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收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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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孩被侍卫领到大堂里，摁在一张凳子上让他坐好，随即，几碟家常小炒端上了桌面，色泽味香俱全，小孩看着像是饿坏了，眼巴巴地瞅着桌上冒着白气的饭菜，却迟迟不肯下筷，手背在身后忸忸怩怩地，如坐针毡。
辛夷是一群丫鬟里头年纪最长的，年方二八，心地善良，也是少数几个能贴身伺候楚星荃的之一，见小乞丐不肯吃饭，以为他是不敢要别人的东西，于是上前道：“这是主子刚刚点了又不吃的，反正倒了也是浪费，不如你吃。”
谁知她稍前倾身子，小孩就兢兢战战地低下头，身体不住地往后缩，小声地吐出几个字：“……我身上脏。”
辛夷愣怔了一会儿，侯爷府上发放下人的月钱十分高，就连丫鬟仆从们的衣服都比寻常人家的用料要讲究一些，低头看看自己的干干净净的锦绣衣裳，又看了看小孩已经被泥巴沾染了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服，心下了然，感情这不是给吃的就舔脸的乞丐啊，哪有乞丐吃饭的时候还像这样注意形象的。
当下掏出一方手帕，细细地给这小孩擦脸，随后又找来热毛巾给他擦了擦手，这才将碗筷递到小孩的手里，看着他动筷吃饭。
小孩吃得狼吞虎咽，仿佛生怕别人跟他抢似的。
待小孩吞咽的速度慢了下来，辛夷轻声问道：“我看你不像是街上的乞丐，你从哪儿来的？”哪有街上的乞丐会游荡到京郊外头。
小孩一听这话，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我家......住在离这不远的村子里，那天我在后山上玩，村子里来了强盗，爹，爹娘在家里……我回去的时候村子里已经烧起来了......我，我在山包上等了半夜，火熄灭了，村子里，村子里人都没了......”
这段话小孩说的前后不通，辛夷还是听明白了。
郊外有许多地方，是县令除了收税以外根本鸟都不鸟的，这些地方大多是山里的土匪喜欢烧杀抢掠的，小地方的县令本就没什么俸禄，只管着能每年收齐指标的粮食，其他时候，甭管你是强盗杀死了人也好还是强盗抢了整个村也好，都和这些小官没有一毛钱的关系，谁管你生死，交税就行。
这孩子家里，估摸着也是遭遇不幸，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从此无依无靠的，只好走到外面讨口饭吃。
没等辛夷开口说话，小孩又说：“刚才……刚才的大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娘告诉我，要报答对自己有恩的人……你们留下我好不好......”
辛夷一叹三吁，这孩子太可怜了，配上一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顿时激起了辛夷的母性，当即拍板要收留这个小孩。
其实做这事辛夷也有自己的考虑，她是长公主府上一直伺候侯爷的奶妈的女儿，十岁之后就一直跟着侯爷，看着侯爷就如同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一般。侯爷十三岁那年来到北域，新府上许多用人都是太后安插进来的，不说这些人怀不怀好心，就是侯爷用着也不习惯。
还有一些丫头，天天换着法子涂脂抹粉，一心想着勾搭侯爷，盼着哪天麻雀变凤凰，辛夷对着几个丫鬟的方向翻了个白眼，长得都没有侯爷自己好看，还想着勾引他，照照镜子去吧。这些丫头的存在显然也让楚星荃头疼，只是碍着太后的面子，照顾姑娘家的脸面，不想点破而已。如果能把这个小孩当成楚星荃的贴身小厮培养，岂不免去了很多麻烦。
辛夷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一把抓住小孩的细胳膊，仔细打量，长得细皮嫩肉的，应该不至于污了侯爷的眼，如果身边有个长得丑的天天围着侯爷转，侯爷肯定不乐意，再就是这小孩的年龄，“你多大了？”“今年刚满八岁......”
