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课》明合

12、❀flower 12❀

　　房子里没有开灯，妈妈应该睡了吧，心里有些释然又泛起点点酸楚，或许自己潜意识里在逃避和妈妈在今日的独处，那么，妈妈也是吗？仿佛被世界所遗弃般，白芷靠着墙壁滑坐了下来，将头埋入臂弯，久久不动。

　　刚刚发生的一切似乎就在眼前，白芷的身子忍不住颤抖着。

　　阮颜胆子是很大，却不可能会杀人灭口，如果是谢昭指使，那么他又为了什么？

　　从小到大，被欺负的次数数不胜数。

　　然而。

　　第一次，无法招架。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这一切发生地太不真实，有那样一个人那样强烈地想要夺走自己平凡的生命，白芷突然觉得荒谬可笑，可是这一切又那么真切地发生了，谢昭狠厉决绝的表情和话语，看起来并不是玩笑，白芷又有些惊怕无助不知所措，突然想，逃离这个世界。

　　妈妈的世界。苏憩的世界。尹皓和姒非的世界。自己似乎都只是局外人。

　　姒非。姒非家门缝里看到的画面浮现脑海，白芷的头埋得更深。

　　透过那个门缝，刚好可以看见姒非的床。

　　姒非的卧室清新自然，满室明亮，美丽得像一副画，画里的人，亦美得如梦如幻，像是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

　　尹皓一手撑在姒非的颈后托起她的头，一手端着一个精致的白色小碗靠向她的唇。姒非的长发柔顺黑亮，静静地散在白色柔软的被子上，她的面容苍白地没有一丝血色，却依旧美得让人心惊。

　　他们的身影似乎披了一层柔和的白光，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的国度。

　　然而。

　　姒非的嘴角有红色粘稠的液体慢慢流下来，白芷赫然发觉白色小碗里装着红红的液体，而尹皓的胸口，白色T恤已被染成一片红色，宛如红色花朵的盛开，姒非苍白的脸容，柔软洁白的被褥，尹皓纯白的T恤，映衬地那几抹红色极其鲜艳，白芷突然觉得刺眼，那是血，一定是血！

　　再次回想那副画面，白芷的心仍旧止不住剧烈跳动。今天的退学，那天的晕倒，原来姒非真的病得很重，然而，网上、图书，没有记载有什么病是要用人血治疗的！沙发上的尹皓，T恤白得像是新洗过一样，白芷有些恍惚，或许，自己是看错了？又或许……思绪开始像脱缰的野马，漫无边际，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白芷额头有冷汗流下，而后极力拉回自己的思绪。

　　而苏憩。

　　苏憩……

　　他于她，似乎从来都是一个谜，不敢靠他太近，又不愿离他太远。

　　是把一切弄清楚……？还是，远离这一切……？

　　*
　　黑暗中有暗影向白芷走来，白芸微微叹息了一声，将白芷轻轻搂进怀里，怀中的白芷僵硬了会突然紧紧抱住她。

　　慢慢地，白芸觉得胸前一片潮湿。

　　房间的灯一一亮起，餐桌上的一角有自制的生日蛋糕，菜式琳琅满布，华丽精致，每一份配菜都放得恰到好处，看得出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白芷看着桌子，似乎看到了白芸在厨房中的忙碌身影，又看向白芸，喉咙堵堵的。

　　“妈妈，昨天下午考试了，我要留下来补做试卷，又要值日，路上……又迷路了会，所以回来晚了。”白芷急急解释道。

　　白芸笑了笑，“傻孩子，我做完菜觉得困就小睡了会，你回来了都没注意到，没想到这个时刻了，我去热菜。”

　　白芸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睡过的痕迹，或许独自坐在黑暗中许久，而等待的人迟迟不归。

　　白芷望着白芸的背影，心里某一处被轻轻触动，那句“我想要转校”竟是说不出口，在桌上拿起一个盘子跟着白芸走进厨房，“妈妈，我帮你。”

　　厨房里两个身影忙来忙去，偶尔有笑声传出。

　　桌上的东西被一一搬空，又一一放满。

　　白芷看着桌上一半差不多被炒焦的菜，一半精美诱人的菜，那样强烈的对比，让她有些汗颜。

　　白芸开了音箱放着轻柔的音乐，一一点起生日蛋糕上的蜡烛，而后关了灯，“芷芷，生日快乐。”

　　黑暗里白芷看不清她的表情，妈妈，终于，将过去放下了吗？白芷闭了眼睛，双手合十，而后一口气吹熄了所有的蜡烛。

　　房间的灯再次亮起，白芸手里有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温柔地笑着，“回了房间再看。”

　　白芷默默地接了过来，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的生日礼物，第一次觉得生日不再那么虚无缥缈，白芷眼前有些微的模糊。

　　明亮的房子，客厅的一角，两人隔着桌角相坐，时而同时为对方夹菜，而后各自会心一笑；时而将吃进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做个鬼脸，而后大肆喝水；时而闲闲地说说话。

　　卧室落地窗前。

　　双手轻轻地托着小盒子，白芷眼睛亮亮地看着它，仿佛它是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白芷小心翼翼地拆开繁复的包装，银蓝色有着贝壳的形状的盒子露了出来，上面刻着精致的纹路，每一条曲线都极尽精心雕琢，浑然天成。

　　白芷觉得盒子有些熟悉，恍然想起很多次都会不小心地看到白芸出神地望着它良久，连自己出现在她的面前都不会发觉，然而却并不打开盒子。

　　调整好呼吸，慢慢地打开盒子，呃，戒指？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淡蓝戒指，简单的样式，并不起眼，触手冰凉，白芷在手上比了比最后带在右手的小指上。

