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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貔貅玺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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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外的车夫望了望渐渐趋于明朗的天色,渐渐有些焦躁起来,虽然他也深知栀子对白雁回的挂念,但是他的职责只是将栀子送到乌雨巷罢了,若是再让她等下去,怕是入夜之后会在荒山野岭中行进。
他催促了多次,但是栀子总是敷衍地回应他后,仍然痴痴地望着天炽门,他有些恼火,催促道:“白夫人,该走了……”
“师傅,再等一会儿吧。”栀子惆怅地望着天炽门,希望在临走之前能再见上他一面,等了很久,却还是没见到白雁回的身影。
遥遥的天炽门,两旁漠然的行人,茕茕独立的她的眼眸在寒风的吹袭下愈发黯淡,可她却还是固执着不愿妥协。
“白夫人,真的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要在晚上赶路了,晚上赶路容易出事啊!”车夫真的急了,急躁地走到栀子旁边。
栀子有点被车夫吓到,她转过疲软的身体,只能妥协,“好,我们走吧……”
栀子脸色阴沉地上了车,放下了马车前那沉沉的帷幔。车夫迅速地御上车前,一手拿着马绳,一手抄着马鞭,一声骏马的嘶鸣后,驾着马车迅速地朝乌雨巷驶去。
不久后,这辆马车便驶出了京上,然而就当马车抵达新建的行宫前时,栀子感觉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依稀听见外面一个人说了话。
“车里是什么人!现在全城戒严,所有出城的人都要经过盘查!”
“车上是白夫人,正打算回娘家探亲。请官爷尽快检查,不然晚时可就穿不过远郊那片树林道了。”她听见车夫简略回答过,掀开了帘子看看,本以为能看一眼新建的行宫,但是她瞥见了那个拦住马车的人,竟然是司马瑜。
“是白夫人啊,那就不用检查了,还请您加紧赶车,时候不早了。”
司马瑜随意地回过车夫的话,想趁机走开。
但是车里突然传出一声“等等”,栀子掀开沉重的帷幔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她跳下车,拦住了司马瑜的去路,“司马先生,栀子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答应我。”
“白夫人什么话,这也太过抬举我们俩了,在皇后娘娘陷入窘境的时候,身为中立派的白夫人不惜陷局,帮我们救出了林姑娘,这份偌大的恩情,无论你有什么请求,我们都会答应你的。”司马瑜眼尖地瞧见了栀子哭红的双眼,胸有成竹道,“我知道白夫人想要什么了。我保证,我们绝对不会伤害白将军的,若是白将军有危难,我们也会护他周全,不让他陷入险境的。”
“有了你们的保证,我也更放心了一些。这里虽然人少,但也不是久留之地,司马先生小心些,替我和雁回问候长颀将军。”
栀子心中那块大石稍稍落下了些,她重新回到马车上,早已习惯在外人的面前伪装得格外随和的她,一进到马车里就忍不住地号啕大哭起来。
马车扬长而去。
三日后,纷纷扬扬的大雪又袭来一波,整片乌雨巷犹似被那雪掩埋了一般,各家各户的屋瓦上覆着了厚厚的一层白,乌雨巷鲜少种梅树,只留下几尾颓颓的老竹被雪压得直不起身子。
马车一路加急,栀子顺利地赶到了乌雨巷,当她重新踏上这片土地,走到熟悉的雨府前时,她望入那寂静的府邸,一切的变化,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栀子回来了啊?”栀子听见熟悉的声音,她的目光循着声音的方向追去,她捂住了嘴不敢相信,那个曾经优雅恬淡的雨宓姐现在正端着洗衣盆,身形消瘦地站在那里,连刚刚的呼唤都好像是颤抖的。
“丫头,怎么傻在那里不动啊?”雨宓叹了口气,苦笑着放下沉重的洗衣盆,步履促促地走到栀子的身旁,拿起栀子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搓着。
“从京上那边赶过来辛苦了,饭吃过了吗,要不要姐姐给你做碗面条?”
