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朋友》绯山

36、立冬

　　“哇塞，一班的叶澜河这次考得这么差？”
　　“说是刚参加完国决后回来的，来不及复习呢。”
　　“不会吧，大神不都是轻轻松松就考得很好嘛？要不然为什么叫学神不是学霸呢？”
　　“轻轻松松也得看是谁喽？”
　　“什么意思？我怎么没明白？”
　　“哦~我懂了。”
　　“你怎么也懂了？到底咋回事？没藏着掖着快讲讲啊！”
　　“啧，这你都没绕过弯？你可是够笨的！你想想啊，校长的儿子，能和咱们一样吗？”
　　“哦~”这回大家都懂了，其他尽在不言中。

　　叶澜河从三班的门口经过时听到了以上这些内容。没做停留直接大步走过去，反而是身旁的梁小龙看不过去，想冲进去找人理论。
　　“你要干什么？回来。”叶澜河手疾眼快抓住梁小龙的袖子，强行把人留住。
　　梁小龙说：“路见不平想找人当面对质，别拦着我。”
　　叶澜河说：“没必要。”
　　梁小龙说：“这你都能忍？你听听他们说的是什么话？”
　　“我知道，所以我说没必要向他们解释，总不能把这些人都拉过来围观我学习吧？”
　　“什么叫轻轻松松？他们那时没见过你学到凌晨！”

　　叶澜河没回他这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远处，似是自言自语说道，“决赛成绩快出来了。”
　　从小到大，他经历过许多次这样的情形。最开始，愤愤不平找人理论，非要当场证明自己，可对于鸡蛋里挑骨头的人来讲，不管有没有骨头，都会说有骨头的，于是慢慢地，叶澜河觉得特别心累，再也不想多做解释了。
　　“到时候自然就清楚了。”他拍了拍梁小龙，“走吧，再晃悠一会儿就要上课了。”
　　有些事情本就没有意义，把还不如将时间浪费在做好自己眼前的事情上。
　　梁小龙看了看他，感觉自己见识到表哥无形之中的装·逼。

　　叶澜河的不解释，反而给事件发酵加了一管助推剂，不论有没有涉及利用“特权”作弊，反正我们相信你作弊了，要不然为什么这次没考好？是不是没时间准备答案啊？
　　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一句‘校长儿子’就能把一个人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高高挂起一个假设，再轻轻地放下结论，太伤人。

　　如果对流言蜚语做一个学术性分析，那么，它具备传播速度快，范围广，信息不对等的特点。参与其中的人有无意识群体特征，风暴中心的人存在薛定谔的无辜特性。
　　韩诺很想问问叶澜河的心情如何，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不合适。以朋友的身份去开导人家，然而自己还从未进过年级前十呢，而且看叶澜河那副神态还蛮自若的，可能他心里太强大已经不需要别人宽慰就可以面对这样的小风浪啦？

　　风波中，开学起就念叨的文化节姗姗来迟，在11月末的一天终于拉开帷幕。
　　大多数人都想抓住这次机会，趁着期末考试之前的一段时间好好放纵一下，于是本次文化节中，每个社团都异常积极，号召社员们拿出看家本领，就像是大街上杂耍的马戏班子招揽围观群众，或是山头草寇选跟班小弟，热闹的场面令一些高三学生也坐不住板凳，前来凑热闹。
　　高三的一些班主任就在学校里常见的排练地点守株待兔，一抓一个准，被发现的通通带走进行思想教育，每人不仅要写完两千字的检讨来诚心悔过，还需要做全套模拟试卷进行学习教育，用教导主任的话来讲，这叫做“爱的春风化雨”。

　　这天放学，韩诺由于忘记拿习题册，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连忙返回学校，临了告诉唐舒一个人先回家不用等她。
　　韩诺奋力地迎风骑着自行车，初冬的北风吹到眼睛里，搞得她边骑车边飙泪，到了校门口停好车后一刻不停歇地噔噔蹬蹬跑回教室。
　　从校门口向多媒体楼望了一眼，她觉得天台上有个身影比较熟悉，正要冲进教学楼，韩诺紧急制动刹住步伐，她再次抬头仔细一瞧，这不是叶澜河嘛！
　　他在哪里做什么？！不会真想不开？韩诺连忙将这个想法抛出脑海。她转身跑向多媒体楼楼顶。

　　叶澜河此时在天台吹风，以一个不是四十五度角的姿势仰望天空。他在想要不要应了梁小龙的组队邀请去加入街舞社。
　　虽然自己没有学过街舞，但也不算是四肢不协调，那赶鸭子上架临阵磨磨枪也该也能跳个像模像样的吧？

　　临城十一月底已经入冬，然而青春期少年少女的一个通病就是不好好穿秋衣秋裤非要耍帅比美，叶澜河校服外套里就一件单衣，所以从韩诺的角度来看，那个背景特别凄惨、孤独、无助、彷徨，就像是风中的草，天地间的孤鹤，太心酸了！

