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朋友》绯山

38、大雪

　　午休时间被各种各样的社团展示所占据。
　　教学楼前那大片空地现在摆满了社团地摊儿，街舞社的带来了专业音响循环播放动感音乐，社员们就着BGM随意freestyle，吸引很多人驻足围观。隔壁的吉他社也不甘示弱，一群人拿着各式各样的吉他开始露天演出，曲风跨度非常广泛。韩诺从同学那听到，说吉他社里有一个大神非常厉害，堪称行走的点播机。

　　那天韩诺与唐舒二人刚吃完午饭回来，四处逛逛准备消食，前方传来的吉他弹奏一下子吸引了二人的注意。乍一听到前奏，就感觉像是沐浴在春天的风中，或是盛夏的傍晚，又或者是站在雨季的河边，青草上的雨水打湿了脚上的帆布鞋。
　　走回教室这一路两个人互相帮助，疯狂记忆那首歌的前奏，约定谁找到歌名后立即告诉对方。
　　直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韩诺口中仍在小声哼唧着那首歌的调调，所谓强化记忆嘛，对于韩诺来讲，重复很多很多遍就能记住。

　　叶澜河本来在后面要准备午睡，抬眼看到前方韩诺晃悠脑袋哼着小曲的身影，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在他的认知里，韩诺是一位内心世界极其丰富的女孩子，对任何事物都又热情又有好奇心，和她打过交道的人都会觉得她平易近人直率阳光。
　　叶澜河就这个胳膊枕着脑袋欣赏了一会儿他前桌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发现，韩诺哼唱的那首歌他听过。

　　他直起身叫韩诺，“你刚刚唱的歌曲很好听。”
　　“是的吧！我也觉得好听，但我不知道歌名，偶然间才听到的。”韩诺眉头紧锁，脑海里还在重复旋律。
　　“你等一下。”

　　叶澜河从书包里拿出iPod还有耳机，调出那首歌后，他将耳机递给韩诺，示意她戴上。
　　韩诺照做后，他按下播放键，熟悉的节奏在耳边奏响，就是这首！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韩诺摘下一只耳机递给叶澜河，“你不听吗？”
　　叶澜河抬眼看了看周围，眼下大家要不就在睡觉，要不就趴在桌上上看MP4或小说，只有个别人与瞌睡神抗争犹自锥刺股般的发奋用功，于是他接过来也戴在耳朵上。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午后阳光穿过和煦地洒满教室，落在两人身上，染上一圈金色光晕，阳光下的少年少女分享着同一首歌，同样的心情。

　　也是这首《晴天》，后来陪伴着韩诺度过了兵荒马乱的高三岁月，度过了黯淡无光的时光……

　　掐着时间唐舒午休结束后，韩诺立即跑去五班，唐舒行动也够迅速，回家后立即下载了这首歌，那天晚上，她听着这首歌，看完了《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

　　有的社团胆大出格另辟蹊径，有的则循规蹈矩，比如韩诺与唐舒所在的文学社。当时社员们围坐在一起，头脑风暴提方案，一个人刚提完就立即被另一群人否决，最后大家求同存异，决定向教务处报备举办一场诗朗诵比赛，只要参与人人有奖。
　　因为在校刊上发表过一些文章，也有多次满分作文在班级间传阅的经历，唐舒当时在学校里已经小有名气，经过大家推荐成为了评委会的一员。

　　诗朗诵比赛打响了文化节的头一声炮·响。

　　报名的人不算太多，只有几十位同学参赛，所以行为会也就没准备什么预选赛，大家全部进决赛。
　　决赛地点在学生活动中心，晚上六点半正式开始。
　　一放学韩诺就冲出教室，和唐舒一起在食堂像打仗一样地糊弄过去一顿饭，然后就来到活动中心布置现场，社长前些日子去北方批发市场买了一堆气球、塑料鲜花、彩纸、还有书本笔等奖品。去的时候一伙人很潇洒，回来的时候蔫头耷脑有点丧，韩诺好奇，上前去问，原来是把搞批发的大叔讨价还价吵的心力憔悴。
　　就冲社长这种“春蚕到死丝方尽”的精神，大家说什么也不能掉链子。十几个人，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将诺大的会场布置完毕。
　　韩诺把矿泉水与水果在评委席一一摆放好。做完这些后，她瘫坐在椅子上，不顾自己形象地摸了一把头上的汗，一边用手当扇子扇风，嘟囔着说，“我的天，随便打打下手都这么累。”
　　唐舒在一旁说，“你那还叫打下手，到最后大家都听你指挥，把这个放在那，把那个这样摆，前面是谁死活不原来来帮忙的？到最后你比谁都积极！”
　　韩诺讪讪地笑，“还不允许我临时变卦啦？大评委，晚上期待你的精彩点评呦！”
　　“被你这么一讲我压力好大啊！”
　　“没事没事，顺其自然。”

　　说话间，选手已经入场开始准备了。周围一群人嗡嗡嗡地想闹人的蜜蜂，都在拼命调动起自己的情绪，争取做到声情并茂。
　　观众也来围观了，韩诺四周扫了一眼，人还挺多，她特意叫唐舒去看，“看今天晚上这场面很热闹啊，也不枉咱们卖力宣传了。”
　　“是的，尤其是小雪和咱们社长，费劲巴力地画海报。”唐舒正襟危坐，“我也要好好点评，做个公正客观的好评委。”

