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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热血 ...

  •   现在庞尚深很惊奇,甚至有些慌乱

      他刚刚还在对着墓园里一面不知名的墙祭拜,现在却在不知何处身子摇晃着。他向上看头顶的坠饰,晃晃悠悠的真想让人睡过去。睡过去?庞尚深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竟然是在躺着,躺在并不算宽敞的车里,他试着想要坐起来,车子却猛然一颠簸,只得又躺下了,后背轻微疼了一下。

      他撇撇嘴,嫌弃这尤为弱不禁风的体魄,接着便尝试着掀开车帘。刚露一道缝隙,便被冷的瑟缩一下,他迎着风向外看去,竟见街上男女老少挤挤挨挨,神色匆匆,一股脑向一个方向奔去。他仔细调动一下原先的记忆,估计着他们要往粮米店去,心底便有些疑惑。正恍惚间,他突兀听到一些声响,接着便是一道略带沙哑的嗓音,“先生您醒啦?”

      庞尚深不知该如何回答,而他对面那人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默者。庞尚深悄悄地观察对面那人,只见他脸上皱纹层叠,皮肤粗糙。而他的神色尤为奇异,好像先是习惯性的默然,而后便回味到一丝不同寻常,静默着的眼中缓缓带有惊异,之后便是讶异伴随着狂喜。

      庞尚深很奇怪,他不明白这不同寻常的表情究竟意味着什么,更不晓得这狂喜的来由。他只得静默,缓缓地接受这一切的不真实。修长的手指缓缓抚着另一只手的手腕,摩挲着原先手腕腕表的地方,突兀的,他听到咔哒一声响。

      他猛然回头向后看去,又环视左右,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不知为何,他感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压抑与沉寂,好似时间都被阻断了。他有些担忧,希望这只是幻觉,便起来走到窗边,撩开车帘,他本以为会有呼呼的风声,可是…什么也没有,他往窗外看去,自己却被惊了一下。

      街上市上聊天赶路的喧嚣人潮全都停滞了,说话的微张着嘴,匆匆的行人脚尖点着地,都一动也不动。“这是什么情况”他暗自思忖着。忽然在耳后听到一句温和的人声。直往诸陵拜旧碑。他蓦的感觉有些熟悉,手指又不经意间搭上了手腕。这次是一阵轻柔的泛音声响,周围的景物又重新恢复了他的喧嚷。庞尚深茫然的看看手腕,白皙的皮肤上竟有字迹浮现。【广东倭患】不知您愿「备战」/「传讯」/「逃命」庞尚深心里正不解,却见对面那人终于从惊诧中回了神。

      “先生醒了!先生您终于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一个星期!先生…”

      “您是谁,我怎么了,生病了吗?我现在记不清了”

      “先生我是您管家,您确实是生病了挺严重的,可担心死我了。且不说此事,倭寇又要来这里劫掠了,您既然醒了,那咱们就赶快离开这里吧。”

      “这儿县令还在吗?府里有没有援军?”庞尚深十分震惊,这怎么一来就有战乱,也不知现在是什么年份了,戚继光俞大猷等人能否前来。他叹息着想。

      “县令?这年头哪还有守城的县令呢,至于省里府里,大概只等别的县去报吧。先生思虑真是周密,无论如何跑总是没错的”

      “嗯…能跑去哪里呀”庞尚深心里微微汗颜着,随便问道。

      “山林里吧,躲起来”对面的人也似无可奈何

      庞尚深恍恍惚惚点了点头,突然瞥见手腕上的字迹。心中有细微的柳暗花明之感,忙用手触了下“传讯”眼前突兀的便初现两三行文字。

      「您所在的南海,是倭寇最先经过的地域,可惜县里知县大户四散逃命,其他人无权书写文书。只得都把求援寄托于别县。而其他的县又都认为您所在的县已求了援军。若只等最终府里听闻派遣,必损失惨重。但求援路远易被诛杀,小心为妙」

      手腕上的字迹变了…
      「您是否选择传讯」「是」「否」

      庞尚深点了否定,看那墨色字迹又变回了原样,便又回去重新看了下备战和逃命两个选项。这两个选项提供的信息说这四周有山林却不高不险,逃命仍有几率在山上被抓,而备战仅有佃户可以驱使,大户私兵早已随其撤出。而放弃备战,就意味着开了倭寇上岸门户。真是左右为难的选择,我的运气怎么如此差劲,庞尚深愤懑想着,也许从来就没好过。

