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医问药》节节问荆

1、经年旧事寻不得

　　旱季北方的风似刀，铮铮作响。
　　敢于在旱季的行脚商都是为了多赚点钱。
　　只可惜如果遇上大风天，哪怕全力抽马也走不出呼啸的狂风。
　　今日邙城大风，风沙肆虐，远处都可听见“呜呜“的悲鸣。
　　连那些平日赶路的客商也都纷纷歇脚。
　　遥远的从地平线那头来的只剩下一匹老马。
　　男人牵着力竭的老马，悄悄地进了城。
　　顺着线索，在药铺中取下定好的药物，之后径直穿过了城。
　　把药材放在药圃前的筐内，这才推开了药圃的篱笆门。
　　还没等药圃主人放下戥子，他便跪了下来“求先生搭救”。
　　还在收拾药材的身影停滞。
　　尽管退隐边城多年，但还是头一次没被威胁出手。
　　倒是很奇怪这个意外老实的杀手，背后又是谁的指点。
　　“前几日药童驾车采药去了，若要出诊得自备车马”
　　“先生若是同意，我即刻去准备最好的车马”
　　于是齐问荆收拾好几味药材，把王不留行、羊耳菊几味继续晾晒的药放置上层，报上出诊金的费用，搭手将他扶起来
　　“先和你说好，若是这人自寻死路，毫无生欲，可救不回来。“
　　“若是您救不回她，这天下间也就没人能救得回来了。”杀手顺势而起，“当年剖腹保子，针灸明目，都是同阎王搏命的医术。
　　“呵，陈年旧事，倒是跟个怨鬼似的纠缠人。”
　　从袖子里取出那针包，“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伙计了，为难你们了”
　　轻拂过眼前这些映着光影的银针，看着如同当年年纪的少年人，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当初。
　　自己离开药王谷，借医术广济世人，却也终究招致了祸患。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年少时发宏愿。希望能用自己的医术去救济平民，希望天下人无灾无病，不用饱受疾病灾厄之苦。
　　可惜事与愿违。

