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课》明合

15、❀flower 15❀

　　苏憩的眼底忽然有暗涛汹涌，神情明灭不定。

　　“是要告诉我你和妹妹接吻吗？”白芷的嘴角有一丝嘲弄之色，像是溺水的人紧紧抓住那根稻草，她紧紧地盯着他，“你明明都看到我去了‘樱芷’还要问我看到什么了吗？”

　　苏憩的脸色变得铁青，修长白皙的手指握成拳状，花瓣般美好的嘴唇轻轻蠕动，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白芷身子仍旧难以察觉地颤了颤，像是不忍再看般迅速转过头低头看着书本，揉了揉太阳穴，“你说，我是要相信你还是相信我所看到的？”

　　突然变得很安静，身侧的那个声音迟迟没有响起，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众同学低头伏案运算，白芷亦拿了笔在纸上极其认真地比划着，“如果都到了谎言的地步我不知道还要怎样走下去。”

　　良久，才有苏憩的声音传来，“芷芷，不管怎样，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白芷并不看他，凉凉地笑了笑，拿笔的手写得行云流水，不曾停顿过。

　　万物重归于寂静，似乎寂静，才是世界存在的本质。

　　秋日躲进了一层暗云里，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地伸展着自己光秃的枝干，却依旧抵不过一番落寞萧索之意，有风路过，钻进阴暗的教室，有着彻骨的凉意。

　　两人各自理着心绪，归于沉默。

　　“这道题有哪位同学做出来没有？会做的可以上来试试。”老师抬了抬眼镜，扫视着埋头苦干的同学们。

　　老师这话一出，同学们的脑袋埋得更低，似乎连笔划过纸际所产生的声音都没有了。

　　白芷搁了笔，站了起来，“老师，我试试。”

　　老师看了她几秒，表情变了数变后温和道：“那你上来吧。”

　　身侧的苏憩似乎没有让道的觉悟，堵住了唯一的出路，白芷眼睛看着前方，礼貌道：“可以让让吗？”。

　　似乎有那么一段时间，苏憩才慢慢站起来，让到一边，白芷低了头，从他身前经过，他身上有莫名淡淡的清香，她一向所迷恋的，如今，却逼得她呼吸不过来。

　　直到她走上讲台，苏憩仍旧站着，似乎忘记要坐下。

　　从座位到黑板的距离，那么短，却又那么长，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长得像是从一场冗长的幻梦中醒过来，长得……她以为走不到尽头。

　　从老师手里接过粉笔，黑板一片漆黑，那些白色的字体组合得甚是奇怪，白芷盯着题目看了几眼，抬起粉笔。

　　她的粉笔轻轻点在黑板上，老师的目光有些灼灼，不知道这次白芷同学又会有什么妙方法来解答。底下同学们的目光亦有些兴奋，松懈地搁了笔，倚着椅背抬着头，优哉游哉地作壁上观。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白芷拿粉笔的手却始终没有动。

　　老师的表情有些僵硬，同学们见状复又紧张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比划着，唯恐老师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叫上去解题。

　　独独苏憩，像是雕塑一般，静静地立着，甚是突兀。

　　万众举目的白芷突然垂下手来，直直看向老师：“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众人目瞪口呆。

　　老师怔愣了下，随即道：“想到什么就先写下来。”

　　白芷摇了摇头。

　　老师的脸色这下可不好看了，瞟了眼站着的苏憩，淡定道：“那你先下去坐着吧，下午放学后和苏憩到我办公室来，看来我们需要谈谈。”

　　老师的话语声在下课铃声的映衬下有些刺耳。

　　众同学却松了一口气，都为自己不用再上去做题而窃喜，却仍旧没有人敢说话。

　　“不必了老师。”白芷身下的手来回地揉捏着粉笔，看着老师的眼睛，“我想申请换位置。”

　　该老师怔了下，审视白芷良久，竟沉声道：“也好。”

　　随即向底下扫视了一番，看着众人雀跃期待的眼神，又不放心地看了看苏憩，最终目光落到尹皓身上，“尹皓，你跟白芷换吧。”说罢绝然而去，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窗外有不知从何处来的乌鸦飞过，对于老师的安排，教室里的人各各陷入沉思。

　　白芷也是一愣，随即低了头，向座位上走去。

　　似乎从讲台到座位的道路艰险重重，白芷的步子看起来有些吃力，直至视野里出现苏憩的腿时，手臂被谁抓住，白芷停了脚步转头。

　　尹皓一手抓着白芷的手臂，一手拿着精美的礼盒，看到白芷回头的嘴角笑意更深，突然用力拽了白芷一把，尹皓原只是想拉白芷靠近自己，却未想白芷看似正常，身子却轻得像羽毛，只是一拉身形一个不稳便跌入他怀中。

