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朋友》绯山

26、小满

　　第二天的比赛更加激烈，都是决赛，非常刺激。唯一有点趣味性的是团体跳长绳。

　　五班有两个比赛进入决赛，女子4x100接力与女子百米。
　　韩诺作为全村人的希望，一大清早刚来学校，就收到了各式各样的零食——薯片、酸奶、果冻、蛋糕、瓜子、坚果等等。

　　“你们这是干嘛呀？”
　　刘宇轩信誓旦旦地说：“您要是能带回来个奖牌，我可以帮你打饭一个月。”
　　“打饭就算了，我要真能有个牌儿，你拿着班费咱们大家出去搓一顿吧。”
　　不等刘宇轩回答，五班众人都苍蝇搓手地看着班长，此刻刘宇轩感觉自己是个揣着班费肥得流油的羔羊，掉进了聚集着一群眼冒绿光的狼窝。
　　“那必须的！”他拍拍胸腹保证，又悄悄地伸手摸了摸钱包，还好钱包比较厚实。

　　4x100米接力赛比较可惜，五班以零点几秒的差距获得第四。
　　百米赛时，跑到最后，她兑现了自己的狂言，拿了第三，但冲过终点的时候她差点倒在赛道上。
　　韩诺切身体会到，什么是普通人与经过训练的专业运动员的差距。
　　那滋味真是太难受了，眼看着别人就在你前面，你咬牙拼命还是拼不过。

　　最后的团体跳长绳韩诺没有参加，她捧着一杯奶茶，坐在看台上看着五班那群人在那状况频出，逗得她捧腹大笑，差一点没把嘴里的珍珠椰果喷出来。
　　两个同级同学从她身后经过，小声嘀咕的话还是传进了她耳朵。

　　“你听说了没？据说叶澜河和颜敏有情况欸~”
　　“啧啧，校长儿子就是厉害，公然暧昧也没老师敢管呢~”。

　　那个啧啧的语气非常意味深长让人不舒服，韩诺心里有点火。

　　“昨天还陪人家去校医院呢~”
　　“哎呦喂~真是……”

　　韩诺心情被搅合得很烦躁，她背倚着座椅，翘着二郎腿，左手端着最爱的奶茶，回过头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拿着不清不楚的事在背后恶意议论别人，不嫌自己嘴碎得口腔溃疡吗？”
　　听到她的声音后，其中一个女生愤然回头，又是张萌。

　　“怎么哪里都有你？”
　　韩诺吸了口奶茶，回她：“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怎么每次见到你都是在背后议论人呀？”
　　“我议论他们关你什么事？管得着吗？还是说，你暗恋人家叶男神不成，把气往我身上撒？”
　　“关我的事，你的声音吵到我了，我坐在这就管得着，没气，有也懒得往你身上撒。”韩诺一字一顿，“因，为，你，不，配。”
　　“你个国际大事妈，管的那么宽也不嫌累得慌，天天拽什么拽，有你掉下去的那一天，咱们走着瞧！”说完张萌拉着身旁的女生一起走开。

　　唐舒恰好这时候回来，目睹了这一幕。
　　她悄悄的问：“小诺，你和我老实讲，你是不是喜欢叶澜河？”
　　韩诺转头看唐舒，认真回答：“喜欢，而且，张超喜欢颜敏你知道吧？”
　　“猜到了，等哪天我把你们俩都约出来，咱们三个人好好聊聊。我可要好好八卦下~”

　　运动会结束了又一个星期了，她和唐舒都没怎么见到张超。

　　张超最近在忙着打游戏。

　　在张超的世界观里，只有自己感兴趣的和自己不感兴趣的，打游戏恰好是他最感兴趣的事情之一。
　　在李向东的热情邀请之下，他第一次登陆美服玩排位，于是就发现了一款游戏叫《英雄联盟》。那时候游戏中仅有60个英雄供选择，但因为极其详尽的游戏背景和丰富的地图，战队玩法以及花哨的各式操作，这款游戏迅速在高中生之间风靡起来。
　　无数热血小青年短暂地抛下《地下城与勇士》或是《魔兽世界》，投入LOL的怀抱。

