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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旧友 ...


  •   我在大哥大嫂的关照下,又过了几天吃吃喝喝的日子,身子养得差不多了,我便开始厌倦这种每天待在家里或是田间地头的日子,于是在又一个清早,大哥挑起扁担准备出门买菜、采药之时,我叫住了他,道:

      “大哥,能带我也一起出去转转吗?回来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菜市场是什么样子,让我跟你一起去,帮你买菜,帮你采药,行么?”

      “可是,你身子还未大好——”

      望着我那张写满渴望的脸,大哥满眼犹豫,我忙一把抢过扁担扛在自己肩上,一面推开他想要夺回扁担的手,半开玩笑地道:“我的身子吗?早就全好啦,倒是你和大嫂,如果再让我继续闷在这间屋子里的话,我就要憋出病来了!是真的会憋出病的!”

      我满面堆笑地苦求了半晌,大哥终于迟疑着点了点头,我刚刚高兴了一下,他便又接过扁担,一边郑重其事的对我嘱咐道:

      “带你去可以,不过你要答应大哥,一定要跟在我身边,千万不可乱跑,知道吗?”

      我被大哥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逗得禁不住笑,看他那语气神态,活脱脱就是在把我当成个三岁稚童嘛,就逛个菜市场都得牵着他的衣襟,否则便要走丢,就是对小成和玲儿也没见他这么不放心过,让我在觉得好笑之余也多少有些感动,连忙答应下来,保证一定听话,他才扛了扁担带我出了院门,一路之上他果真紧紧地拉着我一只手,一进了菜市场更是须臾不敢放开,引得小贩和路人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眼光,倒弄得我愈发不自在起来,好歹我也是个堂堂的七尺男儿,却被自己的哥哥这般牵着走路,可因有言在先,我又不好挣开他的手,只得故作镇定地跟着他走走看看,至于脸上有多火辣,那可便只有我自己知道了。

      “港生,我们去买条鲜鱼吧,晚上大哥给你露一手,如何?大哥蒸鱼的手艺也是很不错的呢!”

      “噢,好,好啊。”

      我本能地应了一声,他便笑着拉我向卖鱼的摊子走去,才刚走了两步,却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吵嚷,一个男人扯着嗓子,不知在对谁气哼哼地叫道:

      “喂——大伙儿都来评评理呀,你这肉根本就不够秤的嘛,都是乡里乡亲的,你怎么能这么干?这要是传了出去,以后看谁还敢买你的猪肉来?”

      “哎,你小子怎么说话呢?谁的肉不够秤了?明明是你——”

      另一个大嗓门的男声也随之不依不饶地响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我扭过头去一看,见是附近一个卖猪肉的摊贩正挥着手里的切肉刀大嚷大叫,而那个和他争执的是个瘦瘦的小个子男人,肩上背着背篓,口里叼着根稻草,面上贼忒嬉嬉,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见围观的人多了,那肉贩又放开嗓门,指着那小个子男人向四下里喊道:

      “来啊来啊,让乡亲们评评理也好!这周家的小子要买十斤猪肉,还非要我再送他几根肋排,我不肯送,他便污蔑我缺斤短两?有这么欺负人的吗?我刘三在这一带卖了多少年猪肉了,几时昧过良心?乡亲们都来评个理,看看到底是我错还是他错?”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你不卖就不卖,我找别人买去,你倒冤枉起我来?亏了我还一直帮衬你的生意!”

      小个子男人一见对手不好惹,显然也有些慌了,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又不愿服软认栽,只能抬高嗓门继续争辩下去,我正想听听他还有什么好说时,腕上却忽然一紧,再看大哥已拉着我迈步走开,见我还想回头看热闹,他便低声催道:

      “走吧,我们买鱼去,别理他们!”