　　这一夜，白芷是握着戒指睡着的，尽管睡得有些不安稳。

　　第二日。

　　白芷将尹皓的外衣折好装入袋子里，有些记不清自己有没有洗过这个衣服，然而衣服上有淡淡的柠檬清香，确是洗过的。

　　看着桌子上透明密封的茶杯，白芷想了想，终究把它装入了书包。

　　开门时，门外依然不见摩托和人影，白芷脚步不停地向学校走去。

　　教室外，有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白芷站定了脚步。

　　“颜颜姐，你今天气色看起来很不错哦。”

　　“是吗？”阮颜笑得春风得意。

　　“什么事这么开心呢？”

　　“我们学校以后就没有白芷这个人了。”听起来像是在压低声音，却没起到实际效果。

　　“真的？颜颜姐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十足金真。”白芷似乎听到了拍胸脯的声音。

　　“呀，为什么？发生什么了？颜颜姐把她欺负走了？颜颜姐真厉害！”

　　“颜颜姐用的什么法子呀？”

　　“有没有把她整得很惨？”

　　“哎呀，不说了，反正她不会来就是了。”声音仿佛有丝不耐烦和心虚。

　　白芷犹豫了会，终于踏步走进教室，像是突然暴露在烈日下，有很多道目光向她袭来，白芷顺着目光的方向看去。

　　围绕着阮颜的姐妹们只是微微一怔而后或失落或不屑或交头接耳悄声议论，此为动，而中间的阮颜，像是看到怪物一般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此为静，动静结合，很是和谐。

　　白芷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向自己座位走去。

　　安置好书包后，白芷只是出神地看着窗外，窗外大树的叶子已然全部落光，在风中挺立不动，似乎和她心里的决定一样坚定。

　　上课铃声响起，有人在身旁坐了下来，似乎苏憩总是这样，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白芷回过头来，余光里尹皓和谢昭的座位依然是空的。

　　苏憩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昨夜没睡好。”陈述句。

　　白芷愣愣地看着他。

　　“有黑眼圈。”

　　“哦。”白芷摸了摸眼睛，好像黑眼圈能摸到似的。

　　“不要想太多，我会在你身边的。”苏憩将水杯放在白芷课桌的一角。

　　他的声音似乎能给人奇特的安定感，白芷定定地看着苏憩一会，又看了水杯一会，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般，伸手将水杯移至苏憩的桌角。

　　她的小指上环绕着淡蓝的戒指，和她白皙的皮肤相映生辉，苏憩皱眉不语。

　　注意到他的目光，白芷收回手握住戒指，急忙道：“妈妈送的生日礼物，不是尹皓……”还没说完又急忙闭了嘴。

　　“伯母送的？”

　　“嗯。”白芷低眉抚摸着戒指，声音飘飘地。

　　他眼里的雾气突然散尽，清澈的眼眸好似夜晚皎洁的明月。

　　白芷别开眼睛。

　　“一，二，三……”白芷口里细细念着，眼睛紧紧地盯着激动地吐沫横飞的老师，却是在数老师脸上微小的痣。

　　苏憩一怔，转头看着自己桌角的水杯，脸色有些冷凝。

　　一节课过去。

　　苏憩只是看书。

　　又一节课过去。

　　苏憩依旧只是看书。

　　再一节课过去。

　　苏憩的看书事业仿佛永无尽头。

　　白芷看着眼前的数学题目，那些细碎的数字公式一片模糊，终于忍不住戳了戳一旁的苏憩。

　　苏憩的眼神一贯的清澈迷离，白芷有些心虚地低了头，不敢看他，将练习册摆在中间，指了指其中一个题目。

　　苏憩想着她低头的表情，嘴角有微微的弧度，快速扫了一眼题目，而后拿着笔细细讲解。

　　白芷嘴里“嗯嗯”地应着，时不时点点头，很是受教，苏憩的手指白皙修长，握着笔的手那么优美，他的声音空灵轻逸，像是最动听的歌。

　　“好了，听懂了吗？”苏憩略微重的声音将白芷的思绪拉了回来，白芷看着他点了点头，拿回练习册。

　　凝神看着题目直至那些字眼再次变得模糊，苏憩安静地仿佛世间只存在他一个人，白芷又将练习册摆在中间，指了指其中一个题目。

　　苏憩皱眉，“这道刚刚不是讲过了吗？”

　　白芷“啊”了一声，随手指着另一道，“错了，是这道。”

　　苏憩突然笑了笑，像是冬日里最温暖的那一抹阳光，白芷有些恍惚地看着他。

　　“你开始指的那道没讲过。”

　　“唔，是吗？我指错了，那道我会，这道不会。”

　　“这道是讲过的那道。”

　　白芷顿了下，呐呐道：“我刚刚没听懂……”

　　苏憩淡淡地将水杯移回她的桌角，“白芷，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同桌吗？”

　　白芷伸手去拿水杯准备移回去。

　　“那天你在黑板上解题的思路很特别，我跟老师打听了下，听说你的数学很好，所以跟老师说希望可以坐你旁边学习学习。”

　　苏憩的声音轻轻地，白芷的脑海里却被这句话大声充斥着，“啊”了一声，拿着水杯的手顿住，放回原处，收手的时候手肘却把练习册推下了桌子，白芷手忙脚乱，低了头去捡，耳根处红地像是要滴出血来。

　　“所以以前，其实那些题目，你也都是会的？”苏憩先她一步捡起练习册，放在她的课桌上。

　　白芷低着头不说话。

　　苏憩笑了笑，继续他的看书事业。

　　白芷的身子往窗边挪了挪，微微背对着苏憩解题，有些懊恼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时间，突然就变得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