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池晓白

84、9.新任经理（4）：交换条件

　　十万块，上哪里去找？
　　从公寓出来，小白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塘街头，心中茫然无措，各种念头在心中来回翻腾，一会儿想回去苦苦哀求顾准高抬贵手，一会儿想跟徐冰分手，一会儿又恨自己人穷志短。
　　挣扎良久，她决定正视现实，顾准不会因为她的哀求就心软，和徐冰分手也是不可能的，想办法筹钱才是正经。
　　关键是找谁借钱？
　　她在脑海中仔仔细细的梳理身边的人员，想来想去，最后把脑筋动到了陈霖的身上。
　　首先，陈霖是公司级总监，婉华告诉过她，他的收入不低，其次，陈霖的衣着虽然看起来都很普通，但其实很考究，质地好不说，做工还很精细，其三，他似乎没有特别烧钱的爱好，整天都在公司上班不说，开的车也是普通的雪佛兰，花销不多，收入却不少，银行账户上应该不差钱。
　　她不知道要如何说服陈霖借钱给她，但是选定了目标就要去试试看，这是她做销售以来养成的心态和习惯。
　　时间是下午四点钟，年前这段时间人心涣散，大家都想着回家过年，公司的考勤管的也不严，很多人在这个点儿都偷偷溜走了，但是陈霖还在。
　　小白镇定的坐在面前，两个人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
　　陈霖的表情有些惊讶，大概是从来没有想到过，小白会开这种口。
　　“你借这么多钱做什么？”
　　小白也不隐瞒，“我母亲生病了，急需钱。”
　　陈霖沉吟了阵，然后以他一贯平缓的，沉稳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问小白，“你不是才拿过提成吗？我记得你去年的收入也不低，甘宁分公司的业绩很好。”
　　“钱都花了。”
　　陈霖望着她，“花去哪里了？”
　　小白沉默了片刻，“就是女孩子那些寻常的花费，身上穿的手上戴的，脸上擦的，漂亮衣服，化妆品护肤品，等等。”
　　陈霖看着小白身上那件浅蓝色穿了三年的旧外套，看着她干干的脸部皮肤，微微皴裂的嘴唇，看着她放在办公桌上同样干干的双手，不说话。
　　小白下意识的把手藏到了背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低声恳求道：“陈霖总，求求你帮帮我，我可以写欠条给你，也可以给你利息，多少你说了算。”
　　陈霖拉开抽屉，拿出支票本，很快来了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小白眼睛一亮。
　　“别忙，我有话说。”
　　“你说。”
　　“我现在问你最后一次，林悦，究竟有没有问你要回扣？你如实回答我。”
　　小白愣了，“这个很重要吗？”
　　陈霖点了点头，“很重要。”
　　小白想了想，说道：“陈霖总，林悦有没有问我要回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怎么考虑的。”
　　陈霖眉峰微动。
　　“别人仗着有资源，就问我索要好处，我如果不贪图别人的资源，我断不会接受对方的要求，而我因为贪图别人的好处，满足了对方的要求，事后又反过来到处宣扬，那不是陷别人和我于不义吗？别人固然会因此受到谴责，可是我自己也损失了口碑，对不对？何必呢？”
　　陈霖这回笑了，在他心里那个侧写本上，关于小白那一页，此时此刻，清晰的勾勒道：口风紧，沉稳，大度。
　　这应该会是一把比邹婉华更好用的好枪吧？
　　“行，这件事我不再问了，十万块你拿去，我也不要你还，只是有个条件。”
　　小白心里打了个突，下意识的护住了胸前，“我不做出卖自己的事，良心和□□都不行。”
　　陈霖又笑了，这回还出了声，如果常思远在现场，眼珠只怕要滚到地上了。
　　要知道陈霖在公司就职十来年，可从来没有笑出声过。
　　“放心，不要你出卖自己，我只是要求你无论如何，也要击败唐云海和周玉婵两个人，当上销售部的经理，否则这十万块你要翻倍还给我。”
　　小白有点傻眼了，“陈霖总，能不能当上销售部的经理，不是我定的啊，是公司定的啊，我有啥办法？”
　　陈霖恢复他一贯的清冷和疏离，“那是你的事，支票就在这里，你自己斟酌。”
　　小白有点发愁，陈霖的条件实在太奇怪了。
　　“陈霖总，我问个问题吗？”她不等陈霖首肯，“你为什么非要我去当销售部的经理？”
　　陈霖默然片刻，“因为我需要一把好枪。”
　　小白心下一沉，“所以你之前提拔了邹婉华？”
　　“你可以这么想，我是不会承认的，”陈霖看着小白，黑白分明的眼瞳八风不动，“客观的说，当销售部经理对你没有坏处，你可以获得更高的薪酬，更好的资源，不是吗？”
　　“但是也要承担更大的风险，做更难的工作。”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你要资本家的钱，资本家要你的命。”
　　小白干笑了两声。
　　“我想要钱，也想要命。”
　　“只是更辛苦而已，不会要你的命的。”
　　小白不做声。
　　陈霖又说道：“想想你母亲。”
　　小白腾的跳起来，不假思索的拿起了支票。
　　薄薄的纸片捏在她手里，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破釜沉舟，绝地一战吧。
　　陈霖露出含蓄的，沉稳的微笑。