　　韩诺犹豫着不敢上前，怕万一一会儿说的话不对，给人家刺激到了，想不开要跳楼怎么办？
　　她回想自己过往十几年的经验，这时候怎么做才是做正确的呢？走上前对他说兄弟别灰心挺过去又是一条好汉？还是说你肯定不是别人口中的作弊犯你在我心中就是天才少年啊，不行，这个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得换一个……
　　她皱着眉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叶澜河萧索的背影，冥思苦想如何开口安慰劝解。
　　这时，前方的人就像是感应到了后面的目光，身形一僵，缓缓回头，满脸问号。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突然的发问打断了韩诺的思考进程，把她从幻想世界拽回现实，“哦哦，我看到你在天台上，还以为……哈哈，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逛逛，我先回家了哈。”
　　太尴尬了！怎么经常和叶澜河在尴尬的环境里相遇，初中时的篮球赛，高一的抓小偷，现在的天台……

　　“你才刚来没多久吧？这么快就逛完了吗？”
　　韩诺双腿拐了个弯又转回来，“其实没有，我发现这里景色还挺好看的。”她在叶澜河身边也坐了下来。

　　叶澜河看着她问：“你是怕我因为之前的事想不开吗？”
　　被直截了当地戳穿后，韩诺也就破罐子破摔，“之前有些人谣传的比较过分，我以为你心情受到影响所以上了天台呢，而且，前阵子咱们临城不是有个跳楼的大新闻嘛……”
　　叶澜河笑了笑，垂下眼睛，捋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心情肯定是受到影响的，不过无所谓啦。”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只是觉得一句话就否定一个人之前的成绩太极·端。”

　　现在天色有些晚，学校里路灯陆续亮起来，叶澜河眼眸中有光芒一闪而过。
　　“是很过分。所以我想下次再拿出成绩来，让那些人见识见识我是凭借着作弊上来的还是凭自己学出来的。”
　　虽然考试时明知正确答案却故意写错这个行为很装·逼，但叶澜河确实在语文作文和英语作文上没用心写过。，每次考试都是敷衍了事，反正已经够用了，写那么认真给谁看，只不过是得到几句夸奖。
　　“决赛成绩就这几天内公布吧？”其实韩诺还想问问他考得如何，但不好意思开口。
　　“嗯。对过答案了，感觉还可以。”叶澜河对完答案后心里也有底，知道自己差不多能拿什么奖，本来他低调地连梁小龙都没告诉，但刚才就这么说出来了，他忐忑的想韩诺不会觉得自己太能吹牛讨人嫌吧？
　　“能进国家队？！那太好啦！你打算以后当一名数学家吗？”
　　略微错愕一秒后，叶澜河回答，“能不能进还真不确定。不打算当数学家，我也不是像陈景润华罗庚那样的天才，能走到现在，大概是因为自己从小学就开始准备奥数了吧。”
　　“小学？！几年级啊？”小学时韩诺一看奥数就头疼。
　　“三年级开始的，但以前就有接触过一些了，一直到现在都有训练，主要是逻辑和创新，其实对我而言，数学更像是一种工具，能辅助你把其他学科也学好。”
　　那你还有童年吗？韩诺没有脑袋发热把这句话说出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文化节的事情，等到天色全部黑下来的时候才走下楼。
　　回家的路上韩诺边蹬着自行车边想，最可怕的就是比你聪明的人比你还努力，这老话真不假，论专注力和持之以恒的精神，韩诺远远不如叶澜河，怪不得人家能年级第一。对比下来自己还是有些三心二意，东一筢西一扫帚地想把所有都做好但哪一样都做的差强人意。

　　第二天，全国数学竞赛决赛成绩正式公布。

　　数学老师先拿到的成绩单，看到后在自己座位上兴奋地大吼一嗓子，差点吓坏了邻座老师。
　　“怎么了？兴奋成这样？”
　　“你你你…我我…咱们南山今年太太太……”
　　邻座老师大概了解他意思了，“咱们学校今年成绩很好是不是？！快拿过来我瞧瞧！”
　　同一个办公室其余老师也听到消息，纷纷聚拢过来，围着成绩单前后看了好几遍。半晌，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位老师还互相击掌相庆。
　　数学老师今天觉得自己的心情那叫一个倍儿爽，中午去食堂打饭可以破例给自己打两份大荤。

　　不一会儿，南山中学包揽本省今年数学竞赛决赛金奖及国家队入围选手的大新闻传遍了全校。与隔壁五中还有省实验市实验竞争了那么多年，学校还是头一次在这个重要项目中实现了全方位碾压。
　　韩诺她们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化学课课间，梁小龙冲到教室里，直奔叶澜河座位，一巴掌拍向正在给旁人讲题的叶澜河，“今天兄弟你必须请客吃饭！”
　　说完后转向班级告诉众人，“下课后都帮我拦着他，必须要讹他一顿！”
　　冯卓群脑子转的比较快，一脸又兴奋又有点嫉妒的表情转向那二人，“决赛成绩出来了？！这是考得不错啊，别卖关子快点说是金奖还是银奖！”
　　“金奖，同时入选了国家队。嫉妒不？叫你们平时不用功！都是一个班坐着，都是一个脑袋，那还能学不过吗？就是不专心不努力爱贪玩找借口！”数学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门口那响起来。
　　刚想趁势起哄的同学都老老实实坐回座位，埋头看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喜庆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仿佛嫌现在还不够热闹，之前差点不了了之的四校篮球联赛也来凑热闹。
　　不仅是高中校园，就是大学校园里最热门的体育项目是啥，还不是篮球赛！多紧张多刺激！更何况还是四校联赛，那真是死敌对上分外眼红！

　　数学老师的告诫暂时被遗忘在脑后，这回大家是彻底心思活络不在学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