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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散花银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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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桓仰首望着那空中聚结的玉色白花,是木兰。
木兰花妖!
胡不归的心似是被体内沸腾的血灼烫的受不住,下一刻就要冲破胸膛了一般。
“道法修仁,竟教出你们这些欺软怕硬的狗东西么!”
地面又是一晃,玉色白花光芒刺眼,院中诸人不得已都抬了袖遮了遮眼睛。待光芒褪去,院中便立着一位银发白须的老人,他手持木杖,着褐色长袍,不怒自威。
谢桓瞧了一眼木杖下碎裂成粉的石砖,开口道:“乾坤自有法度,尔为异类,怎可在人世作歹!我等顺应天道,降妖伏魔,怎是欺软怕硬?”
白发尹烛冷哼一声,撑掌化出一朵木兰,反掌下压,那幻化出的木兰便散出丝丝玉光融入地上昏迷的男妖体内。
“你……”
谢桓见此,便不再多言,只口中念诀,驭剑去阻,尹烛宽袖一挥,那剑偏了锋,刺进一旁的廊柱上。
待那白玉木兰已完全融进,尹烛自袖中拿出一鼎木雕香炉,那昏迷的男妖便被收了进去。
“回去告诉木玉子,此地周遭百里,尔等修道之人十年不得踏入!”
“大胆妖物,竟敢直呼师尊名讳。”
尹烛侧目看去,那口出狂言之人瞬时失了心魄,栽倒过去。
谢桓蹙紧长眉,看了眼自己刺入廊柱的佩剑,心中已失了分寸,此次奉师命带着这些刚入门的小师弟下山历练,途径此地便觉这城有异象,城垣百里似有一层醇厚的结界罩着,他修为不够,探不出那结界属性,入夜,城中总飞窜着各种灵力,他想着这灵力薄弱,可以让小师弟们锻炼一番,便飞书一封告诉了自家师尊。
岂料其他门派,得知了消息,也集结了初入道门的弟子来此修炼。
那夜,五宇阁的莫钟以困灵之法擒了一个花妖,岂料引来城中灵怪反扑,若不是他及时赶到,以太牢道盅将这些灵怪炼化,后果将不堪设想。
困灵之法,虽为修道之法,但以自己心头血为引,诱来精怪,将其困于自己法器,为己所用,若是道行太浅,极易被精怪反食心识,成其傀儡。
是以,这类法术,也算禁术,所有道门虽有说教,却不为道法低等之人可用。
眼下,这般境地,谢桓明知打不过眼前妖物,就只盼着其他道派听闻此处异动,能尽早过来支援。
“你不用动其他心思,你打不过我,我在这城中修炼,并未伤人,亦不想伤人,尔等还是速速退去,免了干戈。”
胡不归盯着尹烛那挺直的脊背,他平日总是弓着的,怎今日这般反常?
再细细瞧去,尹烛褐色宽袖隐隐有暗色痕迹,他只挺直了背,却极少走动,他受了伤!
“师兄,是天机道门的散花银瓣。”
适才被摄了心识的弟子已悠悠转醒,他瞧见地上静静躺着的银瓣,便指着叫了起来。
胡不归瞧了过去,那是自己刚刚为了阻止道盅收妖打出去的。
尹烛自也看见了,他白眉一挑,眼角竟抽了几下,持着木杖的手微微发颤。
胡不归自飞檐现身,背是玄月,素带长发,敛了炽热的眸子睥睨般地瞧着院中诸人。
尹烛唇角颤动,自喉间不觉发出几声低不可闻的呜咽,鼻头泛酸,眸里竟凝了一层湿气。
宽袖下微颤的手紧攥了攥,在胡不归开口前咬紧牙根道:“散花银瓣,我道天玑门不问俗世,真当神仙去了!却原来道貌岸然,还是这般的爱管闲事!”
“是他!”
谢桓望着那人,喃喃开口。
胡不归掩下心中激动,施施然落至院中。他看着尹烛,一双墨玉眸子似藏了汹涌波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尹烛抬眼似是不屑地乜他一眼,胡不归一怔,他让自己不要说话。
“我道兄台为何不愿入我广源仙门,原是天机道门的师兄!失敬失敬!”
谢桓抱拳行礼。
胡不归亦客气回了礼,自看清他容颜后便忆起这人是一年前劝自己修道的那个人,眼下听他言语,却没应话。
“虚伪至极,来了帮手,也不是我老头子对手。”
尹烛似火上浇油般,说出的话很是刻薄,手掌撑起,似要做结。
果然,谢桓本已舒展的眉,又皱了起来。
“师兄,此妖法力远在我等之上,今日万不可让他脱了身去。”
胡不归眸中渐有不悦,尹烛是这世上除了师父,最好的人。
谢桓只道胡不归是觉着自己指派着他降妖,才显不悦,便又道:“我等先做法设结,其余还要有劳师兄!”
