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似水流年》一张烤饼

13、毒誓

　　不管是真心假意，人这一辈子可能都发过誓。
　　但论发誓密度与强度，医学院学生一定可以排前几。
　　全校新生入学大会。赵向前右手握拳，举起与太阳穴平行，手肘抬起。看着屏幕上的医学生誓言，跟着老师一字一句道：“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反复几遍终于宣誓结束，赵向前几乎就要为这该死的仪式感磕头认罪。。
　　“同学们，接下来，请大家诵读大医精诚。凡大医治病，一二！”
　　赵向前看着一直举着微微发酸的右臂，只能咬咬牙：“凡大医治病，必先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反此则是含灵巨贼。”
　　一切还没结束，下午就是护理学院入学会。赵向前右手握拳，举起与太阳穴平行，手肘抬起。“余谨以至诚……”
　　短短一天内，毒誓哐哐往脑袋上砸。热爱祖国；华夷愚智，普同一等；于上帝及会众面前宣誓，终身纯洁。赵向前头一天见到如此互补的誓言。如果人的誓言一定要做到的话，那么他将是圣人一般的牧师，拿强国剧本，用独步天下且艺术性的医术与爱，感化世人，最后建成美好人间。
　　一天的会开完，赵向前觉得他可以青史留名。
　　“发什么愣！”牧阳端着麻辣香锅，“手机放边儿上。”
　　赵向前回神，腾出一个放锅的地方，又取来碗筷。
　　“你说，以麻辣香锅为最高饮食水准的我校，能喂养出什么样的人。”此刻的食堂拥挤、人声鼎沸堪比菜市场。
　　“说怪话一级玩家，吃都堵不上你的嘴。”牧阳夹起一块菜花放到赵向前碗里，“含灵巨贼吃饭吧你！”
　　“那成，苍生大医您往边吃饭去，别和我含灵巨贼扎堆儿。”赵向前淡定夹走海量肥牛。食堂挺好的，处于能吃但绝不会再来的料理水平，拥有只有穷学生愿意来的性价比。
　　牧阳抬头看他一眼，把剩余肥牛夹走：“我刚想跟你说转专业，大一结束有机会转。要不来临床，我们复读班双侠继续笑傲校园~”
　　赵向前扒了口米饭下肚，接着说道：“其实学护理还是挺好的。男的、护士，就业的双重保障。”
　　饭后，牧阳去开班会。赵向前打算放空一下。他在操场上一圈一圈的溜达，抬头活动活动颈肩。天边，星星似的闪着许多小灯，连成线一样，应该是风筝上绑的灯。
　　“你也在这呢，锻炼吗？”
　　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是李天然。
　　“就散散步，你呢？”
　　“一样，一起吧。”自来熟一样的李天然。
　　走在相邻的跑道上，和不熟的人。撤回了、他也知道的，牧阳有点抵触的人。
　　尬住了……
　　即使是开出租车时期，赵向前是非典型性帝都司机。完全没有传统帝都司机师傅在说相声上的天赋。甚至有乘客问他，帝都有啥好吃好玩的时候，他也只能干笑，实在不行就说“帝都，好吃好玩的，还是要自己找。我一般也用大众点评这类软件。”
　　所以还是李天然先开的口：“你之前说你是帝都人，具体哪里的。”
　　“南边郊区。你呢？A省哪里。”
　　“就省会。C市。”
　　赵向前只点点头，没有说些别的。他看着几十米前的操场出口，“我准备回去了。”
　　您就顺坡下驴吧，看出我不想唠嗑的渴求了吗！
　　“我就还得转几圈，那改天见。”
　　长舒一口气，赵向前发自内心地笑了笑，“那改天见。”就走出了操场。他似乎能理解牧阳的想法了。刚刚他和李天然交流非常通畅、自如，更别提眼神里透露出温和的笑意，优秀得惊人啊。李天然和他们不是一种人。
　　赵向前已经离开操场，李天然还在继续散步，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写字楼，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打开手机，给他的好友发起微信。
　　程钺:【程哥，我好像在帝都医科碰见你熟人了。一个叫赵向前的。学护理的。照片微信发给你了。】
　　看着对方回了一个嗯字，他不由得感慨，“世界真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