      我不及反应,便被大哥拉着手走向一旁去,耳边还听见那小个子男人不服气地叫着:

      “听听,大家都听一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我阿柴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吗?我周家的凉茶铺子也开了这么多年了,向来童叟无欺,我又哪会稀罕他的那几根猪肋骨?况且我阿柴都不知跟着多少大老板混过了,当我没见过世面是怎的,几根猪骨头,就——”

      小个子男人的抗辩很快又给肉贩的粗声大气盖过,而大哥将我的手腕攥得更紧了,一发力便将我拉出老远,口中仍在催着我快和他买鱼去,只是他这一下用力过猛,我冷不防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在地,一时心下大窘,正要站稳脚步时,便又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幽幽地传入耳际,说的是:

      “他们在那边,我过去看看。”

      他们?他们是谁?

      四下里依旧是人来人往,眼前却已是灯火通明,浓浓的酒香和肉香交织着蔓延在空气中,伴着一阵阵悦耳的丝竹之声,有一个甜腻腻的女声咿咿呀呀地唱道:

      “想你想你我想你,日夜不停想念你,自从那天默默分离,我俩就各东西……”

      “嘿!你输了!喝酒,该你喝酒!”

      “好,我喝!”

      几声嬉笑从那歌声中传了出来,只见那是几个男子并几个歌妓正围坐在一桌酒席前,听曲划拳,好不热闹。而不远处偏有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迈着方步走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同样身着华服的丽人,薄施粉黛的脸上透出一种恭顺又略带不甘的神色,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向了那张桌子,那些正玩得起劲的男子一见了他们,立时便放开怀中的歌妓和手里的酒杯,纷纷堆笑叫道:“老板,老板来啦!”

      被唤作老板的少年微微挑起嘴角,两眼只盯着那一桌人里的一个黑衣男子瞧,而那黑衣男子刚从坐在他身边的那个输了划拳的歌妓手中抢下酒杯来,送到自己唇边饮了一大口,见那少年和丽人都在盯着他看,不由脸色微变,那原本笑靥如花的歌妓也立即垂下眼去,正色敛容,不肯再发一言,只听着那少年拔高音量,对着他二人似笑非笑地道:

      “多稀罕呢,咱们这‘金翡翠’的头牌,号称只献艺不陪酒、千金不为所动的水仙姑娘,居然破天荒的‘屈尊纡贵’,自破了规矩?真是叫人不敢相信哪!”

      那歌妓默不作声,一旁的黑衣男子也干笑一声,轻轻将酒杯放下,包厢里只能听见那甜腻的歌声一句接着一句,不知是唱给谁听:

      “想你想你我想你,一切对我没兴趣……想你,我时常想你,那是因为我爱你……”

      少年将眼光从那歌妓身上收回,定在了那个黑衣男子的圆脸上,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还是你有办法啊,阿贵。”

      被老板点名“夸赞”的黑衣男子立时轻咳一声,不自然地笑道:

      “老板真会说笑,弟兄们在一块,喝酒玩玩罢了,您见笑,见笑啦……”

      少年的嘴角又挑了起来,黑衣男子的说话声也很识相的低了下去,那歌妓和丽人见状也各自沉默,唯有那直白火热的小调还在旁若无人地唱着,才不管他们是爱听还是不爱听:

      “纵然今后永不再相见,我会依然爱你,想你想你这样的想你,想你呀着了迷……”

      “买好了,港生,这鱼可够新鲜!我们快去采药吧?”

      奇怪,那些男男女女,究竟是什么人啊?

      “走了,港生——嗯?港生,港生?港生!”

      一只手掌倏然在我眼前晃过,我才猛地警醒,发现自己依然身处那喧嚣的菜市场中,大哥已买好了一条鲜鱼放在挑筐里,正腾出手来拉我,我慌忙握住他的手,让他带我离开,而他一面抓紧我的手腕,一面回过头来,不放心地问道:“你没事吧?刚才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

      “我没事,没事啊。”