　　这些日子以来，张超为了排名升级是日以继夜，废寝忘食的拉人组队打比赛。那台本来为了方便他学习而买的联想台式电脑现在彻底成为单机霸主，每天晚上到了十二点都不睡觉非要熬夜，把电脑音量开到最小，房间门一锁，漆黑的室内就电脑屏幕随着帧跳动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光，要是张成龙开门发现张超这样非得把他训个狗血淋头。
　　于是，折腾了一段时间下来，他眼眶整个发青，眼底又有眼袋又有黑眼圈，比国宝还要国宝。偏偏一班班主任误以为张超在玩命学习，把老师感动的是鼻涕一把泪一把，每天晚自习之前都以张超为榜样教育一班学生，不要以为自己聪明就能放松，不要觉得自己是个天子骄子，出了南山还山外有山。
　　底下一堆人在偷着乐，气的班主任痛心疾首，说你们这群没心没肺的白眼狼，智商高有个屁用，这样下去迟早没出息，大家都得完蛋。

　　这天晚自习放学，一班几个人艺高人胆大，决定去网吧打游戏。
　　学校东门外那窄窄的街道旁，偷偷开着好几个网吧。白天挂羊头卖狗肉店名叫啥的都有，但一到夜晚点亮了霓虹灯，大家都熟练掌握了接头暗号，比如这家亮着五彩灯的网吧比较高档一些，因为里面有隔间，隔间一般是两人座，两台电脑，配着沙发。比如这家亮着硕大绿灯的网吧老板上面有人，所以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带身份证也能让你进去玩。在比如这家亮着黄灯的网吧电脑硬件设施比较好，基本上都是新买的电脑，不想别家似的都是二手赔钱货，画面不咋地网速有的时候还卡，打着打着游戏万一下线了就得做好被队友喷的准备。还要一家网吧更逗，开在了二楼，一楼是个小饭馆，所以要是饿了的话直接喊老板娘上菜，对于通宵熬夜的人来说那真是特别方便。

　　张超这次是和两个住宿生，还有李向东一起去网吧的。他跟他爸说的理由是学校里给学生讲题，一不留神太晚了就想着在宿舍借宿一下，反正下次月考快到了，多节省点时间用来学习。
　　他爸一听这话，顿时老泪纵横，心里终于得到安慰了，张超这小混球，终于能体谅当爹的苦心了，可以下功夫学习。他爸当即大手一挥，说儿子你知道努力了爸爸心里贼拉高兴，等你期末考得好的话爸今年过年带着咱们全家去海南过年，咱不在东北这旮沓大冬天冻得嘶嘶哈哈的了。

　　四个人出了校门，三转两转就来到那个位于二楼的网吧。
　　刚走进一楼小饭馆，扑面而来的饭香混合着油爆辣椒的辛香勾引的人食欲大开，这家饭馆特色是川菜，现在快到晚上十点，附近仍有人在吃宵夜。靠近窗户那坐着一桌人，男男女女共七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说这些最近买的彩票又没有中奖，家里孩子不省心，公司里领导是大傻逼之类的话。
　　四人在一楼柜台那点了几样诸如辣椒炒肉、辣子鸡丁、麻婆豆腐之类的家常小菜，打包好之后带去楼上的网吧。
　　网管对这几个人不太眼熟，那小年轻用质疑的目光瞅了瞅四人，从头到脚扫描一遍，只见这几人一身衣服虽然不是名牌但也清清爽爽，小头发打理的干净利落，怎么看也不想逃学少年犯网瘾要来通宵的节奏，他扒拉一下自己头上那一撮挑染的蓝色非主流头毛，再次向几人确认：“你们真不是来钓鱼的？我告诉你们，我们这网吧可是正规的，经营手续齐全，你看看来我们这里的人，那都是社会好青年！”

　　远处一群被贴“社会好青年”标签的人听到声音后纷纷回头，那一张张在电脑屏幕前被光照得泛青光的脸这时显得整个场面异常诡异。

　　离门口最近有一位正在吃泡面的青年，现在已经快入夏了，但总体来讲温度并不算很高，可那青年似乎天生体热，穿了T恤还把两只袖子撸上去，露出来的一只小臂上有道狰狞的刀疤，看模样应该是近几个月造成的。他手里端着盒装泡面，一边大口吸溜面一边白了一眼那网管，打了一个饱嗝后舒服的伸下懒腰，冲着耳麦里那人叫嚣说：“没啥事，等会那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社会好青年’”。
　　耳麦那边不知回了句什么话把那人惹急眼了，“我看你是欠削！别给我哪壶不开提哪壶，妈的老子我都在学校门口堵三四天了，他奶奶的到现在也没看见那便宜弟弟的人影。”