      庞尚深认为自己还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他才能极为平庸,绝对不堪备战,而传讯又过于艰险。他的守成之心不断作祟,手指便向逃命选项点去。

      真是倏忽之间,马车晃动一下,他点在了传讯之上。庞尚深又看见了上面的文字,叹道:连一个小小县令尚且知晓珍惜自己羽毛…太岳您怎么就不知你

      他想着,便又想到那一句“愿以深心奉沉刹…”

      罢了,张居正的言语又激发了庞尚深无尽的热血。他缓缓地,却极为珍重的点了下手腕「是」

      此时,墨色消散,极艳的赤红色又晕染出新的文字。
      【为帮助完成任务,此赠】「米粮」「军械」「书信纸笔」「玉佩残片」

      庞尚深好奇的点了下书信纸笔,此时他又听见轻微的咔哒声,接着便是停滞,到了极点的停滞。仿佛呼吸与生命,自然与环境都在这一小段时间内静止了。仿佛很久之后,又好似一秒不到,时间又重新流动了。他向下看去,便见盖了堂官印的信纸,站好墨的兼毫笔凭空出现在手旁。庞尚深向前看去,只见自己的管家一脸惊奇的看着自己,对于这凭空的纸笔极为惊诧。

      “先生,这纸笔您还随身带着啊…”

      庞尚深无语,兀自忽略了管家的好奇。若无其事的把纸铺开,提起笔…静静地思索了一会。至少在别人看了,他真真切切是在思索书信的写法。

      无论别人的想法,庞尚深自己却是即为苦恼。他通过这种不知名方式有了纸笔,但是他却未曾学习过古文的写法。他的书法倒是曾经练习过,但连个童生的字迹都够不上。又怎么冒充县里的文书呢。他试探性的落了下笔,这纸是极好的纸,他心里叹道,可是他在写下两三字符后,发现他的字迹歪歪扭扭,没有任何可信之处。

      怎么办?庞尚深反问自己,直到现在他才从最初的惊诧之中回过神来。他终于得以冷静下来思考。毫无疑问的,他是穿越了,而且不难看出,倭贼肆虐的东南沿海,想必就是在明朝了。也不知是在明朝的什么时候。他又搁下笔,低头仔细的瞅着自己的手腕,艳红的字迹仍是如此的鲜明,只不过…他猛地发现,自己手腕上笔墨这个选项已变成了灰色。他又点了一下,一时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四周又静止了,仍然是那种可怖的停滞,他逼迫自己沉寂下来,手指用上力掐住手腕,一秒,两秒…他算了算,大概有五秒钟,这沉寂又消失了,而这笔墨便也不见了。

      庞尚深死死的盯着他的手腕,满眼的不可置信,而后便是深深的茫然。这是什么,他或者是它是做什么用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手臂上?为什么是我?还有那一句常常萦绕耳边的话又是什么。若是姑且认为这句话的想要表达“他”有一些目的需要我达成,那么这目的又是什么。他让一个什么也不会的我穿越!到底是要干什么。

      庞尚深合上了他的双眼,使他自己陷入黑暗之中。他在这里深深的体味到了一种孤苦无依。他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目的,不知道他何去何从,虽说他换了一个世界,但是他仍然彻彻底底的感觉自己是一个局外人。他又习惯性的把手指搭在了手腕上,又听见一声轻微的咔哒,庞尚深缓缓睁眼看去,只见手腕上出现了一句话,颜色是极浓的墨绿色。

      「我们对于过去,固然看到无尽的光辉,对于将来也必将抱着更大的期待」

      他看着这句话,眼前有无数画面闪过,上疏,直谏,讲学,廷杖,外守国门,内革旧弊…而后这些在他心里全都化为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人艳红的影子。这些画面都变成一家一姓的写照。他不知道是谁,但是他有一种直觉,他认为或者他希望这就是张居正…而后幻想又回复成了无数人影组成的画。

      庞尚深仔细的看着,他虽不知道这些画面后面究竟蕴含着什么,但是他却真实的,真切的触碰到了这一幅幅画面后的情感。这对于他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却又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他的思想心灵叫嚣着,激发着,他确信,在某一秒钟他又看到了无尽的光辉…

