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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这耳疾害人害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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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月初上,我刚从昙月住处归来,今日是她生辰,我亲手绣了一方手帕赠予她,绣工虽羞于见人,但也是费了些心思的,也算是礼轻情意重了。
“素扇,又过了三日,切勿忘了吃药”,刚踏入院内,便听见长琴的提醒。
“记得呢,不会忘”,我正准备将那药拿去熬,吃了许久,已成为习惯,想忘也是忘不了的。
“吃了一年的药,可有觉得好些?”长琴收起古琴,朝殿内走去。
“近来耳疾确实好了些,三五日偶有一次听不清,看来师尊给的药灵的很呢”
“如此便好,想来你这药也吃不了几次了。我在小厨房给你留下了一碗芋头糯米甜粥,可缓一缓药的苦味”。透过敞开的窗户,长琴又向我叮嘱道。
一年来,长琴与我日日打坐练习,果然积硅步可至千里,积小流可成江河。如今的我不仅将天女散花练到了第三式,连瞬移术也精进了许多。比如,现在我只需走到殿门外,施个瞬移术,便霎时到了长琴面前。
“哎呦!你这鬼魅般的现身,大晚上要吓死人吗”
“咯咯……怎么样?我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我一拍胸口,只等长琴如何夸我。
“厉害厉害,原来只能瞬移五步之内,现在可以瞬移六步,果真进步神速呐!小仙佩服,佩服”
“多一步怎么了,正羽师父说了,这瞬移术越往后越难,每突破一步,都需费上一级的两倍功力呢。那你呢,驭琴术第六式可练好了?”
“自然练好了,本神君聪颖过人,小小第六式自是难不倒我”长琴这不可一世的表情,直教人想……揍他。
“那明日练晨功时我俩切磋一番怎样?”真金不怕火炼,练功场上见高下。
“好啊,小仙应了你这挑战”长琴一抱拳,眼神里说着“本神君赢定了”。
我又施了个瞬移术,也不知那炉上的药怎样了,熬药离不了人,我可不敢久留,没得光顾着与长琴斗口舌了。
“素扇……素扇”药碗端在手里,一口还未喝呢,就听到长琴的脚步由远而近。
“何事呀,催命鬼般”我小声嘀咕道,看在这碗芋头糯米稀饭的份儿上,我且忍着不发作。
长琴急急赶进小厨房,“我忽地想起今日是昙月的生辰,可我却未曾备下礼物,现下该如何办呢”
“什么?我以为下学时你已送给她了呢,方才我从昙月房中回来时,她屋内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物,若是单单你不送,可就尴尬了呦”说着,我捏着鼻子将那药一饮而尽,快些,少忍会儿苦味。还好有粥,可再压压这余味儿,还未伸手,长琴一把拉起我,
“那你快帮我选个礼物吧,再晚些,夜深了就不好送了”
“你且叫我喝口粥啊”这个呆子!
“你看,我柜中就只有这些物品了,选哪个好呢”
我依次从左至右,从上至下将那柜子看了一个遍,“嗯~你这柜中有文石拿来的凡间话本子和搜罗来的六界乐谱,还有乐神尊上给你的玉佩、簪子,以及蓝师兄半年前拿来的海苔,剩下的都是你的宝贝乐器,你说那样可送人呐!?”
“那不如将这簪子送给昙月如何?”
“嗯?不妥不妥,我看那话本子上写的,只有有姻缘的人之间才互赠簪子这般的私人物品”
“不如从你这乐器里选一样吧,那个,就那个”我用手一指。
“哪个呀?”
