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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没有男朋友 ...

  •   月见山风遥不是搞不定,而是她脑子的频道和太宰治脑子的信号根本接不上,这样的交流看似你言我语十分亲密,其实每一句话都是毫不相交的平行关系。

      “像月见山风遥一样可爱的满天星我会收好的。怎么会舍得给别人呢?”太宰治开始无奈并有些后悔,可甜言蜜语调剂气氛的话却挤了满口,“而且高冷系花和可爱的月见山同学怎么可以相比呢?软绵绵的月见山同学才更更适合相处呀~”

      句尾的笑意还是让习惯察言观色并低眉顺眼的月见山风遥听出了端倪,“口渴吗?”

      小心翼翼的一问,抬头时那双棕褐的眼睛闪着柔软如流脂的光,怯怯地像只偷嗑瓜子的仓鼠,戳一戳脑袋就会缩成一团。太宰治眨眨眼,突然反应不过来为什么月见山风遥要问他口渴这个问题。

      无法作答的太宰治让女孩后退了一步,转身跑开了。

      此时的太宰治应该满脸空白脑后挂着黑线,额角的碎发被风吹乱,有只麻雀停在身后的树上叽叽喳喳,像是嘲笑他被小姑娘丢下的尴尬境遇。长叹一口气,抬头时,视线正巧撞上了不远处因为身高而踮脚扒在玻璃柜台上的月见山风遥,她一手向耳后拢着亚麻色的短发,双眼专注地在玻璃柜中逡巡。

      跑回来的小女孩急匆匆伸手递给了太宰治一瓶橙汁,她手中拿着两串冰糖草莓,提着的塑料袋里装着两盒芒果冻糕,还有一盒糖雪球。

      月见山风遥想太宰治可能不喜欢花,硬塞给他会让他觉得无奈又不得不接受,这样的逼迫对太宰治而言是不公平的。她给太宰治橙汁的时候顺手拿过了那一束满天星。

      胸怀与双臂得以放松的太宰治松了口气,拿到温热的橙汁后却觉得两手空空荡荡,并没有那种满怀花束时的充实和安全感。望着被月见山风遥塞进肩挎的帆布包里的时候,竟然有些把花从狭窄逼仄的包内空间里解救出来的想法。

      温热的橙汁滚进了嘴里。那个时候太宰治才明白风遥突然问起“口渴吗”的原因,她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多,担心自己舌头累了喉咙干了。

      其实也是个体贴热心的小姑娘,除了难以沟通。

      “我告诉你啊,那家的凉糕和饮料都很好吃。”月见山指着她刚才扒过玻璃柜台的地方,“对面就是那个做干花很好的店。”

      月见山风遥对这条街了如指掌,应该向这些年都没怎么变过的街道致谢,她几乎掌握了这条街所有的能吃的店面,好吃的、能吃饱的、划算的、那家店里有什么吃的,那些东西又要多少钱,月见山风遥能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橙子果冻话我喜欢那边那家店的,没有很甜,带果络的淡淡涩味也很美好。”一盒芒果冻糕被她啃了一半,“我不喜欢椰子,连同椰蓉、椰汁、椰浆、椰奶都拒绝。冻糕很好吃,但是一放上椰蓉或椰奶我就觉得一切都毁了。”

      有东西吃的时候,月见山风遥不吝于讲话,平日里沉默到惜字如金的她把所有的话都从密封的匣子内倒了出来,稀稀拉拉地砸在太宰治的耳旁,一杯橙汁还没见底,眼前就闪过琥珀糖浆包裹着的红色厚大的草莓。

      “现在的草莓不是很甜,还是有些酸的。你要来的话等到四月就好了,这儿有樱花会开。”月见山风遥眼中带笑,那是在人来人往的学校里太宰治从来都没见过的笑,自由而满足,带着浑然欢欣的雀跃和细小如糖沙的甜蜜。

      就像糖壳和草莓酸甜交加的汁水混在一起,并不完美却留存着细腻的美好。

      “那边还会开玉荷花。”女孩子指着古区楼房层层叠叠的屋檐外那一处略高的小山丘,而话题很快又被扯到了古区的街道来,“五月的时候太阳有些大,那会儿你就沿着栀子花香走,会找到阴凉的地方。”

