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Flame耶

12、死了 “在校门口

　　“治川十年，天降灾祸，良田万亩，颗粒无收，民不聊生，咀尸于市，父母兄弟，皆丧人之口，悲矣，悲矣……”

　　人吃人。夏绎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字是用红褐色的液体写出来的，还透出淡淡的腥气，十之八九是血书。
　　当他再准备仔细看时，许风的纸团就砸过来了……

　　何居心听着夏绎的叙述，没有说话，微垂着眼睫，抻着修长而又略显苍白的手指轻轻转动着左手拇指上的银环，一圈，又一圈……
　　夏绎没有打扰他，静静地看着他转指环。
　　“簿里生死为儿戏，稍一不慎便会丢了性命，”何居心抬头看向夏绎，一双睡凤眼里散尽了往日的慵懒，只留下了原本就深刻的笃定。“其实你不入簿也没关系，我能保你平平安安。”
　　“那大魁他们呢？”

　　何居心往医务室内看了一眼，没有作答。
　　死于非命。
　　夏绎没有再说话，胖子扶着大魁从医务室出来了。

　　四人往教室的方向晃荡着，胖子拖着佟魁走在前面，边走边忍不住地漏出两声走心的嘲笑。佟魁被他架着，一脸你爱咋咋吧的模样。
　　夏绎身上穿着何居心的外套，和他一起走在俩人身后，落开了一些距离。
　　“何居心，我……”夏绎吸了口气，“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也没明白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儿……这些东西太特么……不现实了。”忍不住爆了个粗口。

　　何居心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夏绎，等着他后面的话。
　　“但是我知道你知道，”夏绎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你肯定知道，你也希望我能入簿，不然你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何居心微微挑了下眉毛。
　　“我就多嘴再问一句，”
　　夏绎偏过头微微抬起眼看着何居心，硬撑着面前人眼中自带的强势，与他对视。
　　“你说你要找的朋友，是不是我？”

　　何居心没想到夏绎会来这么一句，他明明都准备好了各种魔幻各种不现实的回答，来应对夏绎要提出的疑问，却没想到……
　　何居心看着夏绎的眼睛，哦呦双眼皮诶。

　　夏绎本来也就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样问问而已，但问出口后，心中那份渴望得到肯定的感觉却愈发强烈，是我吗？

　　“喂！你俩干嘛呢！上不上课了啊！”
　　胖子转过身来对俩人挥挥手。
　　夏绎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尖，转身要走，却被何居心一把拉住。
　　“第三节课的时候，你想办法坐到后面来。”
　　夏绎刚要问为什么，就见何居心已经快步朝前走去，长腿一迈，没走几步就追上了胖子他们。

　　啧。
　　夏绎也往前赶了几步。

　　回到教室后，讲台上多了个人，是隔壁二班班主任，也是他们一班的英语老师，姬嘉嘉。估计这个时候二班正在上别的课，姬嘉嘉才能抽空来一班看堂。
　　“上课铃都……哦呦，佟魁你这个脸怎么回事？”姬老师连忙从讲台上跑下来，小心翼翼地托着佟魁的下巴看了一圈，“谁弄的呀这是？去医院没有？”
　　“老师……我没事儿，我现在只想要拥有一点尊严……”佟魁被姬老师半托着下巴，只能抬起头僵硬地俯视班上的同学，模样宛如死狗。
　　“噗！”
　　班上有人用嘴放了个屁。
　　“噗哈哈哈哈哈哈……”
　　“我天呐哈哈哈哈哈好可怜哈哈哈哈……”
　　“我能笑到毕业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虽然我很同情哈哈哈哈哈但是哈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
　　班上的同学在屁声的撺掇下终于不再强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大魁牵强地用半张没肿起来的脸扯起一个礼貌而又不失怨恨的微笑走回了座位。
　　“好了好了哈哈哈，大家安静继续上自习哈哈哈。”姬嘉嘉憋着笑叫大家安静下来。
　　夏绎坐到座位上后才想起来何居心交代他的事，寻思了一会儿，给胖子传去一个小纸条。
　　“第三节课咱俩换一下吧，我想睡会儿。”
　　没过十几秒，就感觉后背上有人用手写了个OK。

