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相俊》会笑的雪

46、他的守护

　　校门外，杨宏靠在石柱旁，抖动着身体，欢乐的声音从他嘴里变成一首动听的乐谱吐出来。任谁都能听出他的快乐。一见张佳佳出来，他几步跨到她面前。
　　“哥。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她歪着头看着他，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可是今天格外的不一样。
　　杨宏晃晃脑袋。神秘的一笑:“回去你就知道啦。”他的口哨声就像一只欢乐的百灵鸟。张佳佳嘟着嘴学着他的样子。吐出的却是呼吸声。杨宏笑:“你吹出来的就像哄小孩子屙尿。”
　　张佳佳脸一红。“就知道难听啦。我不学了。”她跟着他学了几个月也没学会这个简单的口哨。他一打响指，咬着嘴唇，嘴型嘟成一个八字。“看我，这样，缓缓的吐气，要轻快。不要紧张。脑海里想着那些鸟叫声，自然的就出来啦。”
　　她偷偷的看了他一眼，他的嘴就像被绳子绷住了，露出上下两个门牙，嘴唇不停的嗡动着。更像是偷吃的马儿不停的闪动着嘴皮子。
　　“你笑什么？”
　　“哈哈。笑你像一匹偷吃的马。关键是还吃不到的那种。”她笑弯了腰。
　　“有这么好笑吗？”他翻翻白眼，眼里也有了笑意。这个沉默怯弱的女孩，很少见到她笑得这么开心的样子。
　　“佳佳，我告诉你要多笑笑嘛。爱笑的女孩子运气不会差的。”
　　她害羞的捂着脸，笑声停止了。
　　“有男孩子追你吗？”
　　她脸一红，低下头。“没有。”
　　杨宏明锐的察觉到她不自然的神色，张佳佳太容易害羞了，动不动就脸红的样子，很是可爱。他故意逗她。“你骗我哟？”
　　“没有，真的没有。”
　　“那你喜欢的呢？”
　　“没有。”
　　见她果断否决的样子，他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你这辈子注定在青灯古佛下。孤独一生咯。可怜！连个喜欢你的人也没有。”
　　“胡说！会有的！”
　　“那是谁？”
　　“那个，只是现在还没有啦。”张佳佳挠挠头。“你老是问我这个问题。是不是你做贼心虚，所以想抓我把柄威胁我啊？”
　　他连连摇头。“绝对没有的事。”然后他语气一转。“佳佳，你觉得当兵怎么样？”
　　张佳佳发愣，不解他为何突然转移话题。“当兵好啊！可以锻炼自己。你想当兵？”
　　“你想吗？”
　　她摇摇头。“我不想。”
　　他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想成为女中豪杰呢。”
　　“我喜欢平静的生活。”
　　杨宏莞尔一笑:“很像你的性子。”淡然，安静，不喜欢热闹的女子。
　　张佳佳一回到家，郭云早已等在桌前。她数了数，整整十个菜。她想了想，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郭云看起来却异常兴奋。
　　“阿，姨。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平日里最多也就是四菜一汤，今天额外的做了满汉全席，鸡鸭鱼牛羊都上了桌。她望着满桌热腾腾的菜偷偷的咽口水。
　　郭云笑眯眯的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示意她坐下。“来先吃饭，等我慢慢告诉你。”
　　杨宏一脸不乐意。“你就不能叫我妈一声妈吗？”
　　郭云立即呵斥他:“你小子怎么说话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不是？”
　　杨宏笑嘻嘻的晃晃她肩膀。见她一脸沉重。赶紧安慰:“好啦，好啦，逗你玩啦，爱哭鬼。我们是一家人呐！别这么小气啊。”说着还很亲昵的揉揉她的头。
　　“我们是一家人。”张佳佳眨眨眼，含了一口饭，不让泪水流出来。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郭云给了儿子一巴掌，转头安慰她:“别理他。他就要走了，任他也欺负不着你。你呀这么大的孩子，要坚强，开朗。知道吗？”
　　张佳佳茫然的抬起头看着他。“他要走了？去哪儿？”
　　郭云把碗筷一放，眼里散发着兴奋的色彩。“他呀要去当兵了，手续都办好了，就等着通知。”
　　杨宏挠挠头，看着激动的母亲和一脸惊讶的张佳佳。“通知已经下来了，后天就走。”
　　“这么快啊！”郭云一下子站起来，仿佛儿子马上就会从她面前消失似的。她的声音变得呜咽:“这么快你就要离开妈了。”
　　“好啦！我又是不回来。这不还有佳佳陪着你吗？”他紧紧的拥抱母亲。
　　郭云搂着儿子，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会和你爸一样优秀的。你会比他更加优秀。”她吸吸鼻子，擦干眼泪。“你们等着，我去拿酒。今天晚上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他望望强颜欢笑的母亲又看看震惊的望着自己的张佳佳，她的嘴边还挂着饭粒。她张大嘴直直的瞪着他，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东西来。他轻轻的抬抬她的下巴，还能听见她上下门牙碰撞的声音。于是，他笑得更开心了:“饿死鬼，好吃吃饭。”他把她嘴边的饭一抹往她嘴里一送。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
　　“你就像噜噜一样，喜欢别人喂你啊？”噜噜是家里那只又胖又懒的猫。在他们回来之前，这家伙已经吃饱喝足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谁要你喂啊。你这么讨厌，巴不得你快点走呐。”