“叫什么名儿？”“家父姓沈，我，我小名单字歇。”
这小孩还挺有礼貌，辛夷心下惊喜，得知小孩父亲是村里的教书先生，这小孩还认识几个字，简直给她捡着宝了。
等小孩吃完饭，辛夷马上拖着他给他洗漱打理了一番，然后翻出一件样式比较普通的衣服来，裁了裁给沈歇穿上，然后带着他来到了楚星荃房门前。
房里点着灯，辛夷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就拉着沈歇进去了。
隔着屏风，楚星荃正在沐浴，烛光把一张侧脸映在了白绢织就的屏上，这张侧脸的主人正坐在浴桶里翻看着一本书，“有屁快放。”楚星荃懒洋洋地把书翻了一页，声音里也透着一股子慵懒的味道。
“唉，得嘞，”辛夷滔滔不绝地渲染了一番沈歇的经历，其悲惨程度比沈歇刚刚的话语不知多了多少倍，就在辛夷快把自己说得感动哭的时候，楚星荃把书又翻了一页：“我不是要你来讲书的。”
“哦，主子你就收了这个小孩做贴身小厮吧。”辛夷能收能放，上一秒满脸的心痛与悲戚顿时无影无踪，言简而意赅。
楚星荃没回话，把书往地上一放，从浴桶里起身，随后拿了件搭在外头的中衣披上，系好腰带整了整衣襟，这才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走出来。
“你出他的月钱？”楚星荃问。
辛夷嘿嘿一笑：“您的小厮当然您给钱啦。”
没等楚星荃回话，她又添了一句：“咱府上闲人挺多的，给他们月钱不如给这小孩的好。”
楚星荃哦了一声，他这下知道了辛夷的顾虑，这丫头倒是有心了。
“回去给他收拾间房，你教他怎么伺候人吧，学会了就带过来找我。”
“当然当然。”
“下去吧，我要睡了。”
辛夷带着沈歇转身抬脚要走，又被楚星荃叫住。
“主子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楚星荃看了眼辛夷，“丫头，有劳了。”
辛夷咧着嘴乐得没边：“嘿嘿，那可不。”
楚星荃挥手熄灭了蜡烛，躺在榻上睡了。
梦里又是一片恍惚，火光，冉冉升起的紫星。
第二天早晨，天气已经放晴，楚星荃顶着一双乌青的眼圈上了马车，车门还没关上，辛夷急匆匆地提拉着一个小孩来，站在车前。
楚星荃睡眠不足，此时正烦着，语气不善地问：“又怎么了？”
“主子，前面车子坐不下了。”
“……上我车吧。”
于是沈歇就在一众莺莺燕燕的目光下上了车队中最大的一辆车，他不敢回头看那些女人仿佛要吃人的眼光，只以为她们是羡慕自己能坐上贵重的车子，殊不知那些人是在嫉妒他能近距离接触楚星荃。
丫鬟甲：要是可以坐上侯爷的车，车厢不稳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栽进侯爷的怀里，四目相对......
“小黄，上车了。”辛夷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名为小黄的丫头的幻想。
“哎，”小黄叹了一口气，“来了......”
沈歇上了车之后，似是被金碧辉煌的车厢给吓到了，顿在原地愣了好久的神，直到楚星荃不耐烦地咂了咂舌。“恩，恩人......啊不对，主子。”沈歇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叫着楚星荃。
“倒茶，我说了三遍了。”楚星荃强忍着怒气，告诉自己不能跟小孩发脾气。随后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假寐。
沈歇倒好了茶，见楚星荃喝了一口之后就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太淡了，下次跟辛夷学一下怎么沏茶。”然后就闭上眼睛盖着薄被，不知睡没睡。
沈歇这才大着胆子去看楚星荃，辛夷姐姐说他看着冷淡，其实心思很细腻，沈歇一想，说得对，不然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心地接受了他，还让他做贴身小厮的呢，而且车队后头有挺多拉货的马车，前头的车坐不下了他完全可以被丢到后头的车里去，楚星荃竟然让他上了自己的车，这人真好。
沈歇不由凑得更近了些，他发现，侯爷的眉心有一点朱砂，好看得紧，以后要娶新娘子就要娶这么好看的。
一想到家人，沈歇似是目光中含有悲意，稍纵即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收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