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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门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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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有一个好消息,望天教的医修们制出了火毒的解药。
这回不再是只能压制毒性,而是真正可以解毒。远远可以听到医修们所在的五禽堂传来喜悦的欢呼声。
“功夫不负有心人,沈掌门在天之灵也可以宽心了!”
“是啊,而且这一次竟然是我们比黄家庄快!”
其中一叫柳素安的门人最是兴奋,油头油脸地便要冲上去要拥抱师傅黄芷越。黄芷越别过身一躲,她便险些扑在那试药的修士身上。众人都笑了,她也尴尬笑笑,又转过身拥住一个叫华英的门人。两人喜悦地蹦蹦跳跳,让黄芷越不由扶额。
“行了素安,该做正事了。”黄芷越也忍俊不禁,将两个女孩分开。两人眼里皆有星星一般,听着黄芷越安排采药、捣药、制药等一系列事宜。
“之前压制毒性的药也一并做着,当备用,继续采集、培育药草。”黄芷越吩咐着,看着几位大夫和试药的门人,“此药先少量外售,看看门派中其他伤员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定药。目前已知的副作用,便是因药效很猛可能会折损修为,消耗较多精气神,也会伤一些元气。我们已尽力将副作用减小,大家担待些。今日明日先歇息,后天我们再继续研修。”
医修、药童们领了吩咐去了。试药的门人道:“其实解药的副作用再怎么样,也远远不及火毒的伤害,还是多谢几位前辈!”
后来,药童中只剩了柳素安一个,她指着自己,兴冲冲道:“师傅我呢?要不我跟英儿一起去炼丹房?”
黄芷越暂时没有回应她,打开研修房的窗户。刺鼻的气味随风散出,明媚的日光照耀在地板上,不由令人展颜。医修白茂负责统算当下的制药数,便过来问道:“这药是不是也要给那妖人服下?把他身上的毒源化解,也免得他再有威胁。”
“我也这么想过。”黄芷越摇摇头,“但是不好办,主要他吞下的妖丹已经快同自己的丹田和血脉融合在一起,若是控制不好药量,一不小心会让他直接丧命,他的死期却还没到……而且这些药草都很珍贵,目前的量大伙儿都不一定够用的。”
“行。”白茂又想起来,“对了,袁澈救的那个孩子,玉玑长老说她不能用任何药,那也不必给她送了。”
黄芷越也想了起来:“差点忘了她,等会儿咱们瞧瞧她去,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
柳素安叫道:“我也要去!”她对这个病人的印象最深刻。
黄芷越答应了,不过眼下,她还是要柳素安先同自己一起再次查看试药的修士们。这几个门人的精神已经恢复了一些,说道:“黄前辈和白前辈放心,我们没有别的症状。”已然观察了三天,几人已然觉得自己无恙,只是感到十分虚弱。
“几位师兄师姐,师傅和白前辈是要给你开调理身体的方子呢。”柳素安清脆的声音响起,黄芷越便让她先开调理的方子,柳素安当即写起来:“金脉草二钱,钟灵散四钱,鼠茶籽二钱,黄芪、山药四钱用凛浆泡制,莲子、红枣四钱,土玉八钱……”
她写字飞快,白茂不断点着头。而黄芷越听了一半便皱眉,听得“土玉”二字立刻打断道:“火蛇妖的火毒本就厉害,解药也猛,你这几味补药还是走刚猛的路子,是觉得你的同门有很多元气可以供你瞎折腾是吗?”
“呃……”柳素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换了张药方。黄芷越又道:“他们每人中毒程度不一样,体质也不一样,你只一张方子?”
柳素安忙又望闻问切,一一过来。白茂打圆场道:“你别急,素安还是经验少,她开药一向都是起效快,怕是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思路来。”
“这不是让她练着么。”
几经修改,黄芷越才点了头。柳素安呼出一口气,微微撅着嘴:“几位师兄师姐也没那么孱弱,我的方子其实也可以啊……”
“你说什么?”