      庞尚深觉得,此时有一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不知是受这些感情的影响,或者说受自己被激发的感情影响,庞尚深想为这里做一些什么,这种欲望一下子充盈了全身,他坚信他能够做些什么,亦或说改变什么。尤其是…对于张居正不可挽回的结局做些什么。

      他重新审视了一下目前的情况,他托了手腕上不知何物何人的福气,一些基本的吃食对他来说已经不必担忧了,而…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武器装备还是有那么一些的。他尝试着去长时间触碰了一下其他的选项,发现竟然有画面,准确来说,是物体的简单外貌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粗略扫了一眼,兵器也是些简单的弓箭,短剑一类,自保还是足够。而那什么玉佩,他连碰触都无法,也不知是怎么使用…他便也不去想

      只是,他现在有些为难,不知这书信的笔迹应当如何解决。

      他先构思内容,无非就是些简单语句,什么某地某县,倏罹海患,请府台遣兵相助,望速望速这些。但是若由自己如此潦草书写,怕不是没有什么人会相信了。他正想着,马车突然停了,他身子猛然向前一倾,自己的思绪也被打断。

      他有些不满“为何突然停车呀”

      他前边那管家身份的人忙道“尚诜先生,前方出城需要挨个排队过关呢”

      “嗯…”庞尚深淡淡应了,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了问“你叫我什么?”

      “尚诜公子啊…有什么不当之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庞尚深略微有些无奈“我病了一场有些东西便忘记了,嗯我是叫…尚深?”

      “嗯…”管家的声稍有些疑惑,对他忘记自己姓名一事感到微微差异,随后想到这极长的昏迷,心下便了然了。“是的,您名字庞尚诜,就是螽斯羽,诜诜兮的诜”

      “庞尚诜?”庞尚深听及此处,脑中稍稍清明了点,原来这人同姓名字像似,穿越一事也并非毫无头绪。他又问道“现在是什么年了,这里是哪里”

      “嘉靖三十年了,您若是个女子也该及笄了”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庞尚深,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而后改了改脸色,继续说“这里是…广东南海,您的故乡啊”

      这年龄却是让他始料未及的,他触了下自己的脸,发觉这皮肤的确像少年的,但是又好似过分苍老。他没有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生活太过艰苦。

      而这个地区吗…他心里对情况暗暗有了些思量,又掀开车帘向外看去。不知为何,他念到南海的时候,语气有些细微的变化,像是伤心,又像彷徨…大概是与庞尚诜共情了?

      车外的风没有那么冷了,但还是在吹着,包含着生命气息的吹拂,让庞尚深新奇激动。他向前看去,长长的队伍已经缩短了许多,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刚刚忘记的事情,这要命的疏漏,庞尚深心里暗暗叹着。

      “我们出了城往哪里去呀”见那少年漫不经心靠在车座上发问

      “这附近山挺多的,譬如皂幕山及旁的群山都是不错的去处”

      “嗯…”庞尚深一时居然不知如何开口,眼前的管家毕竟是第一个帮助自己的人,自己又怎么能拉他涉险呢,他不禁有些游移起来。手指微抵太阳穴,仔细回忆了一下便说

      “这倭寇也都是精明人,逃去山上不禁我们知道,他们也知道,城中的百姓又何尝不知道呢,我们如果逃去山上规避这些风险,倭寇看村子里没有什么人,亦不会空手回去…”

      “似乎有些道理,不知您的意思”

      “不如前去广东府里报信。一路上有县里的文书,可以尽快求来援兵。同时,这样总是比坐以待毙来得更让人安心,不是吗”庞尚深轻缓说着,有些请求般的语气流露。

      “这恐怕不是您真正的理由吧”管家戏谑的说“我的少爷呀总是不忍心呀。看着他人流离失所自己却安然高卧,您做不出这样的事”

      他低下头,脸埋藏在阴影里,不知是什么表情。而后他抬起头,看着庞尚深,又像是通过庞尚深来看另外一个人。庞尚深看也着他,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心事与想法被点破了,是深深不安,更是无可辩驳的责任。

      “行吧,我们走”管家上前与车夫耳语两句,后者也带着一丝兴味的盯着庞尚深看。

      大概是漫长的队伍终究有了尽头,车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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