　　第三节课来得很快，趁着下课夏绎和胖子掉了个座位，坐到了何居心的旁边。坐定后发现这人竟然从回来后就一直在睡，姿势都没变过。上课铃响了两遍，这人像没听见。
　　夏绎在要不要叫醒何居心的漩涡里苦苦挣扎。
　　“来了。”何居心依然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突然开口，声音捂在胳膊里，听起来闷闷的。
　　“嗯，来了。”
　　“不错，挺听话。”
　　“……”
　　没过一会儿夏绎听见身边响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呼噜声？？？所以这人把自己喊过来就是要表演睡觉给他看吗？还准备表演一节课？自己要补个票吗？
　　夏绎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疑惑中带着一丝丝凄凉。

　　第三节课熬去大半，夏绎也挺不住了，自习课没人管是舒服，就是扛不住太安静容易困。
　　夏绎准备趴下眯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上次何居心给胖子取外号一事……默默从桌屉里抽出一本书，往桌上一垫，挡开了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可能被胖子的口水浸泡过的桌面。
　　趴下去不过两分钟，迷迷糊糊的夏绎突然被凉了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何居心左手支着下巴，右手在桌下捏着他的左手，整个人侧着身子正望着他。
　　“怎么了？”夏绎用右手揉了揉眼睛，面前的场景太突然，连手都忘了抽回，依着何居心捏在手里。
　　“许风要死了。”
　　何居心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就像在说胖子今天中午多吃了一碗饭一样，一时间夏绎竟也跟着觉得，哦，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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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屁吧什么然后啊！
　　夏绎顿时清醒过来，扭头朝着许风的位置望去，只剩下空荡荡的座位还留在那儿。
　　“我操……”
　　“在校门口，他准备要过马路了……哦……行了，死了。”
　　何居心没什么感情地叙述着，只是那一声“哦”拉长了三四秒。
　　有一瞬间夏绎甚至怀疑何居心是在骗自己，但这个念头下一秒就被打消了。
　　讲台上的姬嘉嘉接了个电话，顿时脸都白了，连忙匆匆地向外跑去，自习都没来得及安排。
　　“这……”夏绎半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能转过头看着何居心。
　　“带你去看看？”何居心一挑眉毛，伸腿将没关上的后门勾开一条大缝。
　　夏绎咬咬牙，矮着身子从门缝里挤了出来，何居心紧接其后。
　　俩人在步道上跑了一段，这会儿很清楚地看到一堆人围在校门口的马路中间，有穿校服的，也有没穿校服的，但穿校服的很快就被没穿校服的赶到校门里面来了。
　　夏绎再仔细一看，是许风那窝小混混，一二三四五……唯独少了个头头……
　　少了个许风。

　　“夏绎，入簿这件事儿不是非要去做的，我出现在你面前也不是希望你入簿，我只是想你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罢了。”何居心拉着还没太缓过神的夏绎，往回走去，“一旦入了簿，可能你要救的人里也会有像许肥这样的无赖恶棍，说不定还会被他们害得丢了性命……”
　　“许风。”
　　“……好，许风。但是，不管许肥还是水球他们，都有可能会死在古簿手里，一条命就是一条命，死了就是死了，入簿只是一种补救机制，双归，单回，命换命，不管怎么说……”何居心顿了一下，拉着夏绎的手紧了紧，“我都不想你去冒这种险。”
　　何居心停了脚步，微低下头，垂着眼睫看向夏绎，没再说话。夏绎看着他眼中的锋芒尽数散去，只留下一层又一层的不安，与一些他也看不明了的情绪，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伸了出去，在何居心的脸上轻轻摸了两把。
　　摸了两把
　　了两把
　　两把
　　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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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居心看着夏绎，夏绎看着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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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那个，别太在意，就是觉得你这样和我家楼下那只求摸摸的大狗很像……”
　　夏绎略显慌乱地掩饰尴尬。
　　“嗯……那要拍个照吗？”何居心指了指夏绎装手机的口袋。
　　夏绎想起来何居心早上给自己拍照这事儿来了，“那倒不用……”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从口袋里抽走了。
　　“咔嚓。”
　　何居心迅速地自拍一张，又迅速地将手机塞回夏绎口袋。“这会儿咱俩平了。”
　　“啊……哦哦。”夏绎反应过来，将手机重新揣好，又轻轻地拍了拍口袋，不一会儿耳朵尖便红了，为之前摸人脸的流|氓行为。
　　何居心看着愣愣的夏绎，妈的有点儿好玩。
　　“今天晚上来东湖公园，门前大石头那儿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