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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flower 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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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线已然完全将夕阳吞下,像是一场戏剧,绚烂过后,终于要拉上帷幕。然而夕阳似乎心有不甘,依旧将地平线边缘映成一片暗黄色,似乎故事完毕后舞台上缓缓暗下来的灯光,在
熄灭之前仍要将故事拖出一丝余韵来,让人回味叹息。
白芷缓步行在街道上,看着天际发呆。她本就未奢望他会抛下车追上来解释,然而,当他的车子驰过自己身边时,心里却不自禁地泛起一股难言的感觉来,整个人瞬时陷入低落。而每次,在自以为他和她足够亲密时,他却用冰冷的话语或者动作难堪地将自己的想法打碎。
似乎沉醉其中的,一直都只是自己。而那个人,冷眼看着你沉沦。不让你靠近,亦不让你离开。他的手中,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牵着自己的心脏,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轻易地引起心的共振。
白芷吸了吸鼻子,甩了甩头,似乎想将这些想法全部甩掉。
而树上的那个吻……白芷的耳根不自然地红了起来,有微笑自她嘴角悄然浮起,她的神情,像是一个偷到了蜜糖的小孩子般。
他们,算是和好了吗?
“这位小姑娘,你没事吧?”
顺着声音,白芷看着旁边突然出现的老人,确定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后笑了笑,疑惑道:“没事,奶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老人看了白芷的笑脸,这才放心地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看你一个人一会哭一会笑的,还以为你有病呢。”心里却想着这丫头只是为情所困,没轻生的念头,还是另寻目标去。遂挪着缓慢的步子走到路旁的凳子坐下,继续观察路人。
白芷的嘴角抽了抽。这个老人,直白地……真可爱……
有病……
白芷脸上闪过几条黑线,见老人不再看向自己继而又走向另一个路人,遂敛了敛神色往家走去。
暗色的帷幕终于完全落下,掩盖了夕阳的一切光芒。随之而起的,是地上的万家灯火。
白芷推开家门,见门口摆放着白芸换下来的鞋子,边换鞋子边忐忑道:“妈妈,我回来了。”
白芸自厨房探出一个脑袋来,微笑道:“回来啦,洗洗手准备吃饭了。”复又将头收了回去,不一会便端着菜从厨房走了出来。
*
房间里静静地,只有电视机里动人的对白回荡在空中。
白芷蜷缩在沙发一角,手里捧着杯热茶,时不时小抿一口,心里甚是忐忑,从回来起至吃完晚饭,白芸始终安安静静的,并没有多说一言。
是否宁静之后,孕育的总是惊天的风暴?
茶杯里热气氤氲,有水气飘渺而上,轻轻拍打在脸上。透过朦胧的水气,白芷看见白芸走了过来坐在沙发上。
白芷余光瞟了白芸一眼,见她仍是安静,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而不知道如何开口。
白芷握紧了茶杯,涩涩开口,“妈妈,我……我去了同学家,就是那天和我逛街的那个同学家,回来得晚了点,然后……然后书包忘了背回来了……”
白芸“啊”了声,似乎并没有听进白芷的话,皱眉道:“今天你们老师找我谈话了。”
白芷一惊,茶杯里的水荡了出来撒在手上,熨烫得手背的肌肤有些疼痛。白芷垂眉,果然是不应该抱着侥幸的态度吧。
电视里的剧情已然走向高潮,那样激情的对白映衬着安静的房间,显得异样尴尬。
良久,白芷艰难开口,声音低低的:“妈妈,对不起。”
白芸又“啊”了一声,像是终于从自己的心事中回过神来,挪动身子靠近白芷,摸了摸白芷的头,道:“芷芷,对不起什么?”
见白芸柔柔地看着自己,白芷别过眼睛,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期期艾艾道:“我……我……”
白芸却没有迟疑,一语道破道:“有在和男孩子交往是吗?”似询问,又似陈述。
纵是知道白芸已然知道,然而,当白芸说出口时,白芷依旧有种做坏事被捉住的感觉,自己,让妈妈失望了吧?
像是突然陷入一个不见天日的黑洞里。那么,等待她的,会是白芸的震怒吗?