“啊?没说什么啊,师傅我等会儿看完那个体质奇怪的女子,也是去制药吗?”柳素安心中猜到,黄芷越虽然放了别的医修半天假,但是自己必然要留下来继续研究解药,以期减小副作用。柳素安作为徒儿,自然也要跟着做这些事的。但是连续这么多天忙下来,她现在眼皮子在慢慢合拢,只想好好清洗一番后倒头睡一大觉。
黄芷越也猜到了她的心思,便道:“看完就去休息吧,这几日解药制好,你得空了就随药童们一块儿到各处送药去。”
“好!师傅真好!”柳素安欢喜得冲上去一个熊抱。
……………………
过了两日,一定数目的成药已经陆陆续续制作出,额外还赠予了一些给另外三派的人。药童们四处发药,柳素安则和华英去了最后一处地方:龙首峰山脚,新门人的临时住处。
望天教几乎每年都会招收新门人。近三个月前,就有十来个少年修士通过入门测试来到东寰。按规矩,刚来的都被安置在龙首峰的山脚修习引气入体、御剑、本门剑诀等基本功法,三个月后就会参加拜师礼,而后成为正式的门人。
原本离拜师礼只有没几天了,但眼下火蛇妖还未处决,沈郁丧期亦未结束,因而不得不延期。门人们却也不着急,既可以趁此多加修炼,也可以休养疗伤。
柳素安飞在半空中,发现越是往下走,林子越是被火蛇妖的火损坏得厉害,甚至于有几片地方已然光秃秃,正有修士在植树。她不由后怕道:“我知道山脚灵气少,可也没想到火烧得这么厉害!也不知道新门人中是哪几个倒霉蛋中了火毒,他们体内的真气稀少,也不知道能不能吃这个解药……哎呀他们也不早说这里的情况!”
“所以大家让你来呀,顺便帮他们看看,毕竟你医术那么好。”华英说完,就见柳素安由担忧变得放松了些。她又道:“也没那么严重,那天有紫竹林的前辈来护着他们的,只有一个人中了火毒,其他的都是皮肉伤,我早就去看过了,他们的伤也不厉害。对了,你猜中招的是哪个倒霉蛋?”
“肯定是个不大机灵的啰,不然有紫竹林的前辈护着还能被火烧到啊。”
“你猜得好准!就是那个五灵根的人,我跟你说过的?”
柳素安回忆了一下:“哦,原来是她!就是你们说得长得极美的?叫田韫贞是不是?”她又禁不住“啧”一声:“修为肯定最低,那她用药可麻烦了呀。”
华英宽慰道:“有你在怕什么?”拍拍她的肩给她加油鼓劲。那柳素安好奇心上来了:“不过为什么我们门派要收灵根这么差的修士呢?以前从没有过的。”
华英挽着柳素安的手,神秘兮兮地道:“我好不容易从白师姐那边打听来,据说这个田韫贞曾经帮过门派的忙。”
“她?帮什么忙?”柳素安不相信。
“听说也是个巧合。就是你记得之前宋师兄他们去围捕妖兽紫光金吗?就是曾经占据了四座山头的大妖?门派里曾经一度失去它的下落,而田韫贞却看到过紫光金,告诉了我们它可能的去处。后来咱们按她说的方向找,果然发现了妖物并将其剿灭。田韫贞给了关键的线索,望天教很感激她呢。”华英说道。
柳素安却微微歪头:“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大清楚?”
“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个月就坐一天门诊,哪知道这些事呀。”华英继续道,“不过别的细节我也不清楚了,要不你等会儿问问?”
转眼便到了山脚。新门人的修炼和日常都由一个叫韩匀的门人负责,韩匀很早就等在附近了。柳素安华英提着药箱,跟着韩匀同一个个新门人打着招呼,逐个儿看诊,果然都只是普通伤,开些金创药就行。
华英早已同这些新门人聊起来了,其中有几个老乡,有说有笑的。柳素安也很想过去,但是病号人数还没对上:“还有两个人呢?不是说有人中了火毒么?”
她一问,有几个准门人便笑起来,话里话外表达的是中火毒之人功夫低下、躲闪不及才被烧伤的意思,颇有些不屑的语气。
韩匀训了他们一声,也在到处找,觉得很奇怪:“我跟田韫贞说了今天会有大夫来免费看诊的,她跑哪儿去了?”
几个人在各个房间都找了,就是不见韩匀所说的名叫田韫贞的门人。一个正和华英聊得欢的准门人抱着手哂笑道:“算了吧!她一向我行我素,到时候让她自己去找医修好了,哪有让别人等她的?”
几人带着复杂的神色看看她,有人突然笑道:“俞殊格,是不是田韫贞又得罪你了?你别又在捉弄她吧?”
那叫俞殊格的准门人不悦道:“她不惹我,我教训她干嘛?别把我说得跟个恶人似的。”
这时,其中一个女子想起什么,跑进了附近林子里去,不一会儿里面远远地传来声音:“韩前辈,田韫贞被困在地洞里了!”
