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池晓白

88、9.新任经理（8）：你喜欢小白吧

　　公司这边暗潮汹涌，外边也不平静。
　　第二天的上午，小白意外的接到弘泰采购部助理的电话。
　　“白经理你好，我是弘泰采购部经理雷小姐的助理小柔，去年你有来我们公司拜访过她的，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小白想起那个高傲，冷漠又美丽，仿佛大理石般沉静的姑娘，“记得，怎么了？”她还把她赶出办公室了呢。
　　“啊，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最近有一个信息方向的项目，雷小姐对你们公司和你的印象都很好，有意跟你们合作，如果白经理有空的话，今天上午可以过来和雷小姐见个面，”她又补充一句，“雷小姐是我们采购部的负责人，同时也是我们弘泰雷董事长的女儿。”
　　原来是太子女。
　　“我记得当时雷小姐对我的印象并不太好啊，我还打扰了她吃午饭的时间。”
　　“哈哈，白经理好记性，雷小姐说，对白经理坚韧的性格和耐心十分赞赏，认为把项目交给你来做的话，她会很放心，再有就是飞白的口碑一向不错，她也是有关注的。”
　　人家把话说得这么漂亮，姿态这么低，小白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感谢雷小姐看得起我，几点钟过去合适呢？”
　　“上午随时都可以，雷小姐下午才有会。”
　　“我人目前在甘宁，回市区大概要两小时，那就十一点钟吧，可以吗？”
　　“可以的。”

　　十一点整的时候，小白带着林晓菲准时出现在弘泰采购部的会议室里。
　　雷克柔坐在她对面，略带苛刻但是又不动声色的审视小白。
　　将近一年不见，小白改变很多，短发之下，眼睛圆而亮，肤色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没有带任何饰物，只有一点唇彩，看着却很精神，甚至有些妩媚。
　　“白经理看着好年轻，难以想象已经是一个分公司的负责人。”
　　雷克柔在打量小白，小白何尝没有打量雷克柔。
　　“我们是小公司，一个分公司只有三个人，和雷小姐比起来，我是个小角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主动邀约的缘故，今天的雷克柔和去年比起来，显得亲和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高高在上。
　　“是这样的，我们目前在用的内部办公系统已经非常陈旧，计划今年的三月份，找一个新的服务商来重新做一套。”
　　“为什么不找目前这套系统的服务商呢？”
　　雷克柔笑了下，“因为目前这套系统的服务商是泰正公司，他们公司负责人雷克明，是我长兄，他不想继续为弘泰提供服务了。”
　　小白心里一沉，徐冰貌似就在泰正工作，她再仔细看雷克柔，越看越是觉得，眼前这个人的身形，和那天夜里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个搂着徐冰一起进了他公寓的女人何其相似。
　　这项认知让她开始警惕。如果雷克柔就是徐冰的前任女朋友，她该如何与她相处？
　　“我们飞白公司目前没有软件方向的业务。”
　　林晓菲瞪大了眼，这不是小白的一贯作风啊，她跟了她半年，小白遇到业务机会，从来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下再说的。
　　怎么今天客户明明白白的邀约，她却打退堂鼓？
　　她朝小白努嘴，眨眼，小白却视而不见。
　　最后林晓菲忍不住了，自作主张接了一句，“但是我们可以为弘泰公司专门开辟这项业务。”弘泰可是城里有名的大公司，攀上这颗大树，新一年的业绩就有保障了。
　　小白一脸容忍的笑，“小孩子别瞎说，弘泰这么大的公司，对软件服务商的要求肯定很高，我们没有金刚钻，不能揽人家的瓷器活儿。”
　　林晓菲哦了声，不甘不愿的闭上了嘴。
　　她最近刚刚拿了个销售贡献奖，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又听小白说过无数次软件项目利润高，所以见到小白这样保守，心里真是有点着急的，但是也不敢说什么。
　　雷克柔说道：“办公系统是比较常见的系统，开发难度和维护难度都不高的，相信以飞□□益求精的工作精神，这点挑战应该是能应对的。”
　　林晓菲眼睛一亮。
　　小白沉吟了阵，说道：“难得雷小姐对我们有这么大的信心，我再推脱就显得不识时务了，这样，我回去请示一下领导，回头给你回个话。”
　　“我们这个系统总预算也不多，就四十几万，这么小的项目，想来白经理是可以自己做主的？”
　　言下之意，似乎是希望今天就定下来。
　　小白简直要跳起来了，恨不得代替小白一口应承下来。
　　“如果是硬件项目还好，软件项目的话，此前公司还没有接手过，所以还是例行请示下比较妥当。”
　　小白是坚持不肯让步。
　　雷克柔没招儿了，“那行吧，有消息请及时告知我们。”