　　白芷的鼻子被撞得有微微的痛，像是触到什么不洁的东西，急忙挣开他退后一步，恰恰侧背对着苏憩。

　　尹皓笑了笑，也不在意，只看向苏憩，缓缓道：“白芷现在是我的女人，你这样公然对她动手动脚却是什么意思？”

　　苏憩皱了眉头，白芷依旧背对着他，并未转过身来，苏憩只淡淡地看着尹皓，说着些莫名的话，“你不过想知道她的消息，我告诉你就是了，她总归是不愿再见你了，你再怎样也是徒劳。”

　　尹皓笑容不败，甚至笑得更加璀璨，悠悠道：“那也不过你那样以为而已，我却是真喜欢这丫头了。”

　　苏憩看着他，眼底暗了暗。

　　尹皓嗤笑一声，低头温柔地看着白芷，再次拉起白芷的手将礼盒放在上面，“听说苏憩从未送过你生日礼物，你跟了我可真明智得很呢。这既然是你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更没有不收之理了。”尹皓顿了顿，咬字极轻，“我的女朋友。”

　　他的气息轻轻地吐在她脖子的肌肤上，白芷瑟缩了下，抽了抽手，却发觉尹皓抓着自己的手甚紧，抬头看他时，他眼里的温柔满地似乎会溢出来，然而却让人感觉有深深的压迫之意，竟是容不得自己拒绝。

　　正不知所措间，突然有大力拉过自己，白芷堪堪跌入另一个怀抱，背脊撞上那人硬朗的前胸，白芷吃痛地“咝”了声，头上方有苏憩冷冷的声音响起，“尹皓，别再闹了！”

　　尹皓见状眼角玩意大兴，只伸手要去把白芷拉回来，却听白芷恹恹道：“够了没？”声音中有浓浓的倦怠之意。

　　趁两人尚未来得及反应，白芷回到座位上，拿出书包，掏出装着尹皓外衣的袋子放在桌上，“尹皓，是不是玩你我心里都很清楚，姒非那样子你我都不忍心。”说罢抬头看着尹皓，“有时候伤害自己便够了，不要再去伤害其他别的人了吧。外衣洗过了，我们分手吧。”

　　尹皓敛了笑容，只定定地看着她。

　　“你和苏憩有什么纠葛我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如果我跟苏憩断了关系，你也没有必要跟我一起了吧？”白芷的声音轻轻地，随即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空的茶杯放在苏憩的桌上。

　　桌上，一式一样的两个密封透明茶杯，右边杯里的水满满地，是白芷一个早晨未曾动用来喝水的杯子，左边杯里空空地，却是感冒时苏憩为她泡茶的那个杯子。

　　“我当初既然没有带走，也没有必要还给我。”白芷似乎在看着水杯，又似乎没有，声音听起来有些恍惚，“苏憩……如果你还有什么是我无法抗拒的，那只能是你为我泡的茶了，如今我把茶杯都还给你，以后再也不需要了。”顿了顿，“苏憩，我不要你了。”

　　苏憩的身子一颤，千言万语在眼中流转，却偏偏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白芷闭了闭眼，站在原地静了会，方拿起书包走向尹皓的座位，手臂再次被谁轻轻拉住，白芷并不回头，深吸了口气，“苏憩，我们之间……什么也不是了……”

　　拉住手臂的手依旧没有松，白芷闭了眼，只轻轻一挣，那手已然滑落衣迹，衣袖顺顺溜溜地，不留一丝褶皱。

　　再纠缠的过往，或许只要那个人不再抓着你，所有的一切在表面上都可以回复原样，白芷庆幸自己今天穿对了衣服。

　　有什么涩涩地，倒流入喉咙里。白芷走到尹皓的座位上，委托其他同学将尹皓的背包递过去。

　　“这下好了，我们一起失恋了。”尹皓接过背包，哀叹一声，幽幽地看着苏憩，声音里却尽是幸灾乐祸之意，走向座位坐了下来，见苏憩仍旧站着，操了手斜斜仰视他，“上课了，还不坐下来吗？”

　　苏憩这才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

　　尹皓见着苏憩的神态，在桌上或趴或睡，竟出乎意料地再没出声。

　　太阳躲进云层里似乎不再出来，连带着教室也显得有些幽暗，窗边，苏憩静静地看着书，尹皓趴在桌上，在窗外早秋背景的映衬下构成一幅绝美的暗色调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