恰在此时,尹烛虚晃一招,又做法似要逃窜,眼看广源仙门已翻了湛兮结,胡不归忙抬掌做结堵了过去,尹烛一个转身自胡不归身旁避过,装似被胡不归的结印击中了般。
谢桓一愣,深感胡不归道法高深,湛兮结不中,便又招出道盅,胡不归瞥见那鼎炉,两手扣指翻结,背对鼎炉,对尹烛微点了头,念道:“於廖天一,万物去化。”
那结界似平镜,却又如河面般荡出粼粼波纹,渐渐如怒涛击石,一阵汹涌起伏过后便将尹烛收了进去。
广源仙门的弟子见此,皆是震惊无比,他们从未见过这些法术。饶是谢桓已修的三等品级,见胡不归将这些道术运用如此自如,也不禁在心中连连赞赏。
见了尹烛,胡不归自然不想与这些人多费时间,他念了诀,霎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师兄,他……他怎的走了?不将那妖物囚到道盅里么?”
广源仙门的弟子问。
“你傻啊!他都是天机道门的人了,囚到道盅最后还是要交给他们去炼妖塔炼化的。现今他直接收了,又何必再给我们呢!”
“有理!”
谢桓却噤声不语,他虽道法不如这个人,可适才这人翻手做结时,他竟觉察出丝丝邪佞气息。
“谢师弟?你这边战况如何?”
院外阵阵嘈杂,残败的木门吱呀一声从外推开便倒在了地上溅起层层尘灰。
是莫钟。
是了!虽为正派,可修道之人有些急于求成的,也会修些歪道之术,就似这莫钟修的困灵法术。
所以,那个人也修了什么歪道法术么!
“莫师兄!”
谢桓客气答道。
莫钟环视一周,瞧见廊柱上刺着的长剑时,嘴角便有些嘲弄的笑:“谢师弟这边战况甚烈啊!我等已巡视全城,不曾发现有其他妖物。谢师弟这边是让妖物给跑了?”
“胡说,妖物已被天机道门的师兄收服,哪里逃了!”
广源仙门的小弟子气不过,嚷嚷道。
“天机道门?他们来人了?”
莫钟挑了挑眉,不甚在意。
“嗯!”
谢桓将手心的银瓣递了过去。
“散花银瓣!果真是天机道门!”莫钟遂又嗤笑一声,“偷偷摸摸的,哪有一点名门大派的样子!”
瞧着莫钟领了五宇阁的弟子离开,谢桓也嘱咐师弟们将此处收拾妥当了方才离去。
他一路都想着那银发花妖的话。
“回去告诉木玉子,此地周遭百里,尔等修道之人十年不得踏入!”
他这花妖居然如此狂妄竟敢直呼师尊名讳,看他岁数,再观其法术,莫不是认识师父?
谢桓摇摇头,又想起今日散花银瓣的主人,散花银瓣是天机道门的入门法术,以自身神识为介,幻化出的实物。
万千法术,凡幻化术,皆虚无假象,可唯独天机道门的散花银瓣却是真真的幻化实物,旁的道派习不得,亦习不会。
攥紧了手中银瓣,谢桓心中发誓自己的道法一定要赶超那个人。
不归后山,胡不归翻掌念诀,银光平镜波光粼粼,扣指相合,木兰树下便显出尹烛的身形。
“尹烛……”
胡不归的声是颤的,鼻息间似有哭腔,他猛吸了一下鼻子,望着树下那银发白须微微弓着脊背的老人。
尹烛抬首望着三人抱粗的木兰花树上的玉色白花,如枯枝的手抚上那树皮皲裂的树干,“小公子已修的甚好了!”
这话沉重似叹,似是在与故人陈情,又似自行感慨。
“七音……”
尹烛猛然一阵咳嗽,他弓着脊背缓缓转身,又看向一旁的冰寒结界,“多少年了,七音,老头子我没有力气了!”
“尹烛!”
胡不归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他想问尹烛,这些年他都去了哪里,他可知师父何时会醒,可看尹烛神情,又不忍打扰尹烛望着师父的模样,他也在想师父。
“小公子,老头子我也很想你师父啊!也很想……”
“尹烛……这些年,你去了哪儿,我等了你,等了……好多年,好多年……”
尹烛缓步朝他走来,木杖撑着他的身体,他从袖中拿出那鼎木雕香炉,然后对向那冰寒结界,瞬时,鹤唳不绝,自那炉中飘出道道白光,那白光渐渐幻化成白鹤模样,在结界上方盘桓嘶鸣。
“这是……”
胡不归的声音是哑的,手是抖的,这是师父的味道,清冽沉香,自冰寒结界散出,脚下不觉往那结界迈近一步,“师父……”
“这是七音碎在人间的灵丹。”
尹烛缓缓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