      像小雀啄米一样开始讲个不停的的女孩眼睛都眯成了月牙,果冻般嘟起的唇是不是露出抛却矜持的笑,“那边的是玉兰花,我总是分不清玉兰花和山荷花。”

      不知不觉中月见山风遥已经透露了那么多的喜好和她从未与别人分享过的秘密。这些都是她和她妹妹的宝藏。

      “我有时候还分不清油桃和李子。”太宰治耸耸肩,一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听月见山风遥讲话,那样软软糯糯的声音带有某种洁白温暖的意象,太宰治用牙齿轻磕着冰糖草莓外的糖壳,专注地让糖壳顺利脱落又能避免糖块碎裂时划破草莓薄软的果肉。他想吃掉甜到腻牙齁喉的外裹的糖浆后再把草莓一颗颗地吃掉。

      而月见山风遥之后说的话,他也含糊地应付几声,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了。啃完最后一颗酸酸的草莓,一旁的女孩就递过来塑料袋中另一盒的芒果冻糕。

      “好在我芒果不过敏啊~”一手拿着喝到一半的橙汁,丢掉冰糖草莓的木棒后接过芒果冻糕,看着月见山风遥失措而歉疚的表情,太宰治摆摆手,“嘛,我还挺喜欢芒果的。”

      偷偷瞥了几眼啃冻糕正开心的太宰治,月见山风遥才确认他说的不是假话,没问清楚情况前就把自己的喜好带入是不是太不顾他人想法了,也怪自己太大意了,不管怎么说,就算是无数次自杀都成功活下来的人也还是人,不能把他当成超人看。

      五点左右,黄昏的末班车已经接走了绚烂的云霞,灰蓝色深深地从天空的某一端扩散,太宰治带着月见山风遥走了好久,把糖雪球都吃完了两人才共买了一袋糖炒栗子走到车站等车。

      月见山风遥是个不会剥栗子的笨拙的孩子。指甲划栗子壳会戳入栗子里面,每次用力就会一不小心地把果仁碾碎,偶尔还会让栗子拦腰变成两半。反观太宰治每一次剥出来的都是完整的栗子。

      啊!太丢脸啊!差劲啊!月见山风遥心底呼喊着不公平,坐在木质长椅上的她朝另一侧挪了挪。吃不到瓜子的小仓鼠委屈了,太宰治递过去掌心的一枚栗子。

      温柔的笑带着若有若无的戏谑又不含丝毫的放荡,善意里的狡猾却没有一分一毫的捉弄,纵然语气有些轻浮与逗弄,“嗨?吃吗?”

      风遥笨拙的剥栗子的动作他的余光观览了好几遍,唇角的弧度微微颤抖着强忍住发笑的欲望。

      “谢谢。”有些不服气。月见山风遥伸手接过了完整的栗子,“你剥的和我妹妹一样好。”

      拿着栗子在眼前端详片刻,月见山风遥才塞入嘴里。或许是怕一出口的话吓到害羞内向的小姑娘,太宰治等她吃完了才开口纠正她刚才夸奖他栗子剥得好的话:“你应该说剥的和你男朋友一样好才对~”

      那双鸢红双眼里的笑意渐渐深邃,逐渐跳跃着星点渔火的颜色。风遥吃了慌,圆嘟嘟的婴儿肥的脸颊上原有的红润开始加深,发烫的耳垂的热度烧到的脖子。

      “我……没有男朋友。”嚅嗫着低下了头,亚麻色的短发遮不住红透的颈部也漏出了耳根如草莓一样的红,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揪着衣领,胸腔内不太友好的节奏让她难以把握。

      “那……”太宰治又剥了一个板栗,可以放低声音放慢语调,车站只有他们两个人,除了风,一切都空荡地旷静,他甚至能听到身旁女孩突然加快的心跳。

      太宰治的唇角的弧度缓缓上升,月见山风遥的心跳也开始归于平静,大男孩的声音更小了,说着一句能被风轻而易举吹走的话,“你想不想……”

      “有一个男——”

      公交车将近的声音拯救了月见山风遥,车门旁写着几路车,气阀将门打开,冲上车的那一刻月见山风遥甚至义无反顾地抛下了板栗和太宰治。

      “诶?月见山风遥?”上车急匆匆,肩膀撞到了同班同学,她看了看一只脚踏在车门台阶上的太宰治,眼神一刻黯淡,“你们在……约会?”

