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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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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门之后,叶纵与楚哲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两人白日里各忙各的——楚哲依旧时常鬼混在外,实则忙着搜集各地风物信息,撰写他的游记;叶纵则彻底投身于永王府侧院一角。新开的工坊内,叮当作响渐成常声。凭借皇帝特许和内府司的暗中支持,叶纵的诸多奇思妙想正迅速变为触手可及的实物。
先前琉璃饰品与万花筒的消息,早已在京中掀起不小的波澜。玲珑阁开业在即,叶纵却抛出了预约入场的规矩,言明新品须待开张之日统一亮相,未预订者若想一睹为快,需得提前获取邀帖。
这前所未有的规矩,引得市井议论纷纷。
“预约?好大的架子!”有人在新铺面外抻着脖子张望,嗤之以鼻,“这地段寸土寸金,我看不出半月就得关门大吉!”
旁有见识广者,摇头反驳:“你是没见那流出来的万花筒样品,小小一管,方寸之间便是斑斓世界!我家小公子为它闹了三天了!”
更有人压低声音:“听闻那预约帖已送入各府,没点门路还真求不到一张。下月初一,准点开张,怕是京中一半的富贵人都要挤进去瞧稀奇。”
叶纵立于阁楼窗边,望着楼下日渐增多的人流,嘴角噙着一丝了然。饥饿营销、制造稀缺,不过是现代玩剩的手段,但用来吊足这些古代权贵的胃口,效果出奇地好。
然而,京中从不缺眼红之人,也更不乏阴损之辈。对面那家原本闲置的铺面,竟赶在玲珑阁开业前匆匆装修完毕,匾额高悬——“珍巧轩”。这也就罢了,更令人不齿的是,对方不仅明目张胆地模仿玲珑阁即将推出的货品样式,更开始暗中散播恶毒的流言。
“王妃,”侍女云栽几次外出采买归来,都是忧心忡忡,“外面传得越来越难听了!说什么咱们的物件带着晦气,用了会败家运,还说您…您的技艺来路不正,是、是妖术!”
叶纵初闻,眸色一冷。商业竞争她不怕,但这种针对她女子身份和技艺来源的人身攻击,其心可诛。这已不仅仅是抢生意,而是想从根本上毁掉她和玲珑阁的声誉。她按兵不动,只命人多加留意流言来源,同时叮嘱工坊严加防范,静待开业之日见真章。
下月初一,玲珑阁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虽无喧天锣鼓,但那份因预约制而产生的矜贵与神秘感,反而更勾得人心痒难耐。持帖的宾客含笑而入,被拦在外围的看客则翘首企盼,议论声与对面“珍巧轩”门可罗雀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赏珍会正式开始。叶纵并未多言,只命人依次呈上三样东西:流光溢彩的琉璃丹蔻,引得女眷们惊叹连连;变幻无穷的万花筒,让孩童爱不释手,也令大人称奇;而当那架改良后的放大镜被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翰林用来看清竹简上的小字时,他激动得连呼神器,更是将现场气氛推向了高潮。
对面珍巧轩的廉价仿品,在玲珑阁的真品面前,瞬间成了笑话,高下立判。
首战告捷,叶纵并未满足。她深知,要想在这京城真正立足,仅靠女眷们的追捧还不够,必须抓住那些掌握着权力和财富的男子的心。她很快将目光投向了新的领域。
“男子至死是少年,”叶纵对着新绘制的图纸喃喃自语,“何人心中没有一剑霜寒十四州的侠客梦?”
她精心设计了几款造型古朴、锐利非凡的仿古青铜短剑,灵感源自越王勾践剑的传说。更妙的是,她再次祭出“盲盒”策略——剑柄纹饰、剑鞘镶嵌,乃至剑穗的配色,皆分为数种版本,欲集齐全套,便需反复购买,引人竞相追逐。武将从不嫌藏品多,自留送礼都是好选择。
同时,为迎合文官雅趣,一系列憨态可掬、寓意吉祥的紫砂茶宠盲盒也应运而生。两者皆为定期限量出售,预约这个策略拿捏得死死的。
此策一出,效果奇佳。不仅武将之家派人来询,连那些平日清高的文官也难以抗拒这收集之乐。此番潮流,让玲珑阁的声名与利润,再次攀上一个新高。
然而树大招风。这一日,玲珑阁内正是宾客盈门,众人围着新到的“越王剑”盲盒评头论足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名身着官服、腰佩朴刀的胥吏推开人群,簇拥着一位面色倨傲的中年官员闯了进来。那官员身着青色官袍,目光锐利地扫过满堂珍玩,最后定格在幕后指挥若定的叶纵身上。
“奉上命查办!”官员亮出一纸公文,声音冷硬,“接到举报,玲珑阁所售之物,涉及窃取王府秘技、施用巫蛊邪术,更兼聚拢人心、敛财巨万,有动摇国本之嫌!现予以查封,一应人等,带回衙门候审!”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窃取秘技”、“巫蛊邪术”、“动摇国本”——这每一项都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在场的宾客虽大多心向玲珑阁,但见官员言辞凿凿,手持公文,一时也不敢贸然出声,只能紧张地看向叶纵。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叶纵心中雪亮,这绝非普通找茬,而是有备而来的致命一击。那官员口中的“王府秘技”,分明指向永王府,看来是府内有人按捺不住,要借官府的刀来除她了。