　　从公司出来，小白不敢耽搁，重新杀回大塘公寓楼，找顾准。
　　她把支票放在顾准手里的时候，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水。
　　顾准面色越发阴郁，看着支票的眼神仿佛在喷火，“哪儿来的钱？”
　　“问公司同事借的。”
　　顾准冷笑，“看来你跟公司同事的关系不错啊。”
　　小白擦了把汗，面对顾准她有点胆怯，又有些莫名的心安，也许是因为她最艰难的那些日子顾准都陪在她身边的缘故，“钱我已经拿来给你了，求求你帮忙约一下谢斐医生吧。”
　　顾准牙根紧紧咬着，修长的手指在轻轻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怒的，“在你心里，我是那种见钱办事的人？”
　　小白一发狠，“顾哥，我现在没有空跟你絮叨这些有的没有的东西，我要马上请谢斐医生去给我妈妈看病，如果你不肯帮忙，我就自己去找他。”
　　“找到他又怎样？你凭什么说服他？”
　　小白豁的站起身，人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但其实做子女的为了父母，也是一样的岗卡请果敢。
　　“我先求他，如果求他不顶用，我就把这十万块的支票拿给他，买他远程出诊一次，如果他不肯收，我就去找三院的领导，把钱捐给三院，换谢斐医生远程出诊一次。”
　　她的眼中满是泪水，“我的要求也不过分，只是希望他远程替我母亲诊断一次而已，他在办公室就可以做到，十万块买这样一个卑微的要求，三院领导如果还不答应，我就去各大门户网站发帖子，把事情说出来，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他们做医生的，最爱惜名誉，不是吗？”
　　顾准不怒反笑，“我倒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有能耐。”
　　“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
　　“你是兔子吗？你这分明是狗急跳墙。”
　　小白擦干脸上的泪水，目光坚定而执着，带着切金断玉的刚毅，“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现在就问你一句，顾哥，你肯帮我这个忙吗？”

　　顾准肯吗？
　　他当然是肯的，实际上，小白才离开，他就打了电话给谢斐，要他这两天无论如何排个时间出来，有个很重要的病人需要他看一看。
　　谢斐当即就答应了。
　　小白不知道，顾准和谢斐的关系其实很不错，根本不需要谢彤云在中间牵线搭桥。
　　“明天上午八点钟，已经替你约好时间了，把你妈的病历扫描一份，先拿去给谢斐，他晚上看。如果远程诊断不出所以然，他会亲自过去一趟。你妈刚刚动完手术，不方便长途奔波。”
　　小白的眼泪夺眶而出，“谢谢顾哥。”
　　他做的比她想的还要多。
　　顾准哼了声，晃了晃手上的支票，半是嘲讽半是讥笑，“对我这种见钱办事的人，有什么好谢的？”
　　小白嘴唇动了动，很想要说点什么，但是终究也没出口。
　　她离开八楼的时候，正是吃晚饭的时间，但是顾准没有留她，她也没有任何蹭饭的意思。

　　等她走到楼下，裘姐追了出来，语重心长的说：“小白，你不要怨恨小顾先生，他最近遇到很多事，心里烦躁。”
　　“我不怨恨他，相反，我对他很感激。”
　　“小顾先生跟你提的要求，我都听到了，其实小顾先生和谢斐医生私交很好的，让谢斐出个诊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所谓的十万块钱那都不是他的本心，给不给钱他都会帮你办的。”
　　裘姐的用心是好的，她是想让小白知道，顾准对她是特别的，或者说，她对顾准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但是她不知道，这话在小白的心中激起多么巨大的惊涛骇浪。
　　小白震惊得面色都变了，“他跟谢斐的私交很好，让谢斐出诊只是一个电话的问题？”
　　她颤抖着，“他明明知道我最近很穷，我前段时间才找李阿姨借过钱，他还问我要十万块！那是我妈妈的命啊！”
　　裘姐发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也有点慌了，“小顾先生他就是那么一说，我们都知道你拿不出那么大一笔钱，他就是想为难下你，你也知道，他就是个小孩脾气。。。。”
　　小白眼泪夺眶而出，却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他就是想为难下我。。。”
　　她轻轻咳了下，跟着一口鲜血噗的吐了出来。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哗啦啦的破碎，一片一片，随风飘散。
　　裘姐惊得说不出话来，“小，小白你怎，怎么啦？”她慌手慌脚要给小白擦嘴角的血。
　　小白却推开她，两只又大又圆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裘姐，手慢慢抬起来，擦了擦嘴，“裘姐，你和顾哥今天教了我一个道理。”
　　“什，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裘姐愣在原地半天，越想越是心慌，等她反应过来小白怕是有了什么误会，想要拉住她的时候，小白已经上了出租车，一路走远了。
　　直觉告诉她，因为自己一番越描越黑的解释，小白对顾准应当是产生了很深的误会了，当务之急，是要把情况跟小顾先生说一说，让他做些弥补。
　　可是小顾先生因此责罚她怎么办？她虽然在顾家做了很多年，终究只是主仆的情分，小白对小顾先生有多重要她是看在眼里的，他会不会因此迁怒于她，进而把她赶出顾家？小顾先生最近心情有多么不好她是看在眼里的，她男人挣不到什么钱，家里可少不了她这份收入。
　　思想半天她决定还是不说了。
　　她安慰自己这样做没什么不对，人首先得为自己打算，而且她也不是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