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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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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公子换掉了似血的红袍,身着一件淡绿色的纱袍,这纱袍看似普通,可在某些角度下,借着充裕的阳光,可以看出袍子上隐绣的岁寒三友花纹,领口袖角上的金丝云纹,更衬得他面容俊朗,英武不凡。
他的面颊上有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红润,顺风而来之时,周身带有淡淡的酒香。
我们在那边打来打去,弄得跟动物世界似的,他竟然还有闲心喝点小酒,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他喝的一定是特供酒,否则酒香不会这么持久,会是西域进贡的吗?
据说西域有一种葡萄酒,味淳甘冽,回味悠然,虽然我喝不得酒,但还可以想象葡萄的味道……话说我好久都没吃到葡萄了。自从五师姐定了亲,师父停了餐后水果后,我都快忘记葡萄的样子的,似乎是圆的,紫皮儿的……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不吃葡萄……哎呀,口水有点制止不住了……
我被这葡萄馋的,思维都快混乱了,嘴角一片湿润,好不容易集中起精神,抬眼看看面公子,他仍是那么稳稳走着,步步向我而来,笑容中有我所熟悉的冷然之态。
“冒昧问一句,阁下想交颈而卧的,可是区区在下?”
面对这样的问题,我该如何回答呢?
是直面惨淡的人生,还是该正视淋漓的鲜血,亦或是脚底抹油,开溜?似乎都不太妥当,我装失忆好不好,或者干脆投湖?
我进退维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面公子却也没有再逼问,用手指轻轻将我握着的冷剑从护院大哥的脖颈上挑开,冷声道:“丁开,忙你的去吧。”
“王爷,她,她,她,对您……欲行不轨啊!”
“没事,”面公子大度一笑,“这是我小师侄,不轨便不轨吧,都是一家人。”
“这……这……”护院大哥被这跳跃的思维远远甩在身后,急的想挠墙。
“走吧,我会保护自己的。”面公子乐观地拍了拍护院大哥的肩膀,护院大哥这才叹息一声,向面公子深施一礼,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
看着他远去的慌张的背影,我想他从此一定不敢再走夜路,不敢再一个人来湖边了吧。
我真是造孽啊,一个好好的护院大哥,让我弄得如此凄惨。
当然,报应也就来了。
清风从湖面徐徐而来,掀动面公子的袍角如一对翩然绿蝶。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颀长的身形如修竹一般,质如美玉气如虹,面容荣美犹仿若神祇,一抹淡红贯穿面颊。
那一对亮如星子的眸中,撒播着点点笑意,虽还有些冷淡,但在这阴霾的秋日中,却让我有春回大地之感。
这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虽然知道他喝了酒,但是我猜想,他就是喝了神仙水,也不可能对我这样笑的。这笑,怎么会让我虎躯一震呢。
可是按我的品性,从来都是输人不输阵的,虽然心里紧张的要死,面上还要带着浓浓的笑意回望着他,眼睛里特意加重入了满满的爱意,你来春回大地,我就给你夏日炎炎。
谁热谁知道!
我俩就这样笑容满面地对望着,如果有人此时路过这里,一定会被我们这种两两相望的和谐气氛所感动,心底涌现出各种形容爱的词汇。
也不知对望了多久,面公子扛不住了,他的脸……红了。不是酒醉的淡红,而是大片大片的粉红。
哇哈哈哈,我在心里狂笑三声:他竟然脸红了,红了!
不过他也不错了,被我这样灼灼的目光和不要脸的贱笑盯了这半晌,一般的男人早就吐了,他才只是红了脸,真是虽败犹荣啊。
看他平时早已历惯风月的倜傥模样,竟然也会被我盯得脸红,我这是有多强悍啊,果然是未来武林的扛把子,青延中兴的希望,我不禁在心里为自己喝了一番的彩。
还没等我为自己喝完彩,面公子把目光稍稍偏了偏,向我道:“小师侄这么急急的找我,究竟为了何事?”
还占我便宜!但见他问的正气凛然,我也只得赶紧正经地拱了拱手,道;“不知王爷您为什么将我小师妹送回去了?”
面公子道;“这有什么奇怪,她既求我便派了人马送她回去,又不是什么不情之请,我为何不答应?”
“她为什么要回去?”
“或许是想她师父了,一别数日,思念也是人之常情。”
我翻了翻白眼,说她想师父了,还不如说想卖菜的小陈哥可能性更大。
我师叔静衫一向待人苛刻,就连亲徒弟也不留情面。相比师父对我的宽容和爱,云啼小时候就惨得多,所以只要闯了祸,我都以一己之力承担,最多不过挨师父几下子,若是云啼应了,说不定就要面壁思过三个月。
“若不是想她师父了,王爷觉得这里面是否另有隐情?”
“隐情?小师侄觉得这里面会有什么隐情呢?”