      月见山风遥拒绝得很快,掷下匆忙一字,“没!”

      这么快就撇清关系,太宰治眯起眼并不觉得尴尬,看着缓缓下车的同班同学探究又疑惑的迟钝眼神,摊了摊手,一根食指卷着头发在车门关闭前略带歉意地解释:“还不算是。”

      还不算是,是算“是”,还是算“不是”啊?这么模棱两可的回答不就是告诉别人确有其事只是自己不想承认怕麻烦而已吗?

      ……啊!这解释了和不解释有什么区别?越抹越黑啊!啊!月见山风遥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太宰治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月见山风遥当下只想把学习搞好,其他的就算有什么,这些想法也只能延期靠后。

      同班的女同学在车站愣愣地站了几分钟,失意之感与迎面而来的风相拥,一种阔然孤寂的失落感让这座城多了个伤心人。

      周五的下午就这么充实地度过了。而回家时,就看见自己的妹妹气鼓鼓地开了一箱养乐多咕嘟咕嘟喝了两打。

      “晚饭不吃了?”月见山风遥脸上的红晕没有完全褪去,她轻声轻语问着坐在厚重地毯上的自家妹妹。

      “我点了外卖。”刚才还挺生气的自家妹妹在抬头看到自己后突然笑得猖狂,语气也软软地藏着阴谋,“姐你去干什么了?有男朋友了?是支付宝里的太宰治同学?”

      “没有男朋友。”风遥换上拖鞋,轻轻合上鞋柜的门。

      “那你承认和太宰治出去了。”她的妹妹眯起眼托着下巴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加油加油!”

      周六说好了不约的妹妹在家里睡懒觉,已经九点了她还没起来。月见山风遥虽然作息标准,但也不是什么勤奋的人,早餐是昨晚就点好了的外卖,粢饭团和豆奶。

      出门时恰好遇到了太宰治,本来还想着该怎么叫人出来。周六市图书馆的专用于学习的那一栋楼静悄悄的,从历年的高考模拟题到考研真题,由几十年前的教参到明年暂且拟定的模板,种类齐全,而且安静。

      在这种睡死的安静中,月见山风遥却能瞬间凝起精神。太宰治在奋笔疾书的风遥对面捣鼓着手机,手机下垫着一本摊开的试卷,刷到眼睛累得干涩,太宰才收起手机专心做题。

      只是这些辣鸡题目企图让太宰治专心?基础训练的题的解题方法早已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写下来。

      “中午不回家,家里人不会担心吗?”把自动铅放入笔袋,月见山风遥更喜欢在草稿纸上写下简稿然后改善下再工整地誊写入习题里。

      “我没有父母。”太宰治抬起头,签字笔在拇指第一关节处转了一圈又落回握笔的姿势,他撑起下巴看向对面放空却依旧漫着脂腻光泽的双眼,风遥有些发愣,她的嘴唇圆嘟嘟的像涂了樱桃酱的果冻。

      对方太过平静的语气让月见山风遥的不知所措程度迅速增加,并不知道怎么正确安慰别人只懂得顺从别人意愿来让别人开心的她像是犯错的孩子般抿了抿唇。

      “我妹妹和你一样,她也没有父母。”谈起这件事的时候,月见山风遥脂腻般柔和又平静的双眼才泛起一些波动,太宰治看清了,那是对她父亲的不满还有愧疚与歉意。

      哎呀哎呀,真的是不会调节气氛的女孩子。不知道是该叹气还是该发笑的太宰治耸了耸肩膀,抬起那只扶着试卷的手晃了晃,“也没什么的……”

