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朋友》绯山

20、立春

　　假期永远是快乐多于哀愁的。

　　那天韩诺静静的听着赵丽君叙说着她那纷杂混乱的心情，还有她与刘海涛的故事，韩诺觉得很抱歉，过来什么忙也没有帮到，但赵丽君不认同她的看法。
　　几天后的电话谈话中，赵丽君坦言，说当时的自己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找韩诺倾诉过后心里憋着的那股气卸下大半，她与刘海涛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本来就没有拥有过又谈什么失去呢。
　　对此韩诺不可置否，她说丽君，你比我看得更明白更通透。

　　之后的时间里韩诺继续按部就班实施她之前制定的物理提高计划，看着计划表上那一个个打了红对号的栏目，韩诺心里充满自豪。

　　这天她硬着头皮联系叶澜河去市图自习。

　　一到寒暑假的时间，市图人都是爆满的状态。还好叶澜河有先见之明提前排队占了座，两人面对面坐在自习桌前。

　　叶澜河属于做什么事情都非常专注的人，一上午的时间，除了打水或是去洗手间之外，他都板板正正腰杆挺直地坐在座位上看书做题，偶尔写写画画记点笔记，连坐姿都没换过。
　　韩诺就看着他带来的那本资料书一页一页的翻过，资料看完后开始做卷子。
　　反观自己，带来的两套物理卷子，勉强做完一套，现在卡在一道大题上。

　　正能量是会传播的，受到对面人的影响，韩诺也集中精神专注解题，按照之前的经验，分析题干、查找隐含信息、按照题目要求一步一步抽丝剥茧、解答完毕。
　　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总算是能够顺利的不看答案给的解题思路自己独立解决难题了，这算是取得的一个小进步，她决定中午好好奖赏自己吃一顿好吃的~
　　正要准备对答案批改，对面叶澜河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手疾眼快地把卷子抽走，扫了一眼后称赞：“进步非常明显，我刚刚大致看了一下，总共也就错了五六道题。”
　　他们俩带来的卷子是一样的，韩诺问他：“那你错了几道？”
　　感受到韩诺真诚发问的眼神，叶澜河明显噎了一下，“额，没有错的……”，紧接着又找补一下：“不过可过程步骤可能会扣分……”

　　这个对话，略微尴尬，就像一个业余篮球爱好者问库里，你平时训练能投进多少个三分球。

　　叶澜河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快中午了，咱们去吃饭吧，我还挺饿的。”
　　“走吧走吧，做这破卷子真是太费脑子了。”韩诺一边走一边碎碎念。“牛顿大神在上，我愿意以不吃饭或者胖五斤为代价换来考卷多四分。”
　　叶澜河在心里默默地给她打call，表面上不动声色的称赞她这愿望一点都不贪心，才一道选择题的分值，这代价付的略大。
　　“你这就不懂了，在分数面前体重不值得一提，咱们快点走，要不然超市里好吃的都没了。”
　　两人边说话边走向一楼角落里的小卖部。

　　到了超市后果然如韩诺所说，货架上好吃的面包或是饼干都售卖空了，连火腿肠都没有了，两人只得买那种老式不带陷儿的面包，就着矿泉水吃。
　　快吃完的时候叶澜河皱着眉头说：“我觉得咱们俩犯傻了，旁边那条街道又好多店，砂锅麻辣烫一应俱全……”
　　“要不咱们去外面再吃一顿？刚才那面包太难吃了，我就像浑沦吞枣那样把它咽下去的。”说着韩诺就站起身准备去外面。
　　“你觉得不好吃吗？我其实觉得还可以……”叶澜河追了上来，弱弱地补充。
　　“你是不是平时也不挑食，没什么忌口的？”
　　“你怎么知道的？”

　　听到这话，韩诺想起来，上次夏令营期间这人也是觉得坏了的自行车放在马路旁不会被人捡走……
　　以韩诺的视角来看，叶澜河似乎是个矛盾综合体。
　　乍一听他的名字以为是瀚海阑干万年冰雪，但接触下来此人却温暖和煦。第一眼给人感觉如坐云端高不可攀，但其实大神非常平易近人，解答问题很有耐心。他可以动动笔三下五除二地解决竞赛题，也可以对某些小的生活细节方面上的逻辑不甚在意。
　　所以为什么学校里总是传闻年级第一的叶大神高冷严肃，只可远观？明明这人很好啊。