　　“真的吗？”杨宏一脸伤心，“我走了就没人和你玩了。”
　　她垂下眼帘，弯弯的睫毛不停的颤动。“有呢。蓦然她们。”她骄傲的抬起头，忽然又低下头，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琴蓦然那假小子？人不错。啧啧，有意思，就因为我说了她一句坏话。她竟然冲进家里来把我打了一顿。有她这样的朋友。你不会吃亏的。”
　　“哈哈。”想到上次琴蓦然气急败坏杀到家里来的场景，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你们笑什么？”
　　“还记得上次琴蓦然跑家里来打他的事吗？”
　　“那女娃？”郭云也笑了。“性子也太野了。不过佳佳你应该学学她，这样，你不会受人欺负知道吗？”张佳佳乖巧的点头。
　　郭云拿来珍藏的红酒，轻轻的打开，立刻一股醇香的气味四散开来。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真香。”
　　杨宏把筷子往唇上一放。“哼，妈。你太小气了。好东西藏着掖着也舍不得给我吃。看来我要多离家出走几次。”他一句话把两个女人都逗笑了。
　　郭云拿刀眼一瞪，他立刻乖乖的坐下。“少喝一点啊，很容易醉的。小小的庆祝一下。好好在部队表现，别忘了你老妈。”
　　甘甜的酒进入嘴里，带着醉人心脾的气息。张佳佳舔舔嘴。她迷上了这种味道。头一仰，一杯酒下肚。她立刻又倒上一杯。郭云已经半醉半醒，鼓着红红的腮帮子嘟哝着嘱咐儿子。杨宏的碗里被她塞满了肉，稳稳的堆成一座小山。
　　“不能再喝了！”他夺过酒坛子，略带粉红的脸颊，桃花眼里升起一汪水雾。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你们这些女人，这么一点酒，就醉的不成样子了。真没用。看我的。”他抱着坛子就往嘴里灌。
　　张佳佳拉拉他的手。“我还要，给我留点嘛。”
　　郭云一挥手。“儿子，你说，谁没用？小心，教官收拾你。吃……吃饱一点，跑快点……没人敢惩罚你了。”她迷迷糊糊的说着胡话。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不行，不给你。你会醉的。”
　　她舔舔嘴唇，舌齿间缠绕着酒的清香。“太好喝了。我要再来一杯。”她站起来，腿一软，跪在地上。杨宏过来拉她。“看吧，你不行了吧。哈哈。我送你回房间去。”他把她扶起来，显得格外的吃力。酒精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它竟然会让人的动作变得迟钝。他抱起她。
　　“走。哥哥抱你。”
　　“不行！”她挣扎着跳下来，胸腔里的心跳的格外的快，几乎让她窒息。头一阵眩晕，他宽阔结实的胸膛让她感到温暖。她轻轻的靠在他肩膀上。
　　“你为什么要去当兵呢？”她的声音闷闷的，怅然，不舍，疑惑从她的眉宇间流露出来。他用手指轻轻抚平她的眉头。
　　“女孩子皱眉，真的很丑。”
　　“我当兵嘛，是我的理想。”他打横抱起她。
　　“不要害怕。没人会嘲笑你的。”
　　“嗯。”她不在反抗。安静的靠在他的怀里。他的话就像一副镇定剂，在她惶然无措时，他的声音总能让她心安。
　　“哥哥会保护你的。”她的脸更红了，抬眼，露出一个很腼腆的笑容。他拍拍她的脸，手在她耳边停留了几秒。“睡吧。”他的声音像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小猫。
　　“嗯。”她慢慢的合上眼。杨宏把噜噜放在她身边，轻轻的为她盖上被子。然后，他悄悄的走出去。
　　看着客厅一片狼藉，他仰天长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滋味不好受啊！”他感到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燃烧，朦朦胧胧的一种柔软的幸福感从心里冒出来。他看看张佳佳的房间，眼里有了柔和的笑意。他咕噜咕噜的饮下一大碗汤，心里顿时感受了些，那股火辣辣的感觉慢慢的淡了下去。他把母亲扶进房间，郭云絮絮叨叨的不停的叮嘱他什么。言词听不真切，那却是母亲对他的担忧和不舍。
　　他心里涌出一股酸涩，目光在她们的房间徘徊。然后他呆呆的望着自己的房间却不敢进去。他怕他一进去就再也舍不得走了。头顶的天花板，在灯光的映射下透出一丝惨白的色彩。一种难言的情绪在他心里蔓延开来，促使他眼前的那扇门走去。
　　“佳佳你睡吗？”他的声音变得恍惚又充满期待。
　　“嗯……”
　　“佳佳，你还没睡着啊？我也睡不着。”他反而越来越清醒，清醒过后就是无尽的怅然。
　　“嗯。”
　　“佳佳，以后，不能让人欺负你了，知道吗？”
　　“嗯……”她的声音是梦是醒，有气无力的。他靠在门边细细的听。然后笑了。
　　“佳佳。你就多说一个字嘛。好敷衍的样子。”
　　“好……”
　　……
　　他无奈的想:她肯定醒着，只是在敷衍他罢了。
　　“佳佳。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她的声音消失了，剩下的是无尽的沉默。他问:“佳佳，你睡了吗？”
　　“太远了……”她的声音不大，幽幽的带着无尽的伤感与落寞。
　　“你，是我的，妹妹。”
　　“再远，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她的泪水滚进无边的黑夜里。他说:再远，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你。那个少年风尘仆仆地赶到她身旁时，她知道，那一刻除了感动，还有一种叫温情的东西在心里慢慢的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