      “我很……‘幸运’。”最后的两个字太宰治说得有些艰难,像是抗拒着说这些。

      命运会让人生缺斤少两,而你又不可能讨价还价,有人成功站在巅峰,有人失败窘于谷底,怎么活着无法选择,怎么死亡却有种琳琅满目的方法,可太宰治尝试了很多,都失败了。

      或许是自己运气太好,遇到的都是好人。不记得第几次被人从湖里救起来,那个人说:“你真是运气好啊。”

      他所有的努力都无法得逞,竭尽全力在做的目的无法到达。这些在别人的眼中都是“幸运”无比的,可是他痛苦啊,无名的憎恨无处安放也将化为乌有,迷茫漂浮着的不定的人生像是随时随地都会散掉的骨架,没有血肉的包裹就脆弱得可怕。他想对那个人说“你知道什么啊”却没有开口的力气,喉咙充血肿胀,他在医院里烧了两天,森鸥外拉着福泽谕吉陪在他床边。

      无数次“幸运”地被救起的太宰治遇到了特别的女孩。那一次站在图书馆顶楼时,风遥却主动地收拾了桌椅给他挪出了一方“墓地”,她没有阻拦他自杀。他不知道为什么月见山风遥会对“让别人满意”这么执着,不问别人目的就一味地让别人达成目的,像这样的“好人”算不上吃亏但也不会得到太多的好处。

      礼拜一这一天是让太宰治活了这么久以来最为吃惊的一天,他总算知道区别对待,也总算尝到了被区别对待的酸苦滋味。他软磨硬泡——虽然没有、费尽心思——也不完全这么说,甚至知道了月见山风遥和自己同住一个小区,然而,却只要到了支付宝。

      而且那姑娘的支付宝除了付钱和蚂蚁森林定时偷能量的时候有存在的必要,其余的时候完全是占用手机内存。庄园的鸡饿死了去偷吃都快被揍死了她也没在管的,直冲森林偷能量——如此,支付宝的好友信息她也不会关注的才对。

      就在礼拜一这一天,公选课下课,月见山风遥走得匆忙在教室里落下了一支笔。那是月见山风遥的奶奶给她定做的一支笔。

      又是丢了东西的一天。委屈地垂头丧气的风遥与自家的妹妹在微信里这么说道。

      发完信息,息了屏幕,她的妹妹手机常年静音还关了震动,不回信息很正常,她也不是执着于秒回的人。

      丢三落四的习惯是该改改了。月见山风遥揉着额头,可能是开春换季天气多变,也影响了自己的状态,有些懊恼地屈起食指敲了敲额头,正是大中午,头顶却是白云拥挤,不给阳光留下一丝一毫可以落地的空隙,她挎着帆布包朝校外走去,太宰治弓着身子在门口踢着石子,似乎在等谁。看到月见山风遥朝校门走去,他直起腰背招了招手。

      晚上,在表白墙上,有人发了一条“失物招领”。看图,那是一只造型细长的笔,金属打造很有质量,笔杆磨砂,笔盖上有刻图案,线条简单的一座山,和山顶上的一轮圆月。

      “嘁,这样的低级想法,是无法要到小姑娘——”的联系方式的。

      还好话没说完,不然太宰治只能吞舌来咽回刚才说的话了。不小心点开空间的这条消息,评论区的一条回复赫然是月见山风遥!

      “十分感谢你替我保管着这支笔。”从字面上、隔着厚厚的手机屏,太宰治都可以感受到内向而沉默的唯唯诺诺的月见山风遥那种细如砂糖融入奶油中的淡淡的喜悦和感动。

      哇!人也是迷了。同样是捡到了东西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喵。”头顶和脊背一带为灰毛的折耳猫傲气地可爱,歪着小脑袋,舔着雪白的爪子。

      太宰治冷冷地扫了一眼在蹲地上盘着尾巴,可爱中明显挖苦和嘲讽的眼神的猫咪,“我可没吃过猫肉火锅。”

      折耳猫被恐吓了,破音地惊叫一声“喵!”之后,竖着浑身的毛翘着尾巴一溜烟躲进了书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没有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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