“……”
这面公子打的一手好太极啊,看来能在朝廷混的人,都是推来推去的高手,我在他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也可能他确实不知隐情,只不过看云啼漂亮,就忘了那夺马之恨,随手助人为乐了一把罢了。
既然问不出什么了,我也就不在这里瞎耽误功夫了,还不如去看看罗羽行的伤势。想到这里我对面公子拱了拱手,道一声:“叨扰了。”拔腿就要走。
面公子却疾走几步,一下子拽住我的衣袖,道:“这里风光不错,今天早上你不还要去湖心亭吗,现在怎么就要走了,不如随我去坐坐吧。”
淡淡的酒气传来,带着温热的气息,顺着鼻腔扑入我的混乱的脑海。
我不想他竟肯拽着我,正愣神之际,便被他拖向了不远处的湖心亭。
我被他这的强买强卖的行为深深震惊,再想到以前曾得罪过他,他又是皇亲国戚,说不定以后还要有求于他,于是也没了脾气跟他往前走,俩人走过曲曲的水廊,进了窄窄的湖心亭。
这湖心亭呈六角形,青色的飞檐上挂着几个风铃,暗红的柱子上刻着几幅花纹,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在这内湖之中,四周水汽升腾,清风习习,面对开阔的水面,心中便自有一番畅意舒适。
“我没事的时候,喜欢来这里坐坐。”面公子道。
“王爷果然好雅致。”我赶紧拱拱手,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赶紧跟上啊。
“你不喜欢水吗?”
“我一介武夫,哪有王爷这般高雅的兴致,对于水,草民更喜欢水里的鱼。”我装作赧然地笑了笑。
面公子看着我,点了点头,随即又把目光投向宽广的湖面。
“我喜欢看水,都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虽非智者,却喜欢这湖水的无澜无波,清静自在。”面公子轻声道。
我怔了半晌,才知道他这话是对我说的,那语气好像我们已经很熟了,熟到可以彼此交流思想的高境界上来了。
交流我擅长,可是高境界的交流我就搞不定了。
按我一贯的脾气,向来最恨文绉绉的家伙。小时候鱼涂山下被我揍过的教书先生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
我本来应该对面公子大喝一声“给老子说人话”的,可是我此时代表的是才女淑女辈出的青延,自然不能粗话连篇。
好在师父和师姐们讲话就喜欢故弄玄虚,我耳濡目染多年,自然也懂得装高雅无非是说些人听不懂的鬼话,而且对方说什么,你就要故作神秘地反其道而行之。
于是我顺手捡了一枚小石子,投入湖中,平静的湖面上立刻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都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其实湖水也是。你想要湖面平静,可惜有人并不这样想。你看一粒小小的石子都能破坏整个湖面,如果换成……大砖头子,估计就得溅得一身水花了吧。”我故作深沉道。
面公子一惊,双目紧盯着那渐渐消失的涟漪,冥思了片刻,才道:“你说的很对,纵是宽广如斯的湖面,若要有人想掀起波澜,也不是难事。只有……才能彻底……”他眯了眯眼睛,我竟仿佛看到眼底闪过的一丝杀气。
只有(把那个人扔到水里),才能彻底(让这个坏我兴致的家伙消失)。
这个空是这样填的吗?我暗自思忖。
可是坏面公子兴致的是谁呢,好像是我吧。可是我不过是投了一个小石子而已,就这样被他敲晕然后扔进湖里,岂不是死的冤枉?
不过想到我们积怨已深,此时他要加害于我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要是反抗呢,我又打不过他,更何况是在他的地盘上,他若发飙我九死一生啊。
我哭丧着脸,刚想求他大发慈悲饶我一次,正在措辞间,他却很巧地抬头,奇怪道:“你怎么了?”
我一时语塞,只睁着一双泪花闪闪的眼睛,低声道:“我错了,我去把石子捡回来行吗?”
“为什么要捡石子?”他略有不解。
“我坏了您的兴致,自然要补救,不然您真把我打晕然后投入湖中我就叫天天不应了。”我委屈地眨了眨眼睛,嘴巴扁的像鸭子。
他轻“呵”了一声,却不像是嘲笑。顿了顿,转头对我说:“如果想我原谅你,你便答应我一件事吧。”
“您说您说。”我低头哈腰,一副奴才相。
“别嫁给罗羽行,天下任何一个男人都行,只有他不行。”
我困惑地抬头看着他,他则目光清澈地看着我。
“为什么他不行?”我问。
“你会后悔。”他说。
“为什么后悔?他的家世样貌哪一点配我都绰绰有余,我怎么会后悔?”
面公子沉默了,眼中的光芒渐次暗淡,逝若流星。我不知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或许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表白自己的心迹,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可我总不能为迁就他的喜好就放弃自己的姻缘吧。
更何况,我发现,自己,确实,好像,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姓罗的……
或许……他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