然而。
出乎意料地,白芸笑道:“傻丫头,我早就知道了。”
白芸的笑声清清朗朗,似乎带着最活跃的因子,瞬间划破了空气中的沉闷。
白芷愕然。
似乎看破白芷心中的疑问,白芸道:“你上次穿回来的那件男孩子的衣服,是我帮你洗的。那个时候,我大约就知道了。”
尹皓的那件外衣吗?白芷迷糊地想着,当初只是记不清自己有没有洗过,并没有去多想,却原来,是妈妈洗的吗?白芷突然有些了悟,上一周周末跟楚杳杳出去时妈妈的态度和话语也显示了她的转变吧,可是……
白芸突然将白芷抱入怀里,声音轻飘飘的,“芷芷,搬家前的那一天你跑出去,那么久、那么久都不回来,我以为……”白芸的声音忍不住有些颤抖,“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已经失去了你……爸爸,如果再失去你,我不知道还要怎样活下去。如果你按照我的安排生活,只会让你恨我,不能开心的话,那么,就按照你的意愿活吧。再也没有什么,能比让你开心更重要的了。”
白芷的眼眶有些湿湿的,心中各种念头旋转,各种情绪交杂,要说的话有那么那么多,她的嘴唇微微挪动,最终只是含糊地逸出一声:“妈妈……”
白芸无声地笑了笑,抬着头,室内上空的灯光倒映在她眼中,她的眸子中有什么盈盈而动,显出一番别样的风情来。
电视里的剧目于最精彩处嘎然中断,随即片尾曲响起,弥漫了整个房间。
白芸拍了拍白芷的后背,道:“你这丫头,本来以为自己放宽了态度,你应该可以感受地出来,你却偏偏不开窍,非让我明明白白说出来。”
白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欲要伸手抱住白芸,猛然发觉手里握着一杯子,而杯子里的茶,早已渗入了两人的衣裳。
白芷动了动手里的杯子让白芸感受到,闷闷道:“妈妈,你的衣服……”
白芸“啊”了一声松开白芷,见洁白的衣服上印上了淡黄色的茶渍,不禁有些好笑,她初始只道是白芷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胸前,却忘了她手上还握着一个茶杯。
白芷吐了吐舌头,无辜道:“妈妈对不起,我去洗。”放下茶杯,拿过白芸脱下的衣服便往卫生间走去。
“芷芷……”
白芷刚走得几步,见白芷叫她,回头道:“妈妈怎么了?”
白芸道:“芷芷,你老师今天和我谈话……说你们在学校里太……太放肆了。你……希望你不要影响到学习,也不要影响到别人学习。”
白芷听罢耳根一红,心里慌乱,随口而出竟道出一声:“是。”逃也似地跑进了卫生间。
不同的房间里,不同的两人,一人哼着歌洗着衣服,一人悠悠地看着电视,嘴角均是挂着一抹微笑。
*
白色柔软的大床边,是一张奶白色的书桌,书桌上时钟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白芷伸了伸懒腰,合上书本站了起来。
关灯,掀开窗帘,淡淡的月色将房间照成一片静谧的淡银色,白芷站在落地窗前,闭了眼,细听着夜晚的声音。
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整个喧嚣的城市似乎静寂了下来。然而,细细凝听之下,那么多细微的声响像是组成了一首流动的歌曲,彰显着生命的活力。这个世界,永远都在不停不息地运作着。
有电话铃声响起,切断了白芷耳中的音乐,白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道:“姐姐。”
周芡也不打招呼,气愤愤地说道:“我恨死洛林了,今天我拉他去逛街,他居然趁我换衣服的时候偷偷跑掉了。找到他的时候他居然变成一只猫在别的女人怀里揩油,还一脸舒服得要死的神态。气死我了。”
白芷正待开口安慰几句,却听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声:“周芡,你不是说约会吗?约会有这么约的吗?我都陪你走了一天了,腰酸背痛腿抽筋的,最后不过歇歇……”
不待洛林慢悠悠说完,周芡抢道,气势汹汹:“你还说,你累了不会跟我说吗?一定要跑到别人的怀里去休息吗?一定要舔别人的手吗?一定要……”
声音突然消失,周芡的嘴唇像是突然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白芷在这边听得一脸汗颜和鸡皮疙瘩,提声道:“姐姐,你们吵完再给我打吧。”
正待立马挂了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一重物倒地的声音,周芡又出声了,声音里有微微的喘息:“对了丫头,我今天见到林琳了。”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以后再和说。”急急地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声,白芷握着手机的手却始终没有放下来。林琳。这个名字终于提醒了她想起一个人,她怎么可以忘了还有那么一个人。池越。
池越。整日的好心情似乎立时消散,白芷的身子僵化得像是一尊石像。
池越。那个人,那场噩梦,要怎样,才能彻底远离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