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风 去找晶子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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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难得你会来找我，总算是下定决心了吗？——她在医务室哦。”乱步把脚搁在桌子上懒洋洋地说。
“我知道。但我是来找你的——可以告诉我结果吗？”
他微微后仰靠在软椅上，双手交叠着。
“伊藤——”他眯起了本就细长的眼睛，“既然已经决定去做了，又何必在乎结果呢？”
我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在那细长的眼眸深处，寄宿着某种超乎人类的光芒。
“啊，是呢。”
既然要做就只管去做好了。
我释然地笑了，“是我想岔了。”
“这种小事……”乱步又恢复平常的懒散样子：“嘛，不管怎么说加油吧。”
“好。”
我离开了乱步的房间。
纪德曾说，要勇敢地迈出一步。
我有一件很想要做的事，但这件事不好，理智告诉我不应该这么做，这样子是无耻的，是令人厌恶的。
更糟糕的是它可能还会伤害我珍视的人，可以让我放弃一切原则，放弃生命和灵魂去守护的人。
我怎样都好，但唯独那个人，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希望把世上最好的东西给她，让她永远幸福。
但我没能做到，我有什么资格见她吗？
如今的她很好，我不该找她，我清楚地知道这点。
但是真得好想要见她，就是自私地很想要见她。
我不知道这是勇敢还是自私或是别的什么。
我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门，这扇门后就是想要见到的她。
想见你，原谅我……
原谅我……
真得能做到吗？
真得要进去吗？明明说过不再打扰，即使如此也要见她吗？
伸出的手无意识地颤抖。
在梦里说过的吧，只要是我就好。所以可以原谅我吧？
可以的吧？三年前送的手套现在也还戴着的——可以的！
只要进去，说我是希子就可以了——一定可以的！
我猛地推开那扇门——
“对不起！”我局促地鞠了一躬甚至差点摔到地上。
“啊呀，这是在干什么？”
必须要告诉她！
“我……”
她在看我！
心脏拼命地挣扎，似乎下一刻就要猝死。
“我是、是……”
是希子。
为什么无法张开嘴？
是希子，我是希子啊！
为什么明明嘴唇一开一合着，却没有任何声音！
“什么？太小声了可听不见啊。”
是……
“推销员！——我是推销员！”
我在说什么啊？！
“啊？原来不是来治疗的吗？”
“不，我不是推销员！我其实是……”
“哦？”
是希子啊！
“……是做问卷调查的！”
为什么说出来的是这个！
“随便啦。现在也没事做那你就问吧。”
我对自己绝望了。
我只好顺应这莫名其妙的趋势忐忑不安地询问： “如果本来很信任的人杀死了你很重要的人还骗了你，你会选择原谅吗？”
“哦~”她冷笑一声，“我说——你到底是想调查什么？”
她是笑着看我的，但目光却是看待敌人的，异常警惕的目光。
我听见“咔嚓”的一声，内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在这样的目光下，我竟死灰般的沉静了，借口很快也能想好：“这只是为了调查女性对渣男的看法。”
“渣男吗？”她挑眉，“呵呵——当然不会原谅了！要是落到我手里——
”
她露出一个血腥气十足的笑容： “啊——我会给他好好治疗的！”
啊啊，答案是这样的吗？——是无法原谅！
“我知道了。”我深深地低下头颅，任前额的刘海遮住我的神情。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哦——勇气，救赎，新生什么的。
竟然会这么天真吗，以为什么都是可以挽回的？
“谢谢你，医生。”我缓缓地鞠躬。“抱歉打扰你了。再见……今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很痛……但真得，真得不会再打扰你了……真得很痛……这次会遵守承诺的……啊，到底是哪里痛呢？
“这种表现……你是被渣男骗了吧？”
“诶？”我呆愣愣地抬头。
晶子的手上已经多了把柴刀，“那样的渣男，同为女人，我可是很看不惯的！”
她掂了掂柴刀，刀身上闪过一道银光，“就让我给他好好治疗一下吧，呵呵呵~”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她要“治疗”的“渣男”就是我呢。
为什么会想要流泪了呢？
但是绝对不能在这里，所以——笑吧。
如果不能哭那就笑吧。
我扯动着嘴角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的好意啦，但那个问题只是虚构的，实际上并不存在哦。”
