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茉七

9、第9章 乾坤卷轴1

　　翌日，依旧清风和煦，暖阳当空，寰宇普照。

　　林浮生揣了卷轴早早就侯在胡不归的门外，山巅鸟鸣清脆，甚是清静，胡不归本就浅眠，不甚嗜睡，是以林浮生刚到，他便醒了。

　　殿门推开，林浮生合手作揖，“师尊！”

　　“嗯！”

　　林浮生跟在胡不归身后绕过竹帘纱幔来了案旁，将卷轴展开，瞧着纸面的层峦叠嶂，飞禽流水，“这东西夕清小徒幼时，弟子曾设法用过，多年未用，适才瞧了遍，卷轴完好，想必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胡不归瞧着山水画一般的卷轴，问：“里面是什么样子？”

　　“这个要看设卡人如何设置，有练式初级弟子的阵法，也有练式中等弟子的阵法，再高级的也有，不过须道行高深的天玑掌门方能设置，弟子这辈子怕是见不着了，师尊若是记得前尘，弟子倒是能得幸一见……”

　　“那这次要设的阵法是初级，还是中等？”

　　“中等吧！”林浮生蹙了蹙粗弯的眉毛，又道：“初级法阵，夕清小徒已练试过，但中等法阵，弟子也没见识过，所以才心里没底，想请师尊同他们一道前去。”

　　“为何非我不可？”

　　林浮生摇头道：“他们不信师尊的本事，我不想他们小瞧了师尊。谢桓贤侄曾与我讲过师尊做结的法术，散花银瓣自不必讲，於廖天一万物去化的河息结，这是天玑门的中级法术，弟子我尚未能运用自如，可听谢桓说，师尊做的结面犹如浪涌龙啸，这修为，可比广源仙门的邱一湖还要强，雕兰香鼎，那般的法器，师尊亦能收控自如。师尊好本事……天玑门……弟子终于有个盼头了！”

　　“雕兰香鼎也是天玑门的法器？”胡不归心道自己是绝无可能帮着他光耀天玑门的，可又不忍言透，便转了话问他。

　　“是啊！那是师父炼的法器，后来赠给了您，要不然这般种种，弟子也不敢肯定您就是师尊转世啊！”

　　“……”

　　这里面有多少机缘巧合，又有多少往事牵扯，胡不归自不知道，眼下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三日已过，天玑山伏羲堂，六派众人齐聚，果然如林浮生所言，林夕清，谢桓，莫钟都在，其余门派又各出了一名弟子，带上胡不归，共七人。

　　“若是诸位掌门信得过，今日便由我师尊领着众位小徒到这法器一试，终了前三甲者，定于明年随我们其中一位掌门前去不延岛。”

　　“我已书信一封告知家师，家师言明让我等弟子任凭林掌门吩咐！”

　　谢桓先应了话。

　　“无异议！”

　　“无异议！”

　　……其余道派皆附和。

　　“有劳师尊了！”

　　林浮生合手作揖，深深一拜。

　　诸人走出堂外，来到天玑山前殿比武场，林浮生宽袖一挥，那乾坤卷轴展开漂浮半空，散出普照金光，胡不归见此便踱步过去，沐浴在金光之中，林夕清紧随其后，次之谢桓，莫钟与其他弟子相视一看，亦走了过去。

　　金光消散，比武场上已没了他们身影。

　　卷轴之内，胡不归最先恢复神识，他侧目瞧着身侧其余几人，林夕清与自己最近，剑眉修长入鬓，长睫微阖，莹白红润的脸颊竟有几分稚气，他心中微恙，初见时怎会将她看做师父呢！如今细看，她与师父长得很是不同，师父的唇角总是紧抿着冷漠如冰，而她朱唇饱满沁润仿佛四月春水，师父的侧颜冷峻清冽，而她线条柔和圆滑，她们是很不一样的，大抵唯一相似的便是那衣衫的颜色……

　　眼睫轻颤，胡不归不动声色的转首望着身前无垠湖面，身后是辽阔无边的浅青草地，天地之间仿佛只有这两个颜色，湖水银光和陆地青草，而他们恰恰身在这分界之间。

　　没了那道灼人视线，林夕清方缓缓睁了双眼，入目便是男子清俊的身影，她耳根烧烫，不知师叔祖为何那般瞧着自己，他又将自己错认了人么！

　　“师弟……”

　　林夕清摇了摇余下尚未清醒的人，余光不觉瞥着胡不归。

　　“师姐？”

　　谢桓醒来后，怔愣了一会儿，方喃喃唤道。

　　“先叫醒其他人要紧。”

　　“嗯。”