众目睽睽之下,叶纵却不慌不忙地从幕后走出,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她甚至对那官员微微一笑,吩咐道:“云栽,给诸位官差送茶,王府珍藏的新茶,免费给大家尝尝鲜,也算谢过大家赏识本世子妃。大人既言查封,总需验明正身,让事实说话。诸位宾客,也请稍安勿躁,喝杯茶,且看本世子妃如何自证清白。”
她从容的气度,先让骚动的人群安静了几分。
茶水上毕,叶纵并不直接反驳那骇人听闻的指控,而是命人取来一块中间钻有小孔的薄木板、一盏烛台和一面白布屏风。她将木板置于烛台与屏风之间,点燃蜡烛。
“大人指控巫蛊邪术,无非是觉得妾身所造之物,原理不明,形同妖法。”叶纵声音清朗,传入每个人耳中,“殊不知,天地万物,皆有其理。便如此刻——”
“景到,在午有端与景长,说在端。”
只见烛光透过小孔,在屏风上投射出一个倒立的火焰影像,她缓缓移动屏风,像的大小也不断变化,众人皆啧啧称奇。
“此乃小孔成像,不过是光沿直线传播之基本道理,与巫蛊何干?妾身所制万花筒、放大镜,乃至更精妙之物,皆基于此类光学原理。若此为妖术,那白日可见的自身影子,莫非也是妖物作祟?”她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官员,“大人若不信,可广邀翰林院饱学之士或钦天监官员一同品鉴,看叶纵所言,是虚是实!”
此前手持放大镜的老翰林,也忍不住摸了把胡子接话:想不到世子妃竟如此博闻强识,连《墨子》中讲解的原理都知晓,老夫钦佩啊!
一番演示,结合清晰的说理,让不少宾客暗自点头,心中的疑虑消解大半。
那官员没料到叶纵竟有如此手段,脸色微变,强自镇定道:“巧舌如簧!即便原理可说通,那材料来源、制作工序,谁敢保证干净?岂是你三言两语便能糊弄过去的!”
叶纵闻言,不怒反笑:“大人既要查证,叶纵自当配合。玲珑阁所有用料,皆有正规采买凭据,工艺流程亦可公开部分,欢迎太医署或任何权威衙门前来查验!妾身行事,光明磊落。反倒是那些未经查实,便肆意散播‘晦气’、‘妖术’流言,企图扰乱民心、毁人清誉者,其心可诛,才是真正居心叵测!”
她这番话不仅洗刷了自己,更将矛头直指幕后散谣之人。逻辑严密,掷地有声,围观人群中已有人忍不住低声叫好。
那官员被驳得脸上青红交错,眼见道理上占不到便宜,想起幕后之人的命令,竟恼羞成怒,对胥吏喝道:“休听这妖女诡辩!与我拿下,查封店铺!”
几名胥吏应声上前,欲要动手。
就在此时,叶纵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冰刃般直视那官员:“大人且慢!你口口声声奉上命,却不知是何人的上命?莫非,是在质疑陛下之明?”
官员一愣:“你…你胡说什么?”
叶纵踏前一步,气势逼人:“玲珑阁能开于此,所售之物能呈于世人面前,皆因陛下圣明,念我微末之才,特赐恩准!大人今日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查封这奉旨经营之地,可是认为陛下允准之事,有动摇国本之嫌?若真如此,叶纵愿此刻便与大人一同进宫,当着陛下的面,由您亲自弹劾,将‘窃取秘技’、‘施用巫蛊’的罪名,向陛下分说明白!如何?”
“轰!”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现场炸开。奉旨经营?陛下恩准?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官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他接到的指令是打压永王府世子妃的生意,念及新进门的世子妃哪有什么势力撑腰,本想此次查封易如反掌,哪曾想这生意背后竟站着当今天子!进宫面圣?弹劾?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你…你既有圣旨,为何不早拿出来!”他颤声质问,已是色厉内荏,没了之前的微风。
叶纵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诮:“陛下恩典,是让感兴趣之人自愿前来赏珍,而非让叶纵凭此耀武扬威,滥用职权。岂能似阁下这般,不问情由,便欲行查抄之举?”
“哈哈哈哈哈!”人群中听到叶纵这番借力打力,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先前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那官员和胥吏在众人的取笑声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无颜停留,灰溜溜地挤开人群,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风波平息,玲珑阁的声誉不降反升。叶纵立于堂中,接受着众人更添敬意的道贺,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她深知,今日之事,不过是狂风骤雨前的一次试探。永王府内的暗流,已然化作惊涛,向她拍来。
她陷入沉思,到底永王府何人要置她于死地,连世子妃的体面都不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