　　韩诺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心里从来不藏事，“归纳总结和联想啊，你看我，连吃了面包都那么挑，可见我平时也是很挑剔的。”
　　“比如？”
　　“我不吃芹菜、不吃油菜、不吃大白菜、但可以吃娃娃菜。而且我爱吃香菜，特别喜欢的那种。还喜欢吃蒜，生蒜腌蒜熟蒜都能吃，不吃鸭肉鹅肉等奇奇怪怪的肉，羊肉就涮火锅的时候可以吃，从不喝羊汤，不吃猪肉除了猪里脊、猪蹄和猪血肠。明知道没营养但烧烤的时候就喜欢那种粉面制成的火腿肠。而且我不能接受吃生鱼片哪怕知道那种生鱼片吃了不会得病，我仍旧不会吃的。”
　　听韩诺这么一通论述下来，叶澜河有种她是天津快板专业选手的错觉，赞叹地鼓了鼓掌，“你忌口的东西真多，不过我也有一样不能接受的。”
　　“什么呀？”
　　他表情管理实在没绷住，爽朗地笑着说：“麻辣兔头！”
　　两人对视一下，哈哈哈哈哈哈，站在街道上放声大笑起来。

　　这个街道边一排都是店铺，二人找了一个人较少的走进去，点了两碗面后两人就坐在那有一句每一句的聊天，聊着聊着就谈到了数学竞赛上。

　　韩诺率先问：“你为什么想搞竞赛呢？”
　　“开始是觉得有趣，所以就去试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有那么点能力，就决定去做。既然下定决心那就要做好，所以就坚持下来。你呢？”
　　“我最开始是觉得好玩，后来是和家里赌气，再后来家人支持后为了不辜负他们，也觉得自己都付出那么多了，不看到点回报不甘心。”
　　说完韩诺自己都觉得这不是很好的理由，她赧颜的笑笑。
　　“其实还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虽然目的不同，愿望不一样，但总归咱们是走在一条路上的，那就后续一起加油吧。”
　　“加油！”

　　过了农历腊月二十三，临城市的过年气息愈发浓厚，街头巷尾挂起大红灯笼，路旁的树干上挂满一串串的小夜灯。
　　夜晚降临后，灯光亮起，路旁这些小树像是要参加造型奇特的灯光秀。各显身手，颜色不同又完美汇聚在一起，衬得整个城市宁静又热闹。

　　小区内各家各户也忙着张灯结彩，韩诺兴冲冲地把福字贴在大门外，比划来比划去又贴好对联。忙活完，她陪着孟丽华去超市办年货。

　　年关将至，马路上车流不息，大型商超里人山人海，一些老年人战斗力非凡，这边听说水果区海南进口的香蕉大特价，一窝蜂上去抢购。那边听到广播说新进货的海鲜打折又呼啦啦的前往生鲜区。
　　韩诺与孟丽华各推一个购物车，里面堆满了商品，孟丽华拿着老韩给的购物清单一样样核对，检查是否有遗漏的选项，核对过后二人去结账。
　　孟丽华在前面巧妙地开路，韩诺紧跟在身后，到了收银台，碰到唐舒与她爸爸在结账。

　　把年货都搬运到后备箱之后，韩诺与唐舒去附近逛街。
　　起初两人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逛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口渴，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味道还不错，她俩决定去尝尝看。

　　到了奶茶店内，两人注意到，店内有个熟人的身影在忙活。

　　唐舒犹疑地问道，“家秀，是你吗？”
　　李家秀听到有人叫她，转过身来，见到是她们俩，笑了起来，“这么巧，想喝点啥？推荐这款还有这款呦~”她指了指广告上的两款商品。

　　唐舒一边点单一边问：“你怎么想起来这边做兼职呢？”
　　“为了偶像的同款啊！”李家秀一脸真挚。
　　韩诺和唐舒一脸茫然，追星女孩的世界两人确实不太懂。
　　李家秀也没指望她俩能明白，“等我攒够钱把同款买到手后给你们俩看，现在，接好你俩的奶茶吧~”

