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018 ...
-
一路上师父不停地埋怨我不识大体,不懂得人往高处走。送上门的便宜亲戚不占,简直是傻瓜一个。
我一边点头一边腹诽,天下哪有白攀的亲戚?你老人家是爽了,成了王爷的师姐,我呢,莫名又多了个长辈。
如此下去,将来一统江湖扬名立万之时,却发现手底下大大小小的侠客们,不是师兄师伯,就是师兄师伯的老娘舅二大爷,这武林秩序怎么维持?我的江湖地位怎么巩固?我还要不要受万人景仰,受万世歌颂啊!
真是一门亲戚造成千古恨,哎……令人头痛的开端。
师父絮絮叨叨,我一路心事沉沉。到比赛场的时候,其他参加复赛的人大部分已经到了,我在人群里晃了一晃,就碰见了石头老兄,他果然进了复赛。
石头老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像个冬瓜,可是今日却不是个亲近可人的冬瓜了。看到我的时候竟皱了皱眉,撇过脸装作没看见一般。
我自认为昨日并没有惹到他,可今日见我竟像是看到偷瓜的贼一样,真让我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若是平时遇到这样的事,我便甩甩袖子当没看到,可不知怎的,今日就想刨根问底,看看他这冬瓜里装的是什么药。
“窦兄,窦兄。”
我分开人群向他走去,他也分开人群连连后退,我一边走,他一边退,于是我疾走,他急退,退来退去最后竟退到了高台的下沿,避无可避,这才恼怒地道:“你,你又来找俺做什么?”
“我并没有找你,只是礼貌地打声招呼啊,窦兄……你怎么流汗了?”
“俺,俺哪里流汗了?”石头老兄慌忙抹净额头的汗珠,“天太热了吧。那个,那个比赛就要开始了,你还是离俺远点,小心误伤啊。”
我奇怪的看看他,这冬瓜又不是火药,说炸就炸说伤就伤啊?
“窦兄今日见我为何如此紧张啊?”我装作有点小委屈的撅起嘴。
看我这举动,石头老兄的表情就像见到鬼一样,嘴唇哆嗦了一番,果然就炸了:“你别跟俺来这一套,俺可不是什么狗屁断袖!师父曾教导俺,人要行的端坐得正,俺窦石头是铁骨铮铮的一条好汉,怎么会被你的男色勾引,你收起你那副狐媚的样子吧,俺窦石头不是好糊弄的,你别把用在罗兄弟身上的那一套用在俺身上,行不通!”
他洋洋洒洒说了这么一大通话,慷慨激昂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抽刀斩了我这个狐媚妖孽。
我被他不断飞溅的口水喷的躲无可躲,只好略退了一步,用袖子擦了擦脸,好脾气道:“窦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有什么误会?你俩的事俺都听说了,其实有这爱好本没什么,又犯不着俺的事,只是你这个人太过心狠手辣,那罗兄弟爱上一个女人,幡然悔悟后不想再与你有什么瓜葛,你却趁机提剑伤了他,真是太过卑鄙无耻了。”
我目瞪口呆地听着这一出高潮迭起的折子戏,想石头老兄走入江湖真是耽误了人才,若是肯跟我回鱼涂山下开个茶馆,在那里当个说书人,就凭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定会赚个盆满钵满。
无意间瞥了瞥身旁,见吃瓜群众们也都同我一样,惊得像离了水的鱼,嘴巴张的老大老大。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啊?”我苦笑连连。
“哼哼,昨天那罗兄弟请求与俺换号,并承诺送我一块殒天石作为锻造宝剑之用,那时俺就觉得你们关系不一般,可是并未深想,谁知在高台之上,你那无情的一掌,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这前前后后联系在一起,俺想了半宿才想通,可惜了罗兄弟那少年英才……哎……”
半宿?
大哥你半宿就想出这么跌宕起伏的爱恨情仇啊,若不是我就是这故事的主角,定要给你实实在在地鼓一鼓掌。只是,故事里被罗羽行强行爱上的那个女人是谁啊?这不会也是你凭空想象出来的吧?
“却不知窦兄说的那个女子是……”
“你想怎么的?又去杀那女子?”