“最上面角落里那一个笛子”
长琴摸索了下,小心翼翼取了出来,“这个是陶笛,小时候我最爱带着它了”像是下了多大决心般“那好吧,就将这陶笛送与昙月吧”
至栖凤院外,长琴停了脚步“夜已深,男弟子不便去女弟子住处,你替我去吧”
“好的,交给我了”我大步迈入院中。
女弟子皆住在这栖凤院内,天色已晚,众师姐都闭了门,熄了灯。我轻车熟路便到了昙月房间,只见一扇门仍开着,像是等谁来一样。
“昙月~”我朝屋内喊了一声,昙月立即迎了出来。
“素扇,你来了”说时,伸手便拉住了我,又向四周张望了下,眼神有一瞬间的暗淡,很快又恢复了喜悦。
“我来替长琴送他给你的生辰礼物”
“我猜到了,众师兄师姐的礼物都在这里,我想,长琴方才未同你前来,这会儿定会来的,
只是,他为何不亲自来,可是病了?”
“没有没有,你不必担忧,他身体一向好着呢,才不会病。只是夜已深,出入这里多有不便,才让我来的”
“哦,竟是这样”昙月坐至榻上,似有些失落。
“昙月,你可是有什么心事吗,为何看起来并不开心”
“哦,无事,许是今日累着了”说着昙月又取来一个雕花匣子,“方才天帝陛下遣仙使送来一颗夜明珠,你来的正巧,可与我共赏”
“夜明珠,我可是第一次见,有什么说法吗”
“当然了,夜明珠是……”
忽然,我只看见昙月的嘴张张合合,那声音像是飘远了一样。
“昙月,我也有点乏了,想回去休息”我不得已打断她,好像又犯了耳疾的毛病。
“好,确实时辰不早了,”昙月将那夜明珠收进匣子里“我送你出去”
快出院门时,昙月又忽地拉住了我,
“其实,我……我……我本来想与长琴说些话的”
“嗯?若是要紧的话,我可以帮你传达”今日不知为何,耳疾带的我头也微微痛起来。
“我想问……”昙月欲言又止。
“问什么?”头疼的愈发厉害了。
“我想问……问长琴……可……一点稀饭?”昙月似是很不好意思,连着那声音都越来越低了。
稀饭?原来昙月也想尝一尝长琴的手艺,话说,长琴的粥确实招的众人常来讨一碗喝。
“啊?好说,好说,你且放心吧,我会帮你传达的”
“谢谢你了素扇”昙月那黯淡的面容上又有了一丝喜悦,看来美食确实能治愈心情。
“不客气”我撑着,头疼的愈加厉害“那我回去了”
与昙月分别后,行至宫外,长琴还等在那里,“怎么样,昙月对我的礼物可还满意?”
“啊?昙月未打开你的礼物,而且她好像有些不高兴”
“莫非是昙月觉得我太轻视了她?”长琴嘀咕道,可我头疼欲裂,实在无心其它。
“对了,昙月方才想问你要些……稀饭?对,不知为何这会儿又想喝稀饭了”
“幸亏那碗芋头糯米粥你没用成,那你帮我再送一次吧,这样昙月肯定不会计较礼物之事了”
“还是你自己去吧,快去快回,反正师姐们都歇下了,我实在头疼的很,许久不曾犯这样严重的耳疾”我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虚汗一点点湿透了额间的头发。
长琴一看,亦跟着焦急起来,“为何不早说,快快回去躺下歇息”,忙加快了脚步。
回到清音殿,我往床上一躺,闭目养神,又听到长琴在小厨房叮叮咣咣,脚步渐渐出了院门,定是给昙月送粥去了。我沉沉的晕睡了片刻,仍是不适,刚想起身喝口水,长琴便回来了。
“怎的这样快?你这是驾云去的吧”
“我看你这耳疾犯的还是轻,还有功夫说笑”说着,给我倒好了一杯水“喝点水吧,再躺下好好休息,我就在屏风外守着你”。
“看来明日要向师父告假一日了”。我在被窝里自言自语般说道。
“我会替你告假的”长琴隔着屏风回应我。
夜已深,寂静安详。万物都沉沉安睡时,我却翻来覆去,病痛难忍。长琴亦辗转悱恻,我晓得他是担心我,心里又多了几分感动。
今夜,我无眠,长琴无眠,昙月亦无眠。一样的境况,却不一样的心情。谁人知晓,只因这耳疾,错听了昙月,为此,害人害己,纠葛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