　　主持人上台暖场，很快大家抽签决定出场顺序，一个一个的演讲。
　　整个比赛氛围很和谐，还有趣，有一名女生朗诵的是岳飞的《满江红》，别看这位女孩子身形娇小似杨柳扶风，但一开口嗓门洪亮，气势如钟，感情也充沛，念到“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手握成拳眼泛泪光，引得观众鼓掌喝彩，赛后不出意外的拿到了第一名。
　　还有一位男生，走的搞笑路线，居然用四川方言朗诵了一首李白的《蜀道难》，虽然最后只拿了纪念奖，却也让人印象深刻。

　　韩诺坐在观众席，不仅看着台上的选手十八般武艺轮番施展，也见识到了唐舒犀利严谨的点评，她由衷地位自己的朋友感到高兴。唐舒似乎逐渐摸索着，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比赛快结束的时候，她意外地在礼堂侧门那看到了叶澜河。
　　后排有人窃窃私语，“快看，你左手边十点钟方位，叶大神来啦！”
　　“哇塞，真的是，他来干什么啊？一班有谁参加这次比赛来着？我这记性又不太好……”
　　“等等，前面是不是颜敏刚演讲完？我就说他们俩有猫腻！”
　　“对对对，你记得上学期运动会叶澜河配颜敏去校医院。这两人果然有情况~”
　　“啧啧，老师家孩子也早恋啊。”

　　韩诺与那几人中间还隔了一排，但她耳朵就是灵敏地捕获到这些信息。她想，“有猫腻有猫腻，我看你们几个也有猫腻。她来一班都这么久了，怎么没看到那两人除了问题答疑之外的暧昧举动？！”
　　叶澜河和颜敏绝对不可能。
　　我就是知道，韩诺异乎寻常地笃定自己的直觉。

　　而这时叶澜河已经来到她旁边，径直坐在韩诺身旁隔了一个人的位子，然后和韩诺打招呼，“你是文学社的？之前没听你提起来过。”
　　韩诺刚从自己的臆想中脱离，“啊？我刚刚没听清？”
　　叶澜河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这就很让韩诺不好意思了，“哦，我就是抱着水一水的态度去的，主要还是陪我好朋友，所以就没怎么上心，啊哈哈哈~”
　　啊啊啊怎么又是这么的尴尬！韩诺讪笑。
　　“你朋友是前面坐着的那位学生吗？”
　　“对呀，她很有才华的，写文章非常好！”
　　“前面的比赛好看吗？”
　　“好看！你没来真是可惜了，我跟你讲啊……”
　　韩诺打开了话匣子吧啦吧啦地说起来没完，多数时间都是韩诺在说，叶澜河偶尔提问，两人之前也不犯愁没有话题聊。
　　聊着聊着比赛就结束了。这两人都没注意到，还是叶澜河先察觉周围人陆续起身离场，他提醒韩诺早点回家。

　　韩诺与唐舒二人和叶澜河在门口告别，韩诺二人骑车回家，叶澜河还要继续去上竞赛辅导课。
　　对了，今年南山破天荒的有两名学生入选了国家队，学校火速决定请来两位国家级的金牌教练给那两人开小灶。
　　羡慕嫉妒的有，但没有恨。看着那两人天天背着大书包，晚上放学不能回家必须、自愿、留下来受训，就连叶大神，原本那么朝气蓬勃精神阳光的帅小伙近些日子都有了黑眼圈，另一位更是被山大的书包压弯了腰发型乱了蹉跎的不像样。
　　众人感到兔死狐悲的心酸。
　　兄弟挺住，俺们在背后支持你俩。

　　刚要走到校门口，唐舒眼尖，拽了拽韩诺的衣角，“你们前面那两人，其中一个是不是张超？”
　　韩诺眯着眼睛仔细瞧，“就是他。他妈前两天给他买了新衣服，他今天嘚瑟着穿在校服外面，还被教导主任逮着说了一顿，我当时就在旁边。”
　　隔了一会儿唐舒反应过来不对劲，“怎么教导主任训他你在旁边啊？”
　　“我给他自习课睡觉放风，没掩护好，被主任发现了……”说起这事韩诺就来气，张超睡得像头猪，教导主任站在身边，任凭韩诺怎么踹他凳子他都不醒，情急之下韩诺为朋友两肋插刀，在主任眼皮子底下把张超摇醒……

　　对面那位同学韩诺看着身形也觉得熟悉，“等等，那位女生好像是颜敏。”
　　“老张他现在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啊？”
　　两人说话间，颜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转头看过来，“韩诺，这么巧你也才回家？”
　　“我和唐舒今天参加文学社的诗朗诵，所以晚了点，我在底下还看到你上台，演讲的很不错！”
　　“你真会夸人，谢谢。这位是你的好朋友吧？今天看到你坐在评委席，很棒。”颜敏一笑起来，大大的眼睛弯的像月牙。
　　张超在旁边惊得眼珠子快掉在地上，逼得唐舒想把它按回去。
　　“谢谢，你朗诵的也很好，没拿一等奖有点可惜啦。”
　　“还好，主要是那位女同学情感太充沛，我当时在后场也被感动到。”
　　“你家在哪边？咱们顺路的话一起回去吧。”
　　“好的啊，刚刚张超也在问我，我家离学校近一点，咱们这就回去吧。”

　　四人小分队离开校园，雄赳赳气昂昂，向着家的方向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