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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貔貅玺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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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从白雁回的怀中脱出,见他拆开了那个泛黄的信封,从信封里抽出那张惨白的信纸,信纸上写着满满的娟秀的字,他粗粗望了几眼后,如似柳暗花明一般,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继而微笑着把信递给她,“栀子,家里来信了。”
“……”栀子愁然望着那封家书,犹豫了片刻才接了过来,她展开那封信,上面是雨宓姐娟秀的字迹。望着那稍有些弯曲的字迹,隐隐地透出些悲哀,信中的内容出乎她所料,云旗哥的病情更为严重了,最让她始料未及的是:雨家多年的家业已经走向末路,眼看就要付之一炬,但雨宓姐却只是希望她能回家看看。
“看来雨宓姐也知道……”栀子不禁低声细语,她忽然意识到雁回还在,只得将心中的苦水往心里吞:雁回自小命途多舛,成年后虽然重新继承了他爹的将军之职,但是他一生做官清廉,从未以权谋财,而且有时候还出钱救助那些贫苦百姓,白府中的钱财怕是根本无法接济雨家偌大的家业。
她速速想过,见机道:“雁回,雨家现在已是强弩之末,虽然我们能帮的不多,但是我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不妨等会儿等你早朝回来之后,你同我一起回去看看吧?”
“呃……栀子,现在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皇后娘娘被扣押入狱,长颀将军被遣往远地,文相也早已被处斩,新相今日才从八两镇到这来,我身为端王殿下的臣子,怎么能在此时临阵逃脱!”他说得振振有词,眉宇之间却隐含着浓浓的无奈。
“……”栀子咬着牙,低压着头,沉默地思索了许久才释怀,她含笑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是了,雁回你说的也在理,是我太自私了……我去收拾一下,你在这里要平安,不要让我担心……去上早朝吧……”
之后的话说得越来越泣不成声,她实在是止不住泪水,面露难色快步离开了。
“栀子……”白雁回的手情不自禁地抬起,却只得僵在半空上,最后无力地垂下。
阴晴不定的雪神生性古怪,他又让那猖獗袭来的雪子渐渐消退下去,古怪的天象,预示着古怪的命途。刚刚被打落的红梅瓣儿悄然被那白雪掩埋,似是为殷红的它们草草地造了个荒冢,白色埋葬了清高傲骨的它们,却仍有梅花从雪中探出来。
栀子亲手做的早膳一口未吃,反倒变成这般不欢而散。
白雁回随意吃了几口,便整理衣装上早朝去了,当他走到白府的府门前,想要徒步前往永夜殿时,一顶别致的小轿引起了他的注意,那顶小轿并不华贵,却有一番雅致,它径直朝着天炽门而去,白雁回隐约瞥见了轿子中的人,他并不认识。
“想必那个就是新相了吧。”他望着那顶别致的小轿抬进了天炽门,又担忧地瞥了眼白府之中,恍然看见栀子缓缓地朝他走来,手中抱着他落下的大氅,淡淡地将那件大氅披到他的肩上,细心整理了一番,声音有些沙哑地对他说道:“万事留心,我可能要在雨家有一会儿,一定要保重自己。”
还没等白雁回回应她,栀子便淡淡地走了。
但这次,白雁回伸手抓住了正要离开的她,眸子里透出一股坚毅,“栀子,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在这里平安等你回来,我会好好保护自己,我会留个心眼,我会……我会……”
“好了,这些就够了。去上早朝吧,再不去就会被端王殿下责备了。”
栀子一下子就被白雁回逗笑,然而那真诚的言语也让她放心了,她远望着白雁回走入天炽门后,继续走回府中,和下人一同收拾起行装,走在长廊中,她突然发觉,刚刚的一树树红梅,现在却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了。
墨晋城,永夜殿。
编钟声声,早朝鸣音。所有的大臣都站定自己的位置,手中持着竹笏畏畏缩缩地低压着头,似是要将背弯成一道土丘,然而白雁回却发觉,那个新相虽然相貌平平,但第一次上朝就如此气定神闲,他的背脊微微曲着,丝毫没有卑躬屈膝的感觉。
正当白雁回细细打量那个新相时,韩夜打着呵欠懒散地软在龙椅上。
韩夜眯着眼打量着这群卑躬屈膝的老匹夫们,脸上一道嘲讽的笑容赫然出现,然而他环视四周,发觉仅仅只有那一个新来的丞相鹤立鸡群,他一下来了兴趣。
“朕听说八两镇是个好地方,极度排外,几乎所有进入八两镇的外人都没有活着出来的,调查了很久也没有结果,想必那个地方的县令肯定有很大的本事,所以朕这次特地请来八两镇的县令来给我们做新相,不知各位大臣有什么看法?”