　　远处的声响并未被张超他们听见，此时他们正在和网管斗智斗勇，终于，凭借着李向东练就得出神入化的浑水摸鱼技能，网管同意他们来上网。今天几人比较幸运，包间全是空着的没人定，供他们随便选。
　　拎着打包好的饭菜，四人来到最内侧的包间。在开电脑启动游戏等一系列准备活动的间隙，几人混乱吃了口饭，吃饭那动静就跟打仗似的，一顿狼吞虎咽，满满六盒菜，八盒饭被四人在五分钟之内瓜分完毕。

　　吃完后张超还意犹未尽的抹抹嘴，“楼下那道辣椒炒肉真好吃，下次咱们班聚餐可以去那，又好吃又实惠。”
　　“少年啊，我看你这是做梦呢吧，咱们班班长就那吹毛求疵的性格，你觉得他会同意来这里聚餐？”
　　“冯卓群这个鸟人我看不顺眼他很久了，记不记得开学的时候他那一副拽拽的样子，明明那个位置是我先占好的，非得扯一通鬼话死皮赖脸地让我挪后面去。”
　　“我当时不知道这事，要是知道这事，那时候班长选举投票我肯定不选他啊！小龙就比他少了两票，要是小龙当班长那咱们班各种活动绝对比现在还爽歪歪。”
　　“都别叽叽歪歪的了”，张超大手一挥，“一个个大男人，在那伤春悲秋小家子像话不？别整没用的了，都快点上线，我等着组队呢。”
　　住宿舍的那位男生看了一眼张超的游戏界面，“呦，超哥，多日不见你这咋还退步了？”
　　“这不是前几天我表姐带我小侄子过来玩，我当时在屋里偷偷打游戏被我侄子看见了，小孩子对啥都好奇非要闹着玩我拦都拦不住，他连电脑都没怎么操作过还嘴硬不愿意让我教，我就看着我那英雄被一顿狂虐，最后还是我出门给他买了好几个四驱车转移他的注意力。”
　　到现在说起这些来张超就觉得心脏被虐得生疼。
　　“哈哈哈，超哥你绝对是感动中国好舅舅。”
　　“滚滚滚！”

　　四个人先是玩了会地下城，到了十一点后几人开始玩英雄联盟，先用加速登美服，之后一同打排位。几局下来他们玩的愈发兴致高昂，敢在公屏上叫嚣了。
　　几个人在那边玩的起兴，也就没注意到包间外面的情况。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凌晨的城市带有一种钢筋混凝土般的肃穆沉寂，连网吧内都只听得见敲击键盘的声响，偶尔间杂了些国骂。
　　就在这时，吃泡面的青年与邻座一黄毛少年争吵起来。起因是黄毛吃泡面的时候不小心撒出来的面汤溅到那青年衣服上，黄毛道了歉后青年却得理不饶人，非要黄毛赔钱。
　　黄毛心想你那件衣服本来就是破烂，衣服领子那黄渍都没洗干净，居然还想我赔钱？讹人敢讹你爸爸我，今天不制服你我就跟你姓。
　　那青年也是个暴躁人，一看黄毛不给钱，左手抄起手里的键盘打黄毛，被对方战术后仰躲过去，本来就因为没看见自己那便宜弟弟的郁闷心情，在青年内心经过煎烤烹炸滕然变质成为一种暴虐的情绪。他右手得空抢过那盒泡面，随手一样，仍旧滚烫的汤汁混合着面条迎面浇了黄毛一脸。
　　汤汁顺着脸颊流下后同时打湿了衣服前襟。黄毛用手抹了一下脸，又擦了擦眼睛，视线重新变得清晰，那边网管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联合周围几个人把二人隔开一段距离。

　　青年仍旧骂骂咧咧，黄毛没继续纠缠，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叫上你的人来一趟，带着点家伙，不用动真格，我要给那傻逼一个教训。”
　　电话那头似乎还再说些什么，这边黄毛已经挂了电话。他冲那青年喊话：“你不是要我赔钱嘛，有种等一会吧，我哥们帮我送钱来了。”