　　多年前
　　中秋佳节，本该热闹欢喜的王府却意外的静悄悄的，没有人敢发出什么大的动静。
　　廊前来回奔走的侍女也都纷纷闭紧嘴巴，端着手上的东西轻巧的走过，生怕发出声响，被波及到王爷的怒火。
　　“大胆，”稳婆们一应跪在王妃门前“万万不敢欺瞒王爷，王妃她。。。。。她实在是经受不住这生产之痛，已经。。。。。已经没了。
　　”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对待卿卿，“王爷一把揪住稳婆的领子，下一瞬又甩了开去，
　　”本王自己去看，“
　　端王一把掀开帘子，身边的护卫立马拦住劝阻的稳婆”实在是见不得呀“。
　　生产完的屋子里难免有股血腥味，端王往里走，伴着血气浓郁只觉得心里越发紧。
　　战场之上尸横遍野的场面也见过，可难道自己的妻子也变得如此血肉模糊了吗？
　　端王远远的瞧见了自己的小妻子，就如同她们这一二十年来的默契。
　　只是一个侧身就让他想起了当初两人玩闹的时候，自己佯装不觉她装睡，却又半路回身吓了她一跳，两人却只是相视一笑，便又开始相互打闹。
　　默默坐在床边，替她略拉一拉被子，整理下发髻，等不到她刻意的回身惊吓，触手可及的只是余温。
　　望着王妃双目紧缩，面色苍白、额上却遍布汗水的脸，端王拿起帕子，轻轻拭去。“卿卿，”可是就算他再怎么呼唤，王妃也再不能有回应了。
　　端王就如同多年来注视着她安然入睡一样，默默守在床前。
　　却说这王妃虽然身死，却容貌不变，呼吸脉搏具存，体表温润。身体周围带有异香，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昏睡一般。
　　却说在端王失魂落魄地守着王妃尸首的时候，流言也插上翅膀似的传遍了大街小巷。
　　一开始只是说端王世子命硬，到最后不自觉地都变成端王世子是鬼胎。生下来先是夺取了生母性命，若是活着更不知道要掀起滔天大祸。
　　只是还没等这流言传出王都，圣上就颁旨，册封端王妃和世子，迁其灵位入太庙享香火。
　　册封的旨意总算是平息了世子成妖的流言，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当天晚上端王独自面圣，一个时辰后气冲冲地离开。
　　第二天王上就下了折子，派端亲王远赴西北，坐镇姑臧城。
　　又说当天夜里王府内凄风苦雨，一位少年持药王谷令牌登门，直言端王世子尚可救。
　　面对尚留余温的王妃，王爷踌躇许久，终于还是咬牙下了决心。
　　没错，少年准备的法子就是剖腹取子。
　　先把几个可疑的稳婆都给打发了，派人请来了妇科圣手何无量，
　　何无量仔细检查了王妃生前服用的汤药，翻查药渣。
　　那些催产的药物不仅翻了倍，而且煎得时候放了去味的药物。
　　这孩子不仅胎位不正更是被强行催产，王妃的身子虽然表面看上去健壮，但是底子亏空，根本经不起长期生产的内耗。
　　少年终于拿起了开创刀，层层拨开筋膜肌理，终于见到了那个幸存的孩子。“面色发青，口唇发紫，但一息尚存，还好”
　　王妃的尸身被恢复原样，孩子取出来后尸身便开始发冷腐败，这得用3~5斤玉泉才能达到的药效，这毒药的药性实在凶猛得可怕。
　　只是世子虽然脱离母亲，但是口唇间仍旧留有羊水。一时半会间孩子被羊水噎住，呼吸微弱，更别说是哭号出声了。
　　何无量拿方巾取小条仔细地擦拭孩子的口鼻缝隙，而齐问荆直接伸出食指中指并拢，用力地弹向孩子的脚丫。
　　持续地拍击声抓紧着每个人的心弦，足足拍打了半盏茶，那孩子才委屈且微弱的哭了出来。
　　看着自己一双妻儿，王妃产子时被毒杀，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曾幸免。
　　端王握紧了拳，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带着血丝更显狰狞。
　　挥手拿起马鞭，孤身上马。来不及阻拦，竟是不顾宵禁直接往王城去了。
　　齐问荆和何无量两人看着王爷毅然离开的背影，感叹着：“这王都的天可能都要变一变了。”
　　何无量收拾药箱，收拾完了下定决定地一跪“在下于京中行医数十年，今日卷进皇家秘闻，只怕是难以脱身。恳求齐小友搭救我那可怜的一家老小。”
　　齐问荆看着这个憔悴且敬业的老大夫，抬手唤来了石不谷。
　　看着面露奇怪的老大夫，石不谷憨憨地笑笑，下一刻就收缩身形恢复成矮小佝偻地瘦猴子。
　　“盗将军石不谷”其人身形莫测，容貌各异，因为常取些贪官之财接济群众就得了个”盗将军”的名号。
　　齐问荆一面派人把何无量的家人接走，一面派石不谷把何无量收进药王谷，拜托他把此次行医的药案和经过都全然回禀谷主。
　　救活端王遗腹子，这一件事又一次扩大了药王谷的名声，药王谷中人救人性命不图虚名，行走在外的弟子也极少出示药王谷令牌。此次难得出手的英俊少年，虽然持令而来但是似乎容貌平平，连百闻阁都打听不出具体容貌。
　　“容貌平平，心地善良”车顶上的瘦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这是多没料可写，百闻阁出的江湖密文还是挖不出药王谷。你看看人家各大剑派的弟子多半都是名声在外，仪表堂堂。到你就只剩下容貌平平。。。。。。”刚一正经，下一秒就破功大笑。
　　那笑声过于疯癫，直惊起了林中的一群飞鸟。
　　“给自己少积点口业吧”齐问荆拿起腰间的酒囊，下一刻甩上车顶一酒囊。“喝点堵上你的嘴吧”
　　石不谷接过酒囊“羊羔美酒，端王这是变相谢礼。“说吧灌了一口”贡酒果然香。“
　　“这种有酒喝的日子还是珍惜点吧，之后的怕是更难查了。“
　　两人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夕阳下。
　　“先生，夜里寒气重，喝些酒水暖暖身子吧”望着面前递过来的酒囊，
　　还是想起石不谷那个损货，只是怀念那顿羊羔酒。
　　一言不发的拿过酒囊，猛灌一口，喉头升起一团火，身上还没暖起来，倒是面上的惨淡给烧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