韩匀忙进入树林,过了一会儿就领着一个满身泥土和树叶的女子走了出来。她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刚才进入树林的女子帮她一起收拾,她微微点头,用极轻的声音道:“谢谢刘师姐,我自己来就行了。”随后侧开身,那刘姓门人也只好走开去,看了看俞殊格,叹气摇摇头。
“殊格,那地洞上面的结界是你封的?还是个单向结界,进得去,出不来?”韩匀不客气地问。
俞殊格昂着头道:“对啊,这是我用来捕野兔子的,我好久没吃兔子肉了。怎么,田韫贞真掉进里面了?”
“你说呢?”
听韩匀有埋怨之意,俞殊格便不开心了:“韩前辈,你不会是怀疑我故意整她吧?可是那个结界只是用来做陷阱捕兽的,修士进去,就是硬破开也没问题的呀!是她自己太弱了。”她觉得韩匀认为是她的错,越发不乐意起来:“随你们怎么想吧!”气呼呼地走开了。
韩匀一时没了主意,抓抓头“啧”了一声:“少年人的气性都挺大啊,我只是想说她应该早点提醒人家里头有个陷阱的。”旁的新门人苦笑的苦笑,看热闹的看热闹。华英悄悄告诉田韫贞:“俞殊格的来头不小呢,她的爷爷奶奶同长老们是老相识,他们俞家在我老家那儿也算是名门望族了。你看韩匀胆小的,还是很怕得罪她的。”说着不由偷笑。
柳素安却是纳闷这几人之间的关系:“你既说田韫贞帮了望天教,怎么大家对她是这个态度?”华英道:“虽是这样,但她性子实在孤僻,灵根又差,听说刚来就得罪了俞殊格,连带着有几人也渐渐看不上她了。”
无奈的韩匀便拜托华英道:“你反正早和他们熟了,帮我劝劝那位姑奶奶,大家往后都是同门,太太平平的不好么。”华英耸耸肩,朝俞殊格跑的方向去了。
此时田韫贞已经大致整理完,走到了柳素安面前:“大夫,麻烦您了。”
柳素安回过神来,转头对上了田韫贞,顿时一声轻叹。
“果然好美啊!”纵使田韫贞灰头土脸的,也难掩白皙肤色,雾蒙蒙的双目一顾一盼间生出一股别致的怜弱情意。柳素安一时半会儿与所谓“孤僻”性子联系不起来,直到对视她的眼睛,看到不少慌张和防备。
“素安,看病。”韩匀推推她,忍不住笑了,“我忘了你基本待在药房里,第一次见他们吧?一个女子你眼睛都看直了,到时候见到另一个男子可怎么办?”
柳素安轻轻打了韩匀一下,让他别乱说话,却也问:“那个叫霍濂之的也不在?”
“哦,他没受什么伤,修炼呢,不用等他。”
他们说着话,眼前田韫贞已经等着她看诊。柳素安集中注意力,先查看了她的伤势,探视其丹田真气,果然觉得难办。
“你还不能直接服这个解药,否则直接变凡人了。我回去调整一下剂量,再给你送来。这盒清凉膏你先拿去涂烧伤。”柳素安一边说一边要把脉。那田韫贞不由缩手,柳素安却已摁住,慢慢地侧起头,觉得奇怪。
“咦?你的脉象为什么这么慢?而且还连二断一?”柳素安搜索着记忆库里的知识,医书上记载过一些不同寻常的脉象,她是有印象的。
田韫贞一把抽回手,慌乱地拿出几颗灵石:“这点薄钱你先收下……”转而逃也似的进屋关上了门。
柳素安怔怔看着这几颗灵石,听到“嘭”的关门声很是不满,但记忆已经浮上来了,顿时激动得一拍桌子指着田韫贞的屋子:“连二断一,跳动慢,她有七窍——”
“急什么?别急,她不是故意失礼的。”韩匀大声打断了柳素安的话,示意她别说出来。别的人都看过来,韩匀说无事,让他们继续上药。
柳素安眨了眨眼,连忙拉着韩匀在桌边坐下,虽然低声但依然难掩兴奋:“韩大哥,她可是极阴之体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怪不得脉象是那样的。你要知道,七窍玲珑心的心头血可是一味极好的药啊!”
