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子夜怨女名姑荻（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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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扯了一阵，晓星尘便哄阿洋去休息了。
独坐在床边，晓星尘打了个响指，不一会儿，窗外传来鸟类扑打翅膀的声音。一只通体紫蓝色的小鸟飞进来，在晓星尘面前盘旋了两圈，最后停在食指上。
晓星尘摸了几下小鸟，低声道:“麻烦你了。”
小鸟伏在晓星尘手指上，看着他，叫了三下。
晓星尘将法力凝于食指，传到小鸟身体上。霎时，指尖霜花飘散，将小鸟完全淹没，晓星尘把手翻了过来，手心朝上。下一刻，手掌上方出现了一个安睡在紫蓝色襁褓中的婴儿。
晓星尘接住婴儿，抱在怀里。这时，一阵狂风吹来，桌上的蜡烛挣扎了几下便熄灭了。门窗哐哐作响，帷幕随风乱舞，屋顶瓦片似乎随时都会被掀起。几乎一瞬间，晴朗的夜空变得乌云密布，夜色漆黑完全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然而很快，狂风止息，黑色褪去，一切又恢复死一般的沉寂，但天上仍是满天乌云。
又过了一阵，滴滴答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许多人包围住这间小屋子，眼下正轻手轻脚又迅捷无比地准备偷袭；又似许多人正用木棍在各个地方密密麻麻地敲打，像是要拆了这一切东西。
下雨了。
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隐约从远方传来，由远及近，渐渐明晰。同时，在朦胧雨雾中两团荧绿色磷火在远山处幽幽飘荡，轻盈无比，却不被雨水打灭，诡异至极。它们亦正由远及近，最后轻飘飘地落在晾衣的绳子上。
晓星尘静静观察外面，发现两团磷火之间有一只鸟。此鸟身量与雌鸡相似，上半身青色，下半身却是不均匀的红白，就像是本该白色的衣服被泼了一摊血。此鸟脖颈纤细，身体浑圆，头上几撮金色鬈毛，长啄丹红，眼珠子也是红色。
鸟儿在绳子上停了一会，俄而抬眼看向窗户，窥视屋内。这时，晓星尘怀里的婴儿突然大声哭了起来。晓星尘连忙哄道:“不哭不哭，是饿了吗？我给你煮点东西吃。”
闻言，那鸟儿张了张嘴，却是发出婴儿啼哭的声音。它扑闪几下翅膀，对着窗户继续啼叫，哭声凄历，低回婉转，哀转久绝。不多时它口中竟流出血来，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小儿的衣物上，晕成几朵小小的娇艳血花。
鸟儿又啼叫了一会儿，便转身冲进细细密密的夜雨中。
随着那两团磷火渐渐远去，雨也渐渐小起来，片刻便完全停息了。天色渐渐明亮，夜空一片晴朗，青色的月光又重新轻柔地落在地上。然而地面却是干的，仿佛刚才那场雨根本没有来过。
晓星尘收回目光，对怀中婴儿温和地笑了笑，顷刻之间，又一阵霜花飞舞。此时屋子里哪里有什么婴儿，不过一名白衣道人和一只通体紫蓝色的鸟儿罢了。
鸟儿在晓星尘面前缓缓转圈，发出低低的叫声。晓星尘道:“多谢了。”
鸟儿又转了几圈，便从窗户缓缓飞入无尽夜色中。
第二日，晓星尘带阿洋到街上玩了一圈，给他买了些新的衣物，便回到屋子里静静等待深夜降临。
将近子时，忽然又刮起一阵狂风，下起了细雨，一切与昨晚无异。
晓星尘躺在床上，静静听着越来越近的婴儿哭啼声。
在远山，城外，大街上，大门外，房前，窗边，直到那只鸟飞进屋子，哭啼声才停止。
在黑暗处，晓星尘静静地看着窗边，只见两团磷火幽幽燃烧，照亮一片黑暗。火光中，那只 鸟跃进窗台，落在地上，刹那间一阵羽毛散落，变成一件柔软的毛衣，轻轻落在了一只玉手中， 而那只鸟儿化成了一位身姿婀娜的艳妇。她身着一袭华丽的轻纱长裙，上衣雪白，腰下却是不均匀的红白色，仿佛被人在白色的衣服上泼了一滩血，衣摆还在湿漉漉滴着血。其头发盘成一款罕见的贵妇鬟，头戴金凤冠，侧插金步摇，丹唇皓齿，双目赤红，眼神哀怨。
此妖物正是古书中记载的凶兽“姑荻鸟”。
据古书记载:“姑荻鸟，一名夜行游女，一名天帝少女，一名钩星，一名隐飞。昼飞夜匿，盖鬼神类，毛衣为飞鸟，脱衣为妇女。鸟无子，喜取人子养之，以为子。凡人饴小儿，不可露。小儿衣亦不可露晒，毛落衣中，当为鸟祟，或以血点其衣为志，或言产死者所化。”很久以前，姑荻鸟多在荆州一带出没，人称“鬼鸟”。传说姑荻鸟还会收取人魂魄，以养其气，被姑荻鸟盯上的孩子，不仅会被夺走，还会患惊痫、疳积。姑荻鸟乃产死之妇执念所化，其形貌为腰下染血的女子，抱子行路于雨中，小儿哭声即为姑荻鸟的叫声。此鸟怨毒至极，不仅夺取小儿，还会收取其他人魂魄，将其剥皮折骨，凶残无比。
鬼鸟踩着莲步缓缓向床边走来，她轻轻地用涂了丹蔻的指尖抚摸婴儿的脸颊，然后小心翼翼把他抱走。
在鬼鸟刚转过身之际，晓星尘十分迅捷地从背后夺走她的毛衣。
鬼鸟猝不及防被抢了毛衣，大吃一惊，顷刻之间右手化为一只粗壮的鸟爪，趾甲长约两尺，尖锐强韧，与宝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疾风一般冲晓星尘刺去。
晓星尘稍稍侧身躲过一击，那鸟爪又疾疾从耳边掠过，几招下去，那鸟爪速度虽快得常人肉眼无法捕捉，但晓星尘仍是闪避得游刃有余。
一人一鸟皆各手捧一物，以一手对峙着，剑刃与趾刃相击，火光迸溅，一时之间，小小的屋子内乒乒乓乓响，剑光火光胡乱飞舞。
又过了几招，双方不分伯仲，那鬼鸟却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当然，并非真的“哭”，而是因为鬼鸟的叫声即是婴儿的哭声。鬼鸟尖锐的哭声响彻云天，凄历狠戾，哀恸悲怆，听了令人心中颤栗，狂冒冷汗，却也难免心生怜悯。
晓星尘突然有一丝于心不忍，心神一恍。然而就是在晓星尘恍神这么短短的一瞬间，那鬼鸟便闪电般夺走了晓星尘手中的毛衣。晓星尘见她欲披衣飞走，却也不慌，电光石火之间，霜华剑飞出，直直刺中鬼鸟胸口。
鬼鸟被刺中，又愈加凄历地哭喊起来，其音令人发毛。
她袖中忽然射出许多羽刃，片片飞羽如箭雨般密密麻麻射向晓星尘。
趁着晓星尘暂时无法追击，鬼鸟一披羽衣，化而为鸟，飞身远去。
然而，还没待它飞远，一声充满恐惧的哭喊便又打破了宁静的夜晚。霎时空中血雾弥漫，血雨滴滴坠落，染红了一方黄土。过了片刻，一切又重归沉寂，若忽略浓重的血腥味，则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仙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子夜怨女名姑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