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心人》丰饶

11、上门的祸患

　　周布昨晚一晚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曾经连失去十年的主子和倾心之人、失去全身武功都没有打击自己到怀疑生存的意思的自己，在听到天闵要结婚时的打击之大，竟让自己觉得世上好像真的再没有容身之处了。原来自己对天闵的依恋已经如此之深了吗？
　　一早他就匆匆离开，他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躲起来，好像只有这样，记忆和感情才找不到自己，可以放过自己。
　　在村口，周布看到一个感觉很熟悉的身影，但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只是他行走的内力，一看就是练家。跟了一段，突然，一个名字笨了出来-蒲楠！他的确之后没有来找自己麻烦，但是现在的去的方向竟像是：伊博和芮叶？
　　跟着那个身影许久，突然旁边岩石后面一个小声的呼唤引起了他的注意。是阿青，旁边还有一个躺着的人，身上貌似受伤不轻，是芮叶，而正照顾他的却是伊博。
　　自己还是第一次以周布的身份和伊博说话。面如冠玉的鹅蛋脸，粗布衣服也挡不住的高贵气质。难怪芮叶会喜欢上他。
　　“嘘~”伊博示意。“周安，我们之前并未有深仇大恨，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是叶大哥曾经的手下，我相信你上次救了阿青，也表明你还是对芮叶仍有忠诚。此处已经暴露，我们要带着芮叶远走他乡了，但是姐姐，就是玉主君有难，请你务必通知她！这是书函，姐姐会认得我的字。”
　　手下？看伊博看自己的神情，芮叶真的什么都没有和他说过。看一旁的阿青，也回避了眼神。而周布却已经不在乎了，他更在乎的是如何救下芮叶等人，一边收起书信，周布一边问：“世子是被蒲楠所伤？”
　　“你知道蒲楠？”伊博的眼中突然充满了警惕。
　　周布微微皱眉，不知从何说起。
　　“就当刚才伊博唐突，看在之前主仆之情，望周安你不要声张我们位置，忘记刚才的话吧。”伊博语调突然冷了下来，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不……”周布突然有种自己终于可以把他们当做朋友，却一下被打回敌人的无奈。
　　“博哥，我相信阿布。我相信他不会背叛叶大哥……”阿青斩钉截铁的说道，让周布心里一暖。芮叶都未必做到的事情，阿青却做到了。
　　“出来吧！”附近的窸窸窣窣声音传来，一听就是轻功了得的人。
　　“蒲楠不会伤我，你们找机会快走！”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笃定，周布决定赌一把文北师傅的判断。
　　未等被阿青错愕地要拦住自己的手抓住，周布撇嘴笑了笑：“我在世上没有更多牵挂，只希望认识的人，记得我好的一面吧~你们快走！”说罢，周布纵深从石岩走出。