韩匀轻咳两声,让柳素安淡定一点。柳素安反而更兴奋了:“怪不得这个五灵根都能被招入门派当中!你们告诉我师傅没有啊?对了,我要等这个田韫贞好起来问她要点血储备着。”她越说越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还心头血……黄前辈早就知道了,不会允许你那样做的,而且你也别把她的体质宣扬出去,跟华英也不要说。”韩匀一句话便泼了她一盆冷水。柳素安一下子蔫了下去,托着下巴闷闷不乐:“你们不图她这个啊……那图什么?诶,我听英儿说你们收田韫贞,是因为她告诉了你们妖怪紫光金的信息,这是真的?”
韩匀点头道:“确有此事。”
柳素安吐了吐舌头:“可只是这样的话,送点贵重的礼物答谢她就成了,何必要她来山上呢?”冷静下来后,她就觉得不对劲:“而且好奇怪,你们靠着召唤兽都找不到紫光金,就她遇上了,她为什么会知道妖物的去向呢?你们都不怀疑的吗?万一她是……”
“素安,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韩匀摇摇头,反问道:“你想想,七窍玲珑心的本事是什么?”
柳素安经他一提醒,慢慢想了起来:“有这心的人天生心思灵敏,擅长识破幻术,分辨妖魔,还能听懂妖语……你是说,她是听到了妖的话,告诉了望天教?”
“是啊。”韩匀点点头,“一年前她经过余峨山被紫光金捉住,期间曾听到了妖物和其同伙的谋划。妖物不知道她能听懂,自然是毫无防备。那时我们正好追踪紫光金到此,连带着救了田韫贞等几个散修。只不过当时她有别的事,没来得及拿我们的伤药,就已经跑了。袁澈负责调查新门人的身世,得知那之后她一直一个人在登天楼做工,过去则因火蛇妖而没了家,被人贩子捉住拐卖,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她对望天教的修士颇为感激和仰慕,便攒钱求人教她法术,参加了今年的入门考试,只可惜没通过。所幸我在她走之前跟她搭了几句话,从她口中得知了昔日紫光金的谋划。后来果真找到了妖物,沈掌门便要我找回她,让她入门。”
“原来是这样。”柳素安望着田韫贞的屋子,心想沈郁和袁澈总不太会错的,何况三个月过去,一切无恙。她忽然想起到韩匀说的一个词:“拐卖?”想起同门曾说起江湖上不少人贩子,手下有不少体质有异的修士。而田韫贞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又孤苦一人,难逃此祸。想着想着,柳素安便也生出同情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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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华英已经找回了俞殊格,两人正说笑着往回走。俞殊格早已忘了刚才的情绪,眼下正听华英说又有一个新门人要来,新鲜又好奇:“就是袁澈总师救回来的人?我听到山上有很多关于她的传言,说她吃了药呕吐得厉害,还被鬼魂附身了,常常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她昏迷的时候说话?”
华英也很意外:“你消息很灵通啊!”
俞殊格得意道:“那是,除了你,还有其他师兄师姐下来看我们,我早跟他们混熟了,知道得可不比华师姐你少哦。”
华英不以为然,她向来自诩最快得知山上的消息,眼下便抱着手道:“那可是个奇人,你倒细说说她奇在何处?”
俞殊格好说大话,真要说来却也是一知半解,只好自嘲笑笑。而旁边的新门人们听了她们的话,无不好奇,纷纷围了过来要华英讲。华英只好道:“这第一个嘛,便是她有不药而愈的本事,吃了药反而伤势会严重。”
众人不可置信:“真的假的?怎么可能啊?”
“真是这样!我和素安都亲眼见过,还能有假?”华英说完,旁人又催着她继续讲,韩匀和柳素安也头倚着手看他们聊天。
“第二奇,就是她的灵根,你们猜猜?”她卖了个关子,最后带着得意之色道,“她可是单一土灵根。”
众人声浪更高。因单灵根少见,单一土灵根更是极其少见。
“即便是多灵根,土属性的灵根也常常难以觉醒。听说整个望天教,也只有严雳前辈有土灵根呢!那女子往后一定是个高手!”一准门人感叹。
“还有呢还有呢?不是说她被鬼魂附身了么?那是怎么回事?”众人继续追问。华英轻咳了两声:“这也是一奇,就是说来复杂些……”
她正说着,却见石桌边的韩匀和柳素安都站起身来,看着一个方向。背后也的确传来脚踩石子路的声音,遂回头,顿时欣喜。
“袁澈大哥,墨夕,你们这么早就来了?”华英和柳素安都迎上去,关切地问那女子,“身体可好些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身,见住林子边上站着一个望天教的门人,其畔还有一个同准门人们一般年纪的衣着朴素的女子,正在回应华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