“……不用了,我在路上已经吃过了……”栀子回答的时候仍然还是愣愣的,她面对着这仿佛经过沧海桑田变化的雨家,一时不知所措,只得说着客套话,“对了雨宓姐,怎么现在你自己开始洗衣服了,以前这些事情不都是交给下人的吗?难不成是那些下人思乡心切,我们雨家放他们回去过年了?”
本想开个玩笑,但说完之后,栀子就发觉自己说错话了。
只见雨宓的脸色稍稍有些苍白,雨宓润了润嗓,无奈道:“咳咳,栀子,这还不是我们家的生意日渐落寞了,付不起工钱了,那些下人全都散了,现在家里只剩下了几个硬要留下的。洗衣这种女子的活,也不好再交给那些诚心对雨家的老仆人了。”
“诶,怎么不见雨枭?”栀子锐利地瞥见雨宓房前围着许多老仆,想必定然是在照顾病情日益严重的武云旗,她不好让雨宓再多想这种事,便随口问了一句。
“他在我房里观察武云旗的情况,对了,书罢也在房里,你回来了,应当让他们好好见上一面的。走吧,我们去看看他们。”栀子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被雨宓带到了房中,她在房前停了下来,一股浓重的苦药味袭面而来。
她抬起沉重的脚,缓缓迈入了房间,所有她不期望看到的,都呈现在她的眼前。
白府那一院的雪梅在这愈发猖狂的雪下悉数被打得只剩下光秃秃的丫杈,院落里的落红被掩埋后又落下一片,最终却还是被掩埋。
白雁回形单影只地坐在白府的长廊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庭院里那片微微结冰的湖泊,栀子一走,整座白府霎时就安静了下来。
昨日司马瑜前来,将林姑娘接到他们那边安置了。
“唉,栀子走了,白府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啊……”白雁回眼神迷茫地看着一尘不变的庭院小湖,恍然间发觉雪竟然停了。
此时,一个婢子把擦拭完毕的刑龙端到白雁回的跟前,也使得他来了兴致,自己被任命为贴身侍卫,不妨趁此机会练练剑法,指不定就能突破刑龙七式了。
白雁回从朱红长廊上一翻而下,使着轻功落到院落的空处,手中的刑龙随之挥动,从刑龙一式一直到刑龙七式,他都娴熟地使出,令那个婢子惊诧地捂上了嘴。
刑龙七式如游龙一般冲破小湖的薄冰,激起一道喷涌而出的水柱,随着那道水柱的落下,那整片湖的冰面涌现一道连着一道的裂缝,险是要全数破裂。
刑龙六式再一次施展出来,直逼那片被雪覆盖着的草地,剑气一甩,那被白雪藏住的颓败的鲜红梅瓣赫然从雪中探出身来,刑龙七式接踵而至,凌厉的剑气直直地欲要将那片草地劈成两半,陡然间,那两边的雪似是向两旁移动了些许,更多的鲜红梅瓣被白雁回从雪中震出,犹比一场沉重的花葬。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白雁回铿然跃起,一个回旋反转过身,手中的刑龙迅猛地突刺着身下的各处,那个婢子看得忘我,心想着这要是这下面要是个人,早就被刺成了血窟窿。
随之,白雁回将反转的身子回正,一道劈头而下的剑光朝着那满是裂缝的冰面砍下,霎时间,那满是裂缝的冰面突然裂开,平静的湖面也随之爆裂出巨大的水声,仅剩下一块块浮冰在水面上孤零零地漂着,场面极为壮观!
婢子以为此时已是精彩之至,没想到现在才是让白雁回紧张的时刻,他以刑龙作辅,在刑龙的剑锋刺到地上时,借着剑的剑柄腾跃而上,随之也拔出刑龙,再一次使出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那些湖上的浮冰顿时被又一次这道恐怖的剑气冲到湖岸,他打得痛快,翩然落地,婢子被惊得花容失色。
恍然之间,那稍稍停下的雪又开始从云间飘了出来,翩翩然如仙子一般落下。
仅仅是他的一个无心之举,却成了刑龙八式,他无法置信地站在院落里,手中的刑龙似是被锤炼过一般,凛凛地透出光。他抬头望望那飘下的一片片洁白的雪花,突然不觉得这些雪单调而又无趣了,因为,那也是,栀子花的颜色,纯白而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