整座永夜殿霎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大臣连气都不敢出。
白雁回环顾四周,又见韩夜脸色越来越差,他首先站出来,手持竹笏恭敬说:
“启禀端王殿下,恕臣孤陋寡闻,臣虽然听说八两镇之乱一直难以平定,但从未听说八两镇还有一位县令,所以新相的了解少之甚少,不过既然新相能被端王殿下赏识,肯定有一些出彩之处,不妨就请新相分析一下和定北国之间问题如何?”
“也好。新相,就请你随了白将军的请求,讲讲吧。”韩夜的兴趣愈发浓郁,他极其专注地盯着贾文合的一举一动,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只见贾文合静静抬起头,不紧不慢地走到白雁回身旁,礼貌地朝韩夜鞠了一躬。
“启禀端王殿下,臣见识鄙陋,若有冒犯殿下之处,还请殿下饶恕。臣常年身处边陲之地,对朝中之事了解甚微,但臣一直有一件事在心头搁着想问,但问题不能白问,所以特意带来八两镇为殿下准备的一件礼物,聊表我们的心意。”
“来人,抬上来!”贾文合一声令下,一件奇怪的器物就被抬了上来,稳稳当当地放在永夜殿的中央。贾文合走到那样器物的旁边,展手示意。
所有的大臣见到这样奇怪的器物,也纷纷表示新奇,他们稍稍抬起弯曲的背脊,不时地用余光瞟着那件奇怪的器物,疑惑地看着那个新相。
“新相,此为何物?”韩夜兴致不浅地坐起身,他好奇地打量着这样奇怪的器物,两根柱子的中央似乎拉出一条绳,绑住了那个悬空的玉壶的双耳,玉壶的底部滴出一滴紧接着一滴的水,而它本身也摇摆不定,悬悬欲坠。
“回端王殿下,此物名为‘欹’,是八两镇的能工巧匠特意为端王殿下打造的,而且臣今日想说的话也就在这件器物上了。殿下稍安勿躁,臣这就将自己想说的话告诉殿下。”贾文合静静地舀起一瓢水,往那个玉壶中注去,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玉壶像是承受不住似的,竟然整个器身都翻了过来,将身体里所有的水都倒了出去,然后又重新倒回原来的模样,但是壶身里的水已经所剩无几。
一阵欷歔紧随着良久的静默后,韩夜沉下了脸,“新相忤逆皇命,故将新相的丞相之职革去,重新遣返八两镇为县令,终生不得进入京上!”
正当所有的臣子都一阵惊诧之时,贾文合反倒心情格外愉悦。
“臣遵旨,臣这就回八两镇赴县令之职,端王殿下万安!”
他淡然走出永夜殿,朝天炽门小跑去,这种鬼地方,他是再也不想来了。
“来人,将这东西拿出去毁掉!”韩夜越看这欹器越不顺眼,直到几个人进来将这欹器抬出去后,他的心绪才稍稍平静了些,“好,还有一件事,最近朕感觉到了京上里正有一股不明的势力蠢蠢欲动,为保国家社稷,朕现特命白雁回将军为朕的贴身侍卫,时刻保护朕的安危,彻查铲除这股势力!”
“是,臣领命。”白雁回敬然接旨。
“好了,没事的话,就退朝吧。”韩夜从龙椅上站起身,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被几个宫娥搀着走出了永夜殿。
所有的大臣却来了精神,一个个急迫地蜂拥出永夜殿,只剩下白雁回一个人走在最后,手中一道明黄色的圣旨令他感觉身上担子的沉重,但他却感觉格外得满足。
永夜殿的声声编钟又开始恼人地响起,像是呜咽的声音,不止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