　　才刚步出弘泰，林晓菲就跳起五丈高，“经理，你为什么不接这个项目，人家都把肉喂到我们嘴边啦。”
　　小白认真的说道：“我们没有这方面的资源，所以不能轻易应承。”
　　“可是从前你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下项目再说的。”
　　“那是因为从前我们遇到的项目都是硬件集成项目，飞白在这方面有很多资源，这些资源有些在公司，有些不在公司，但只要肯调度都能为我所用，所以我有信心。”
　　她这么一说，林晓菲有点明白了。
　　“而且这是我们软件项目第一单，如果我们搞砸了，以后口碑就会很差，再想做这个方向的项目就难了。”
　　“所以今次不同往次，要请示了公司才能定。”
　　“是的。”
　　林晓菲歪着头看小白，“经理，我发现你成熟了，不像以前那么莽撞了。”
　　小白忍不住笑出来，“小丫头片子，你知道什么叫成熟？”
　　林晓菲嘿嘿笑了两声，“有男朋友的人成熟，成熟的人有男朋友，经理你有男朋友，所以你成熟啦，”她瞄了眼小白丰盈的胸，“身心都成熟啦，水蜜桃一样饱满哇哈哈哈。”
　　小白气得笑出来，“我打死你！”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走远了。

　　弘泰二十三楼宽敞明亮的经理办公室里，雷克柔和顾准并肩站着，望着渐渐远去的小白和林晓菲。
　　“她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是，比以前沉稳了。”
　　“她最近估计遭遇了很多事，人都是要经历了才会成熟的。”
　　顾准不做声，小白最近经历了什么？他早先问过谢斐陈招娣的病况，知道病灶没有剔除，但是仅仅这一项，似乎不足以改变她这么多。
　　她究竟还遭遇了什么啊？
　　雷克柔转过身来，温和的看着他，“你最近瘦了很多，是不是跟她闹的？”
　　顾准脸色阴郁，“我没有跟她闹！”
　　雷克柔笑了笑，那样子就像是在安抚坏脾气的孩子，“是是，你费这么大周章，硬要换掉我哥的系统，又拉下脸子来找我，不是因为你跟她闹了，想要求和。”
　　顾准赌气不做声。
　　雷克柔说得一语中的。
　　在他印象中，小白一向是个只要有钱挣什么业务都肯干的人，所以他虎着脸硬换下泰正的系统，再强硬的要求雷克柔去找小白来谈合作。按照他的设想，小白应该会二话不说先把业务揽下来，回头再想如何消化的问题，而以他对她的了解，这个小糊涂蛋每当遇到难办的事，都会去找他商量，不管他给什么样的脸色，她都不会介怀。
　　他一向是她的主心骨，他对此是很自信的。
　　然而现实给了顾准一个响亮的巴掌，小白没有如他所料的那样，不管不顾的掉进他的甜蜜陷阱里，她显得淡定而沉稳。
　　这让他气恼的同时，还有点心慌。她似乎已经超出他的掌控了。
　　雷克柔在旁边看着顾准阴晴不定的神色，笑着说道：“如果小白知道你这样的费尽心机，怕是会感动得哭出来吧？”
　　顾准哼了声，“她会感动个屁，那个忘恩负义的糊涂蛋！”
　　雷克柔只是笑，似乎对顾准有无限的包容，“行行行，那些都不重要，我就想知道，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我父亲的提议，你准备如何回复？”
　　顾准不做声，过了一会儿，反过来问雷克柔，“你甘心吗为了家族的事业，赔上自己的感情和婚姻。”
　　雷克柔笑了下，“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人生在世，总要做选择。”
　　“和一个不爱你，你也不爱的人朝夕相对，夜夜共枕，不痛苦吗？不遗憾吗？”
　　雷克柔望着窗外蓝色的天空，出了会神，慢慢的说道：“怎么能不痛苦和遗憾，但是我解脱了，或者说，我涅槃了，我接纳了不完美的自己，承认了不优秀的自己，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竭尽全力做了弥补。”
　　“你所谓的弥补是什么？”
　　雷克柔转头看着顾准，“你，我放弃了一部分的爱情，牺牲了一部分的幸福，和你结婚，你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人却不错，我们也许不会像那些感情深厚的夫妇一样恩爱，但你会给我最妥善的照顾，也会帮助我，把弘泰牢牢的控制在我手里，这就够了。”