　　待众人醒来，瞧着眼前景象，不由都是一脸茫然，莫钟走至胡不归身侧，也望着那广袤湖水，“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让咱们想办法过河？”

　　“不会吧！既然是历练，肯定是有妖怪要咱们降服的，莫不是这妖怪在湖里？”

　　“……”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也没个头绪。

　　“小心……”

　　胡不归跃地凌空，本还平静的湖面，霎时雷炸，显出一巨大漩涡，那漩涡深处发出阵阵震人耳膜的嘶吼，其余几人反应不及都被这道雷炸淋了一身的水。

　　“什么妖怪？”

　　莫钟抹了一把脸，手中持剑便骂骂咧咧地凌空飞了过去。

　　“莫师兄小心……”

　　谢桓阻拦不住，只得紧随其后跟了过去，胡不归与他二人凌空而立，望着那如深井般不知其底的漩涡，冽冽狂风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犹如针刺。

　　“什么鬼东西？”

　　莫钟探身瞧了瞧，又道：“林老头这都弄的什么……”

　　话未完，便觉身后刺来一道凌冽剑光，莫钟扭身正要做骂见是林夕清便又将话给咽了回去，林夕清长剑朝下，单手扣结，长剑震动抵着来自漩涡之中的肃啸狂风，剑气凝聚泛出冷冷银光，林夕清眉峰蹙紧，咬牙喝道：“去！”

　　长剑脱手，直直插入那漩涡正中，似沧海一粟，无尽黑底瞬时将其吞没，谢桓心中一惊，两手扣指幻化出一道剑气亦朝那漩涡刺去……

　　湖面沸涌，炸起一帘水幕，谢桓叫道：“妖物在里面，莫师兄……”

　　莫钟见此，亦幻化出一道银光剑气刺了进去，霎时，震耳的嘶吼似要从湖下跃出，甚是刺耳。

　　“凝气攻他正中……”

　　谢桓言罢又扣指念诀……

　　“谢师兄，救我……”

　　谢桓侧目，只见无为派的师弟被那漩涡吸着正缓缓移动着身体，扣结击出，那漩涡深处凄厉一声吼，吸力便弱了许多，还不及众人喘息，漩涡深处长吼破水而出，众人只觉心口一闷，皆被那漩涡吸着往前移了几分。

　　“定身术！”

　　谢桓道。

　　无为派和玄阴山的弟子做法不及，伴随着一道道惊叫，便被那漩涡吸了进去。

　　“火攻！”

　　林夕清翻手做结，口中念诀，指尖凝出红光，那红光罩满手掌时，林夕清才攻了出去，谢桓、莫钟还有余下云凤楼的弟子亦做了结随后攻了过去。

　　漩涡黑洞，如烧透的炭火，刺耳吼声似被打了回去，发出闷闷地痛苦凄唳，狂风渐缓，莫钟道：“两位师弟还在里面！”

　　谢桓此时满脸是水，白衣尽湿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秀挺峻拔的身姿，此时他眸光坚毅，亦有丝丝担心，“林掌门说这里面都是虚像，不会真的伤人……”

　　说着便看向一旁坐上静观着的胡不归，其余人亦看了过去。

　　“……”

　　胡不归立在上空，衣袂层叠，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进发带散在身后，完全不似他们那般狼狈，他瞧了一眼林夕清，林夕清一怔，遂即眸中氲起几分恼，还有几分羞，她的脸颊烧烫，忙闭目运功将身上衣衫烘干这才睁了眼。

　　谢桓、莫钟还有其他一位弟子未看到她的窘态，但见她烘干了衣衫，也先运功烘干了自身衣衫，方看向胡不归。

　　“你立在一旁也不出手是什么意思？”

　　莫钟没好气的道。

　　胡不归乜眼瞧他了一阵儿，冷冷道：“那不过是普通水怪，你们连他也斗不过？”

　　“普通水怪？”

　　云凤楼的弟子问。

　　胡不归手掌撑开，反手下压，本已平静的湖面此时又泛起粼粼波光，他四人又是警备地瞧着那湖面，岂料，湖面推开，露出了一个鱼头，那鱼头有盆口之大，待大鱼显出身形，足有两人身躯之宽。

　　鱼肚张开，竟是一面水镜，镜中是卷轴外的景象，玄阴山和无为派的弟子此时跪在他们掌门身前，正被训斥，林浮生和莫怀谷此刻立在比武场正仰首瞧着空中卷轴。

　　“道门第一课虚幻术，虚幻之术并不重运用，而重识其虚像……”

　　四人见此，颇为羞愧懊恼，皆不再言语。

　　胡不归心道：这尘世道派，这般水平，怕是再过百年也攻不上不归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