      我急忙冲大哥露出一抹笑容,把那些充斥着脑海的疑问统统一抛而尽,乖乖地随着他出了菜市场,向着数里之外的一座大山赶去——大嫂说过大哥每日都会去那山上采摘些草药的,晒干之后或是自家炖些药膳来滋补,或是拿去卖给这港岛上的郎中以贴补家用,而除此之外他还要下地做活,养着一大家子的人。我又想起大嫂整日也是忙里忙外,不是洗衣煮饭就是缝缝补补,除了照顾那两个孩子还得照顾我,算下来一家里也就只有我这个大男人终日游手好闲、白吃白喝,就算大哥和大嫂不计较,我自己的脸上,可也挂不住呢。

      是啊,以后,我说什么也得想点谋生的法子,可不能再让大哥大嫂就这么养着我了,我不信从前的那个华港生真就这么窝囊,读书不成、习武不就的,只会坐吃山空,枉我长了那么一张斯文白净的脸蛋,掌心里却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很明显是由于长期持剑所致,就像大哥说的,曾经的我是个剑术高手,但他却也说我学剑纯是出于爱好,没指望这个来挣饭吃——得,说到底,我这不还是个败家子吗?

      不成,不成,我决不能允许自己这样下去,即便是骨肉至亲,我也不能——

      “港生,我要上山去找几样药材,你在山下等我,好吗?”

      大哥从挑筐里拿出一方蒲席,铺在一块大石上,让我坐下歇息,我说要陪他一块上山,他却说山路太陡,我又不熟悉路线,还是别去的好,他快去快回,说完他便按着我在那石头上坐下,又把扁担摘了给我,自己背起挑筐飞身攀崖而上,不一刻便消失在那树海之中,身手之敏捷看得我不禁暗羡,发誓自己一定要早日重拾武功,要像大哥那样,飞檐走壁,跋山涉水,通通都不在话下!

      “港生,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也来采药的?”

      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忽地在我身后响起,我正好奇这声音听着怎么怪耳熟的,一回头才发现——哎,这瘦瘦小小、口叼稻草的男人,不就是先前在菜市场里那个和猪肉贩子吵架的“阿柴”吗?

      “你,你是……”

      我迟疑着站起身来,不知道该不该和来人打招呼,他却满不在乎,只管嬉笑着道:

      “你不记得我了是吧?我是你的好朋友,阿柴啊,咱们哥俩儿认识都十几年啦!你以前经常光顾我家的凉茶铺子的,我爹次次见了你都夸你书读得好,说你有出息,却骂我是猪脑袋,你都不记得了?你好好想一想,真的一点都——”

      阿柴一边说一边打着手势,眼睛忽闪忽闪,一副要帮我恢复记忆的架势,我却只能赧颜一笑,告诉他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因为我失足掉进海里,呛了太多的水,才变得这副样子,阿柴闻言便叹息了一声,挠挠头道:

      “我知道,我知道,那时候天已经黑了,你大哥背着你从外面跑回来,我看到你闭着眼睛,全身都湿透了,可巧那晚岛上的郎中外出没回来,你大哥急得跟什么似的,没办法只好去请了这山上的老和尚来,谁知那平日只会吃斋念佛的和尚竟然有两下子,还真就把你给——”

      “港生!”

      阿柴正说得滔滔不绝,却被一声怒喝生生打断,吓得他一个激灵,我循声望去,果见是我大哥,他肩上的挑筐里已被草药填满,不等我开口叫他,他便大步上前,拉了我便往回走,阿柴在后面叫了两声华家大哥,他也毫不理睬,我顿觉过意不去,忙一边跟着他走,一边小声叫道:

      “大哥,那个人倒不是什么坏人,他说他叫阿柴,是我以前的朋友——”

      “你以后不要理他。”

      大哥头也不回,只冷冷地甩出了这么一句话,见我一脸愕然,他口气才稍有缓和,但却仍是毫无商量余地地道:

      “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是咱们岛上一个出名的泼皮罢了,打小便不学无术,整天坑蒙拐骗,嘴里没一句实话,你切记离他远着点,免得惹祸上身!听见了吗?”

      大哥的脚步又加快了一些,阿柴的叫声已经听不到了,我听他如此语气,也只得应了声“是”,老老实实的跟他回家,只当自己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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