“不是不是,昨天我打了罗公子一掌,心下也是十分后悔,想着我与他缘分终浅,我们的爱情也不为世人所容,所以我已下了决心舍他而去,但是想在放手之前看一看,他爱的那个女子究竟比我强在哪里。”
我敛了眉目,装□□而不能的凄惨模样,冬瓜瞧着我,想了想才道:“俺只能告诉你,昨日我去探望罗兄弟,那女子也在屋子里坐着,美得很,与罗兄弟才称得上一对璧人。你跟她比,云泥之别。”
云泥之别。
师父也曾这样说过,她是天上飘着的仙云,而我终究不过是地上的一只泥猴子罢了。
我默了一默,没再说话。
冬瓜看我呆了,以为是自己用词太狠,毕竟是个实在人,面上也有了些赧然,踟蹰道:“其实,其实你也没那么差,样貌也算端正吧,要是好好练武,将一颗心放在正处,将来也是会出人头地的。”
我木然点头,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又两响炮声过后,楼下参赛的选手们自觉地站直了身体,向拔萃楼上行注目礼,楼上贵宾陆续而来,昨日的几位依次而坐,可是独不见面公子的影子。
他的空座旁,风澄立在一边,另一边站着的,是那叫蕴霞的小童仆,面容还是故作的老成,可是我却捕捉到他灼灼放光的眼神。
眼神里有兴奋、期待、艳羡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激动。
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装的再成熟稳重,也不过是个天真浪漫的小家伙。其实我只比他大两岁,在一些人眼里,何尝也不过是个小家伙呢。
可我却并不天真,也从未浪漫,我只是个有点早熟却时常装傻的毛丫头。
昨天的尖细嗓子唤我们去抓号,我今日手气好到人神共愤,抓了个天字第一号,连准备的功夫都没有就硬着头皮上场了。
我站在高台上,看了看对面同病相怜的倒霉蛋儿。
这大哥看着倒是个人物,面目很不错:眉目俊朗,细皮嫩肉,仔细看去还颇有点倜傥的感觉。若是输在这样一个家伙的手里,我还是比较坦然的。
大哥不仅长相好,武器也是新鲜的紧,既不用刀也不用剑,只握着一把折扇。
那扇子是青玉骨白绢面,上面缀着点点嫣红,旁边有一行洒脱的小字,看不清是什么,可是间架很好,疏可走马密可挡风,很有神韵。
看武侠演义中的人物,能力高强骨子风骚的都用扇子。我一直以为那是写书人闲极无聊的杜撰,想着现实中绝不会有人蠢到拿把破扇子去跟人拼命。
所谓的一寸短一寸险,只是发现手里家伙没有对方长而找的借口罢了。
没想到今日真让我撞见一个拿扇子的,我断定对方绝对是个隐世的高人,功力已经达到一定境界了,这把纸扇只是一个摆设,一种修饰,为的是衬托出大哥的潇洒从容和玉树临风。
我毫不怀疑,就是他手里此刻拿着一张纸条子,也会把我打得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想到这里,我早已对他五体投地,想着要不要就此缴械投降,还没等张嘴呢,大哥把扇子一合,别在了裤腰里,向下面挥了挥手道;“四儿,把我的棍子扔上来。”
人群中一个小子扔上来一根超长超粗的银棍,对面的大哥伸手一捞,那棍子在手中翻滚开来,耍的很是活泼有趣,让我瞬间想起了前年和五师姐去镇上看的那出《三打白骨精》。
我捂住胸口,心里有些憋闷。
本以为遇到了绝世高手,连膝盖都要软下去了,现在却只能又直直地硬起来。
我倒不是看不起拿棍子的,江湖中的武器不下百种,各有各的用法道理,只不过大哥风流的长相和这粗长的银棍太不般配,辣的我眼睛直疼。
为了赶快结束这场精神上的折磨,我右手挑剑,道一声:“得罪了。”就飞身以泰山压顶之势直劈他的肩头。
大哥的扇子是摆设,棍子却是实实在在的人间凶器。
他双手架棍,一个单腿屈膝,就稳稳定住了下盘,接着手上一猛,凌空将我弹了出去,我在空中如飞鸟般扭转身子,减了这凶狠的力道,手中剑花翻滚,欺身上前与他战在一处。
我的冷剑如巨浪翻涌着,可无论这浪花荡的多高,都被一棍子击打得支离破碎。大哥的棍子用的很精,很狠,力道猛而收势轻盈,进可强攻,退可自守,挽出的一片片银华差点闪瞎我的眼。
不过数十招下来,我已略见颓势。
倒不是对方比我武功高多少,只是我对用棍的知之甚少。
师父从小教我用剑,说女子用起剑来比较漂亮,当然她也会略教些用刀用枪用斧钺钩叉这些武器的技巧,至于棍子,我天真地以为除了少林的十八铜人和天上的孙大圣,再无人有资格使用,于是便忽略了这一层。
今日看这大哥用棍用的如此欢快,我便非常后悔,觉得学海无涯是自己泳技不佳,今日便是淹死在这里了,也只能怪自己水性不好,怨不得别人。
算了,早死早投胎吧,说不定还能投个好人家,继续我征服武林的辉煌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