　　这话一说出来，围观的、拉架的、事不关己的都听出来画外音，人群渐渐散开，收拾东西准备结账回家，有几个人边走边说，真晦气，好不容易出来打算玩个通宵，这就遇到打群架的，旁边人说，赶紧闭嘴吧，不关咱们的事赶紧走。
　　青年显然听到之后也愣了一下，推开网管，回呛一句：“你个小黄毛有种就等着，今天就让你彪哥好好教训教训你，不把你打趴下从今以后我管你叫哥，你给我听好了。”
　　彪哥一边往外走一边也打了个电话。眼看就要走出门，网管反应过来，“那个，彪哥啊，您看你是不是忘了点事儿啊？”
　　彪哥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听好了，你彪哥我记性好，没来不忘事儿。”他手指点了点网管的脑门，“明白了没？”
　　这不就是要赖账嘛，网管心里叫苦不迭，遇到这种人，打碎了牙也得往肚子里咽，要不然回头倒霉的还是自己。网管哭丧着脸，能把这俩瘟神送走就行，点头哈腰的说：“知道了，彪哥。”
　　黄毛从后面也跟过来，从兜里掏出几张粉红毛爷爷，讽刺着说：“给你的，我不像有些穷鬼。”
　　彪哥听到这话猛地回头，一把冲上前攥住黄毛的衣领，“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小子，彪哥教你一句话，凡事给自己留点余地。”胳膊用力一推黄毛，顺便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呸，个瘪犊子。”
　　黄毛把自己衣领捋平，“今天这事对不住了，抱歉。”

　　送走这群惹事精之后，网管攥着几张钞票算了算，没亏本，等天亮了老板估计不会扣他工资。他把门关严并上了锁，回到自己座位上，心想正好现在没有事情，昨天他朋友弄来一个好片，说是多人大战好几回合特别激烈，趁这机会刚好可以看会片儿。
　　嘿嘿嘿，还没开始看呢，这小网管就止不住遐想，脸上阴云散去，浮上猥琐的笑容。他唤醒电脑，插上U盘，导入视频，关灯，戴耳机，顺便在旁边备了盒纸巾。
　　看着看着，网管脸上浮现潮红，身体也起了反应，他感觉自己就像乘坐了一辆云霄飞车，正载着他驶向快乐的天国。

　　“你们这咋关灯了啊？怪吓人的。”张超敲了敲柜台。
　　在天国徜徉的网管突然被句话惊醒。他震惊地抬头，对上张超疑惑的脸，面前电脑屏幕画面还在播放。
　　操！他心里暗骂了一句，好悬没被吓萎了。连忙抬手开灯，顺带关了屏幕，但又不敢站起身，只能紧贴桌沿。
　　看到网管那神情，都是男的，张超大概知道发生了啥，他不想跟网管多说话，声音冷了下来：“关店了就告诉我们一声，关门前清场应该是标准流程吧？做生意的记忆力也得好点，万一遇到点啥不方便的事咋整。”
　　说完也不看对方转身就走。
　　网管被这几句话呛住，咳了几声才陪着笑冲着他大声说：“不好意思，今天有人闹事提前关门了，你们也收拾收拾赶紧回去吧，对不住几位了啊，给你们打九九折你看咋样？”

　　凌晨三点半，四人从网吧出来。
　　还好张超够机敏，他拽住那两个不管不顾往前走的同学，“别走太快，先听听周围有没有动静。”四周寂静，只从遥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看来斗殴的那两伙人被警察抓住了。
　　出了这些小插曲，他们也没啥心情再玩游戏，连忙翻过学校的墙，偷偷摸摸避开校园里的摄像头，一路遮遮掩掩回到宿舍。
　　出校门前因为和寝室的其余两位室友打过招呼，所以他们没被锁在外面。

　　和同学对付着挤在一张床上，张超也没怎么睡好，天亮后不久他就起身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回来时看到李向东也起身收拾。待他收拾好后两人去食堂吃饭。
　　“超子，昨天痛快地打了会游戏，这下心情好点了吧？别人不知道，我还猜不到你嘛，跟你东哥说说最近遇到啥闹心事啦？”
　　正在闷头走路的张超听到这话，看了看李向东，“最近自己钻牛角尖，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不过现在撞够了，跳出来了，也就好了。”
　　李向东明白他说的事情了，他连忙跟上，“不会吧，超子，你就因为那件事跟自己闹别扭，还跟叶澜河闹别扭？我跟你讲，他确实不喜欢颜敏，你得信东哥这句话。”
　　“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今天凌晨我没睡着，站在旁观者角度也就看清楚了。等会中午我请他去吃个饭，把这事说清楚。”
　　“超子够爽快！我就欣赏你这点才和你做朋友的。走走走，赶紧去排队买饭，晚一点那群住宿生一上来啥好吃的都没有了。”

　　撞南墙回了头的张超觉得王小波那句话写的真对，写到他心坎里去了。

　　“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锤不了我”——王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