　　“蒲大人，好久不见！”
　　“怎么又是你？”
　　“蒲大人此行是要做什么大事？”
　　“我本想饶了你，你不要打扰我的正事！”
　　“既然大人不想说，我就直说吧：今天大人要做的事情，怕是只有过了我这一关，才能成事。但是如果你答应师傅不会对我动手，你不会食言吧？”
　　“听到你的声音，我的确想起我好想答应了文北什么事情，但是，今天，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怪不得我！”
　　“师傅知道你私下又来找不该出现在这世上的人吗？”
　　“他无需知道！”
　　“果然……你想找的人，已经抽身乱世，想要过普通的人生。他们想要的只是简简单单的过完一生，有人爱，有家可归。不是王族，无关富贵，为什么世人却不能放过他们？”
　　“怪就怪他们生来就与人不同。”
　　“难道他们没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难道他们不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难道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吗？”
　　“生而不同，前途已定……如果有不甘，也只能怪造化弄人，生不逢时！”
　　说罢，一剑出鞘，飞速刺来，阿布抽出自己防身的匕首挡住了一次，却立刻身后又响起了第二次的剑风。果然即使是师傅，也有控制不了和判断错误的人。自己是不是刚才其实已经猜到了呢？而此时面对生死的心情，是不是竟有些解脱呢？
　　周布以为马上会感受到剑刺透身体的痛感，但当他转过身时，却看到一个人挡在身后，剑刺穿了那人的身体，巨大的创伤让那个身影差点没有站稳。
　　“阿青~”周布惊呼。
　　“你快走！”阿青背对自己喊道。一手按住蒲楠的剑，一手挥动自己手里的剑。
　　“不行，你小心。”周布将匕首投向蒲楠，却只是擦身而过。
　　“看来，安雅果然名不虚传，为你挡剑之人，多的很呢。可惜，都是一群不自量力的人！”蒲楠眼中毫无怜悯，却有些癫狂：“果然，你还是必死不可。谁知道文北到底为什么死活要保住你！你们究竟……”
　　“你~闭嘴！阿布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你自己思想肮脏，却想着别人都是污秽之人，着实可笑！咳咳！”阿青咳出一大口血。
　　蒲楠顺势抽剑而出，鲜血跟着喷射而出。
　　“既然你那么相信安雅，我就成全你。安雅，如果你杀了这个人，当我找到芮叶时，可以饶他一命，本来我此行也只需伊博下落。一命换一命，公平的很，哈哈哈！”
　　这个人笑的样子，竟像今早的自己一样，似笑又似哭的癫狂，他也是被什么迷了心智吗？
　　“阿楠，你真让我失望……”
　　笑声戛然而止，蒲楠睁大眼睛，慌张的看着身后的人。
　　“文北！你为什么又跟来！”
　　“你为什么不说，你又一次骗了我？”文北眼里充满悲伤，但强压住声音里地颤抖，对周布说：“走！”
　　周布扶起意识有些不清的阿青，架着他，感谢的看向师傅一眼，匆匆离开。

　　“仲哥，阿青怎么样了？”看到刘仲面露难色的走出来，周布赶快拉住他问到。
　　“这一剑刺中了要害，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了。他现在留着一口气，要和你道别，你去见见他吧……”
　　怎么会这样，他是为了我，为什么又是一个为了我这样一条残命的人而牺牲。周布踉跄着走到阿青身边。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周布看到面无血色的阿青，脸色不再那么青了，难得的白了一些。
　　阿青手微动，伸出来。周布急忙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你的命，是我救的……你要带着我的份……好好活着……”印象的阿青始终是冷峻和不屑的样子，但是原来他竟然是如此好的人。像我这样曾经的十恶不赦的人，本来就不应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不是仇人寻仇致死，就是人人唾弃抑郁致死，抑或就算能活长一些，也是孤独终老。但为什么却让我有希望，有期翼，却又不断打破它。当这条命，我都不稀罕时，为什么却又让我看到别人对我的好，又让我对这世界再次充满不舍？
　　周布鼻子一酸，眼泪不由的落下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
　　“傻~瓜~，因为，很久以前起，我就~对你~”阿青的手突然松开了，看向自己的双瞳涣散开，嘴角却带着笑意。
　　“阿青！阿青！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还有谁可以那么关心我？阿青~~”阿布泪如雨下。
　　是啊，自己应该猜到了，只是从来都不敢回应，也有意回避而已。因为心里，早不能容下另一个人。
　　“傻瓜，你才是傻瓜…..”
　　情为何物，为何宁则生死，都不能宣之于口。但如若不是经历生死，即便说出口，又会对两人关系有什么变化吗？如此想来，说出来后的空寂和绝望，是否还不如抱有一个小小的秘密、偷怀着小小期望来得好呢？
　　周布抱着阿青渐渐冷却的身体良久。当终于平复好心情，看到一直倚在门边的天闵，他眼中的怜悯和温柔，让周布停下来的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
　　“阿布，我知道你难过，想哭就哭吧……”天闵上前一步，将周布一下涌入怀里，温柔的轻抚着他，一个温柔的声音再次吹入耳中：
　　“.…..但是，关心你的人还有我啊……”
　　周布的一切情绪都再也控制不住了，这些天的不舍、决断、失望和心灰意冷，再到感激，一次全部涌上心头。他哭得失去力气，瘫倒地上，而天闵也顺着坐到地上，一直抱着他的双手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