　　除夕那天，韩诺早早被叫醒，洗漱完毕后又被老韩按着头在厨房里帮忙包饺子，包完饺子也没落着消停，又被叫去给七大姑八大姨依次打电话拜年。

　　好久没有和爷爷奶奶联系，韩诺这次电话聊的时间格外长。
　　“嗯，知道啦，奶奶你也要注意身体，今天放暑假我就回老家~”
　　“爷爷你别着急，让奶奶先说完，是的，最近学习方面还好，我不累。”
　　“知道知道，会吃好吃的，我肯定不会亏待自己啦”
　　“好的，爷爷奶奶新年快乐，我先挂电话啦~”

　　除夕夜里，八点钟一到，电视台准时播放春节联欢晚会。
　　电视里歌舞表演喜气洋洋，小区里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好不热闹，远处焰火腾空，哧——啪——撒开数十条或金色，或紫色，或绿色的焰火，天空仿佛绽开花朵，争先斗艳。
　　厨房内饺子已经下锅，虽然家里只有三个人，但孟丽华依旧不厌其烦的准备了四种饺子馅——韭菜虾仁三鲜、洋葱牛肉、芹菜猪肉和酸菜猪肉。包饺子的时候韩诺特意挑了几个饺子，在里面放了硬币或糖块，北方这边的老习俗，吃到带硬币的饺子的人，在接下来一年都可以幸运连连。

　　大年初一走亲戚，韩诺一家三口回了乡下老家。
　　虽然好久不见，但爷爷奶奶依旧精神矍铄。老两口平时也没什么事情，就侍弄花草，逗逗小黄狗，春天一到在小菜园种菜。
　　老韩不止一次提出要接他俩进程，老两口就是不愿意，说自己大半辈子都在乡下，到了城里也不适应，更可况老朋友都在这快，进了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一见到韩诺，奶奶特别开心，拉着手进屋，小黄狗摇晃着尾巴颠颠地跑过来，直往韩诺身上扑。
　　进了屋韩诺看到大爷家也刚到不久，韩言正坐在厅里玩手机，大爷在和爷爷说话，大娘在帮忙收拾屋子。老韩他们俩人拎着一兜子年货也紧随其后进来。
　　一大家子人总算是能在春节的时候欢聚一堂。

　　韩言走过来推了推韩诺，“去外面不？走，爷爷说要带咱俩去东边水泊里打渔~”
　　爷爷家所在的小村庄背靠青山，面向东方有水泊，青山大概三百多米的高度，不高但山势延绵十几公里。
　　传闻这里很久以前是一片内陆湖，沧海桑田，气候变化，湖水干涸，逐渐变成一个个小水泊，原本住在湖水附近的人逐渐搬下来，久而久之，成为了山上与山下。

　　从爷爷家出发，向东走大概二里地，就能看见一个水泊，水泊整体大概有三四里地那么长，现在是冬天，一眼望去都是冰面。
　　冰层上已经能看到一些捕鱼用的渔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能看到有一些捅出来的窟窿，透过窟窿能看见下面的水花，偶尔能看到有鱼游过。
　　韩诺不会游泳，怕掉进水里，就紧紧拽住韩言的衣服往前走。
　　“小言小诺，你俩先呆在那里别过来了，人一多冰层不结实。”爷爷扭过身来告诉他俩。

　　爷爷在冰眼前站定，看了一眼，一通操作后把韩言叫过去帮忙。
　　两个人有默契的沿着角度开始拽渔网，哗啦啦，网被拽上来，连同带上来的还有泛着热气的鱼，鱼嘴大张，鱼鳃一呼一吸。把下的渔网全部捞出来后，数了一下，这次总共捞出来十几条鱼，爷爷把一些小鱼挑出来放回水里，只拿三条大鱼带回家。
　　晚上韩诺就吃到了捕回来的鱼。

　　韩诺问，“爷爷，水泊里的鱼是纯野生的嘛？还是每年春天你们把鱼苗放进去？”
　　“当然是纯野生的了，咱们又不吃小鱼，这样一年又一年，连年有鱼，哈哈哈。”
　　奶奶热情地给韩诺夹菜，“小诺尝尝这个，这个蘑菇是纯野生蘑菇，夏天的时候经常下雨，前一天刚下完雨，旁边山沟里就长出来好多蘑菇，我和你大姑奶第二天起早去采的，再晚就都没了。”
　　韩诺夹起来尝了一下，“好吃！”

　　人多聚在一起吃饭就是热闹，韩诺今天吃了满满两大碗米饭。
　　饭后大家坐在大厅，一年嗑瓜子，一看聊天，新的一年，又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