　　顾准深深的吸气，有种被重重束缚牢牢困住的感觉，这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些是你自己想明白的，还是雷克明那混蛋灌输给你的？”
　　“这个不重要吧，总之雷家上下都很赞成我们结婚就是了。”
　　雷永胜当然不会意见，他本身就对顾准满意得不得了，不然顾准负气出走那段时间，他也不会几次三番让雷克柔上门去找他。
　　至于雷克明，那个为了摆脱家族束缚恨不得改名换姓的男人，自然更加是求之不得要把顾准装进套子里。
　　顾大勇开始是有点犹豫的，他一直以为顾准和小白有戏，他自己和前妻过得不怎么开心，私心里总是希望儿子能弥补这个缺憾，小白那姑娘虽然家里没什么钱，自己也不像是能挣大钱的样子，但是人勤恳可爱，顾家也不差媳妇的嫁妆来装点门面，顾准看着似乎也是很喜欢小白的样子，两个人要是能成的话，那是最好。
　　但是等来等去，两个人不仅没有卿卿我我水乳交融混成一团，反而是越走越远越越来越生疏，眼看儿子年纪越来越大，他又是个传统的父亲，要是和美的感情不可得，稳固的联姻至少是需要的，而且雷克柔是他看着长大的，年纪也比顾准小一些（这一点很重要，女人老得快，他可不希望顾准娶个妻大姐，三五年变成黄脸婆，很影响心情啊），娶来做老婆是再合适不过。
　　而且这个事情还要快，顾准偌大年纪还孤身一人，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简直就是奇耻大辱，男人身边要是没个把女人，说明这个男人有问题啊，他顾大勇可丢不起这个脸面。
　　所以元旦后没几天，雷永胜找顾大勇商量，要在年内安排雷克柔和顾准订婚的时候，顾大勇二话不说就一口应承下来，转身就压着顾准要他同意，顾准当时没答应，但是也没有否决。
　　“到时候再说吧。”
　　顾大勇不免苦口婆心，“儿子啊，像咱们这种男人，想找女人的话，随时都找得到，想结婚的话就要靠缘分了，我知道你对克柔没啥感情，但是结婚这个事情对顾家和雷家都很要紧，是个正经事，你先把这个正经事给办了，回头再找什么样的女人，老爸都随你。”
　　顾准心中烦躁，恨不得把老父亲叉出去。
　　年少时顾大勇和李美芝吵架，他心中时常都会有一种无力感和孤独感，觉得自己是被遗忘，被丢弃的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
　　现在，这种感觉似乎要回来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小白消失的方向，眉宇之间一抹少见的抑郁。
　　小白，正在以一种他看得见的速度，慢慢的远离他。
　　他有点恐慌，却又不知所措。
　　雷克柔出其不意，“你喜欢小白吧？”
　　顾准下意识反驳了一句，“谁喜欢那个非洲平头哥！”
　　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在悄悄的问，你真的不喜欢她吗？
　　雷克柔声音很温和，语气也很平稳，似乎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好，“跟我订婚以后，你可以继续喜欢她，我不介意。”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毕竟，我心里也有喜欢的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声音里满是迤逦的情意。
　　顾准听得一动，这样温柔的语调，才是恋爱中的女人该有的情态吧？
　　“那个男人知道你要订婚了吗？”
　　雷克柔面色一黯，“知道，他跟我分手了，但是不要紧，只要我心中认定两个人没有分手，他就始终在我身边。”
　　“他有女朋友了没有？”
　　“说是有了，但是我相信，只要我需要，他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因为，”她扬起脸，满面都是光彩，“他爱我，我也爱他。”
　　顾准面如锅底，他对雷克柔诚然没有什么男女感情，但是看到她那样全心全意相信有一个男人爱着她，而她也全心全意爱着一个男人的样子，心里还是莫名的深深失落。
　　这世上有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女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