂我家仙子，谁给你的胆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还未走近，一听那人骂自家灵犬，金凌就气不打一出来，回骂她一番。
　　二人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这人是个外貌奇怪的女子。倒不是说其人长得奇怪，而是她的装扮十分奇怪。

　　此人身穿华锦服，头挽黑玉簪，侧插金步摇，指涂朱丹蔻，步履金丝鞋，婷婷又袅袅，一看便知是一位身份尊贵的夫人或是受人追捧的风尘女子。当然这些都很正常，奇怪的是这位女子脸上 、脖子上、手臂上都紧紧地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像是得了什么皮肤病。因为特征明显，晓星尘一下子便记起，白天他带阿洋上街时是见过她的。
　　女子见来者是兰陵金氏金宗主，被吓得颤颤巍巍，声带哭腔道:“……对、对不住金宗主，我方才没看清楚，不知道是你的狗，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放、放过奴家吧，求求你了。”
　　金凌哼道:“你不如先说说，这深更半夜的，你鬼鬼祟祟地跟在我们后面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被……被附近小儿的哭声吵醒了，想出来瞧瞧……我就想让他娘叫他不要再吵了，大晚上哭哭啼啼的，让人没法睡……”
　　“那你又为何要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
　　“奴家出来顺着哭声的方向寻去，然后就看见你们了……看见你们跟那个跟小孩啼哭似的妖怪打架，心中好奇，所、所以就跟来看看……你们看，我一个姑娘家，手无缚鸡之力，能干得了什么我就是做坏事也没、没资格，更打不过你们……啊啊!放开!放开!”说话间，仙子又用力撕咬她的裙角。
　　晓星尘道:“金宗主，先放开吧。”金凌这才让仙子松了口，那女子也似乎深深松了一口气。晓星尘又道:“姑娘，晚上会有许多阴物出没，在外面不安全，无事莫要随便外出为好。”
　　“哦……好，谢谢道长提醒。”
　　想了想，晓星尘道:“姑娘可是白天那位胭脂女？”
　　女子眼神闪烁，结结巴巴地答道:“是、是啊，道长你还记得啊。”
　　晓星尘笑道:“没想到我们还会再遇见。”
　　当时晓星尘和阿洋在一家小店里吃汤圆，店对面的胭脂女看见了，正好她摊边没人，便上来向晓星尘推销她的胭脂。
　　那胭脂女娇羞地介绍她的货物，道:“哎呦这位道长，你看你脸蛋儿多俊俏，这皮肤白玉雕似的，五官精致得不得了!特别这双眼睛，好像藏了很多星星呢!平时怎么保养的？用的什么灵丹妙药？要不要试试奴家的胭脂？咱家的胭脂，可是独家秘制，采用珍稀仙草、药材，还有难得的灵兽脂膏搭配制成，有美容养颜、滋润肌肤、延缓衰老、滋养补血的功效，用了咱家的胭脂，包你每天脸蛋儿皮肤都水嫩光滑的，皓腕凝霜雪、肌肤若凝脂再也不是梦想!咱家胭脂，让你每时每刻保持二八年华，不用吃药不用换皮就能拥有一副姣好的容颜!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道长!”
　　那胭脂女打开一盒胭脂，举在晓星尘面前，幽幽的清香划过鼻尖，不像一般胭脂那样尽是浓浓的脂粉味，竟是有种让人心神一振的感觉。晓星尘道:“姑娘，多谢你的好意，但不必了。”
　　胭脂女又道:“道长，别急着拒绝，先看看嘛!你闻闻，是不是很香？这种香味可不是平常普通的胭脂能有的，只有奴家的才有，独一无二！这种香味跟普通的油腻胭脂香味不同，它不仅能够提神醒脑，还能让人愉悦，用过的人经常都觉得心情好呢!还有，咱家胭脂种类颜色齐全，你想要什么类型什么颜色的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在咱家买不到的!”
　　“对不起，姑娘，我不用这个。”
　　“没关系没关系!道长不用的话，可以留着送人啊!送给你心爱的女子，她肯定喜欢!奴家的胭脂绝对是送给女孩子的绝佳礼物!大姑娘小姑娘见了都一定会爱不释手！用完了还会回头再买。不管道长你有没有小情人，送这个百分百正确!有的话她会更爱你，心甘情愿与你做你想做的事；如果没有的话，没关系，拿这个送给她，绝对能把她追到手!还有你身旁这位小公子，”说着她又转向目露凶光的阿洋，“哎呀呀，也是个标致的美人呢!这看得我都心儿跳个不停了!要是你有心仪的小姑娘，送咱家胭脂给她，你们俩准能百年好合……”
　　“够了!”阿洋重重丢下碗，似是准备掀桌子了，晓星尘连忙阻止:“冷静!阿洋冷静!”阿洋这才勉强止住掀桌子的冲动，转而把一条腿踩上桌子，指着胭脂女恶狠狠地道:“太吵了！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本大爷割断你的舌头!你要自己滚还是要本大爷帮你？”
　　阿洋年纪虽轻，但做起凶恶模样来还是很能唬住人的，不愧是蛮横霸道的夔州小霸王，的确有气势得很。那胭脂女被阿洋的气场吓坏了，怪叫几声，慌忙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走之前还留下了几句:“大爷饶命啊!奴家到底做错了什么？不就是说你小情人嘛……”
　　阿洋嗤道：“他妈的真是烦死人了，唧唧歪歪胡言乱语，骗谁呢！一个满身绷带的卖什么胭脂，有人买才怪呢！还敢卖到本大爷头上来，走慢一步要你狗命！”
　　晓星尘道：“阿洋，不得无礼。”
　　“好好好，我不无礼，我只是看不惯这些江湖骗子罢了，明摆着是骗人的，说得这么厉害又不见她自己用，蒙着脸不让人看算什么？难道是因为用了她自己的胭脂她美翻天了怕迷死人？我看是她用了自己的胭脂坏了脸才遮住脸怕吓死人吧！道长你千万不要被她骗了。还有什么小情人？她难道不知道道士清修不近女色吗？道长你说，你是不会喜欢女孩子的对吧！更加不会去追呢！真是满口白牙一派胡言！”
　　“好了好了，别说了。饱了吗？我这里还有。”晓星尘把自己的碗推给了阿洋，阿洋接过，又开始低头吃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两个大大的汤圆，甚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