“啊——白期待了啊！”她失望地扔掉柴刀。
“不过仔细想想——你没遇到渣男是一件更好的事呢。”
“……是呢。”
呐，这样温柔的笑容为什么给了谎言呢？
如果，如果你所想的我所说的都是真的就好了……
好想就这样死掉。
最终我也只能继续微笑：“谢谢医生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上，阳光是那么灿烂，道旁树木的枝叶也绿得发亮，行人如织，笑颜如此生动，现世安稳的城市，一切都那么光鲜亮丽——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世界是彩色的，而我却是灰暗的。
好想马上消失掉……
早该死掉的，只是不想无意义地死掉才拖到现在的。
事到如今，已经不在乎什么意义不意义的了。
活着好累，思考好累。
如果我不曾来过这世间就好了。
天空晴朗得吓人。高楼上有荒芜的天台。
登临那荒芜之地，粗糙的水泥地毫无生气地裸露着。
没有风——我倚在栏杆上，看见楼下空无一人——跳下去的话会有风吧。
我想此刻自己的脸上一定没有表情，因为没有必要使用表情了。
死掉吧，死了就什么也不用想了，不会难过，不会犹疑，只有永恒的宁静。
——还会有风。
我撕下脸上的面具，丢下去它会飞起来吗？——然而终究没有丢——面具下的那张脸不应该出现。我重又带上了它，带上我已厌倦的虚伪。
我翻上栏杆，坐在了上面。我不想脸着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坚持这个。
我仰起头——像要把脖子折断似的——仰起头，去看天空，那是一望无际的一片纯净的蓝。天空在旋转，一种眩晕涌入脑海。
摇摇欲坠……摇摇欲坠……
就这样躺下去，然后一切都会结束，再不会烦恼。
起风了……
“哇——要跳楼吗？”
这带着惊喜的声音打破了我的宁静。
我不想让自己的死亡惊扰他人。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看向那个男人。
“太宰治，我并没有打算跳楼哦。”
“骗人！你刚刚用了语气词——你之前可从没用过！”他走到我旁边笑容满面地看着我，“和我一起殉情吧！”
我侧过头去看他，风吹乱了他的发丝，那鸢色眼眸中竟然全是期待和纯粹的喜悦。
此刻我忽而很好奇他的想法。
自杀也好，殉情也好，即使知道不是玩笑话，曾经也从未想过真正去了解。
“为什么想要和别人殉情？”
“回答了会有奖励吗？比如说和我殉情怎么样！”
真是奇妙，决定要死后什么东西都可以无所谓了。
我轻松地笑了：“如果你的回答不错的话……”
看见我笑他也笑，“我想你已经明白死亡的美好了。”
“但和你的理解大概不一样——你为什么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那我就先回答这个问题啦——因为活下去很无聊嘛！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可以支撑我活下去呢！”他孩子气地抱怨着，像是没得到合心意的玩具的孩子。
“而死亡，死亡还未知。”他以珍重的语气说，“它是不能逆转的，一生只能体验一次的很珍贵的东西！”
我明白了！
他因过早地看见了故事的结局而白白失去了精彩的过程，那能够使人邂逅些什么奇妙存在的过程。
对于死亡的好奇已远远大于对活着的期望，和我是不一样的。
我不过是断了线的木偶。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是一条条线，正是这些线拉扯着我们不让我们陷入泥沼——而我的线都被自己斩断了。
我轻声问他：“织田先生不可以吗？”
他的笑容越发温和，“乱步先生不可以吗？”
“哈哈——我懂了！”我大笑起来，第一次这么痛快！
别人终究只是别人啊，再怎么喜欢，也是无法成为活下去的理由的！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灵魂存在吗？”
“之前的问题不用回答了吗？”
我浅笑着摇头：“死亡是很珍贵的东西啊！”
“呵呵——你已经明白了呢！”
此刻我们相视而笑，啊啊，风中的我们是如此的不羁。
太宰治倚着栏杆仰望天空，“这天气很适合殉情呢——灵魂存不存在这种高深的问题我不知道。但我挺讨厌这种亵渎死亡的东西的！”
“天气确实不错——虽然理由不同，但我也希望灵魂不存在。”这样就不会在地下见到渡边前辈了……
“看来我让你满意了呢！”
他微笑着伸出手。
我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现在看来，殉情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干燥而又温暖——像干爽的秋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