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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独坐莫负相思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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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枝花甫一相交,少女便将手扬起,将手中花枝挑高几分,我手中的枝条顺势上滑逼近她咽喉,动作间,两人枝上的花朵又洒落些许,落在少女黑发白衣间,少女正是豆蔻年华,俊俏的面孔上双眼微睁,双眸亮若繁星,十分鲜活。
年轻人,总是有肆意妄为的本钱。
我腕间一沉,枝条又落半分,正指在少女喉间:“姑娘,你兵刃断了。”
分组既是以兵刃我界,兵刃断,便是输了。
少女眨眨眼,一派天真:“我认输就是。”边说边退后几步,轻轻叹气拾起落在地上的断枝,直起身拍拍身上的碎花,动作潇洒风流。
“反正我年纪小,也不急着成亲,过个三五年再回来找林掌门,想必到时候大娘就不在了。”
我“咔嚓”一声折断了手里的花枝,回头却见少女一脸灿烂笑容,好像什么都没有说过。
我从来没有赢得如此气闷。
我刚下台,梁五迎面飞奔过来,手舞足蹈,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瞧她那样子似想抱上来,忙警惕地退开两步。
梁五兴奋地搓着手,眼中是不太正常的激动神色,我心中诧异。
“大姐,”梁五一掌拍到我肩头,“我今日真高兴!”
我觉得古怪,还未及细想,袁花重也站了过来:“你方才的招式很好看。梁少,说好的,今日你作东。”
梁五连口答应,果然在房中摆了好酒菜,拖着我不住手地劝酒。
我一贯不敢多饮,她坚持无果,便自斟自饮起来。
我坐在一旁,看她越喝越多,已经有七八分醉,怕她耍酒疯,不免头疼:“梁少,饮酒伤身。”
梁五哈哈大笑两声,持杯对我道:“秦姐放心,我酒量好的很。”一口饮尽,才松开酒杯,又笑道,“秦姐有无姐妹?”
我想了想自己如今的身份,摇摇头。
梁五此时的笑容有些古怪:“唔,那可真是没福气,其实有个妹妹挺好。”
我皱眉不语。
“梁少的妹子想必可人贴心得很。”袁花重不同两人同席,自己摆了一个小圆桌用茶点,此时轻轻笑了笑,接口道。
梁五顿了顿,才又笑:“袁弟健忘,我是家中独女。”
袁花重连忙道:“我这人记性不大好,对不住,一时说顺口了。”
梁五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我虽是独女,却有个小表妹,性子极好,我小时候欺负捉弄她,她从不生气,也不告状。”
袁花重看了我一眼,叹道:“令妹性子真好,我阿姐欺负了我,我总要找爹娘哭诉,罚她抄书挨棍子。”
梁五笑了笑,颇有几分惆怅:“她若告状了,我现在也不必这么难过。小时候不大懂事,讨厌她总是一副笑脸,越大越后悔,谁想到……竟然连补救的机会都没了……”说到最后,声音渐小,几至微不可闻。
我和袁花重面面相觑,一时都无言了。
听她的意思,她那小表妹只怕不在人世了。
今天本来都很高兴,怎知忽然说到这里,我拎起酒壶给两人都倒了斟满:“梁少,我有个表姐,小时候跟你一样,总爱趁大人不在和我开些玩笑,我小时候也不大懂事,每次见到那表姐都有些害怕,但大了也就释怀了。都是自己姐妹,小时候的事,谁会记恨。”
梁五默不作声地饮了酒。
袁花重也有些郁郁寡欢,低声道:“梁少,你后悔当时妹妹不与你置气,我却后悔当时总是向爹娘告状。”
随着袁公子最后两声叹息,屋里算是彻底冷了下来。
我本来有些伤感,此时却不得不两面劝解:“花重,令姊之事,却是天家亏欠,你勿要挂怀,袁氏一门忠烈,来生定是富贵有加。梁少也是,令妹心地善良,上天定不会薄待。人世轮回,苍天不负。咱们谈今朝,勿论昨事。”
梁五看了我一会儿,忽地笑了一声:“若不是年纪有些不对,秦姐的性子倒很像我那小表妹。秦姐说得对,人生当是,悔不可追者,实在有些愚蠢。且说今日,有劳秦姐,待他日小妹便能一偿所愿,多谢多谢。”
想到自己情路,我终于有些疲倦:“无妨,助人姻缘,也可自偿情债。”
袁花重忽然抬头对我笑了笑,明伦艳丽,却隐约带了几分苦涩。
我心里一紧,猛地想起他那日所说的话,不禁也是苦笑,人这一生,朋友,亲人,情人,当真笔笔是债啊。
比试到次日午后,各组人马,除了剑道一组,旁的都已决出胜负。而使剑的一队,也只剩下刘文箫和楚桢二人。林广寒倒是“惜才”,宣布比武到此为止,青城派和云山派,他一个都没落下。
比武结束,下面的难道要比文了?梁五神经兮兮,扯着我们不断商量。
我总觉事情有些古怪,但尚有些疑惑未曾解开,一时倒也不好多说,袁花重却是对此事十分上心,帮她出谋划策。
又过了一日,林广寒请各位入围之人到婵真派小聚。
我们随梁五到了婵真派,看着穿戴一新的梁五欣欣然走入大厅,再看自己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齐齐赞叹——林广寒林掌门的魅力当真非比寻常,即便已经被判出局,这些女子仍然不肯离去,非要看看林掌门心中的良人。
我借口腿脚不便,与袁花重退出人潮,站在阴凉客坐上喝茶,远远地看着一身挺拔、秀色出众的林掌门带着十二名门下弟子穿过长廊,步入大厅。
人群中立刻又是一阵骚动,连袁花重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望去。
我有些想笑。
“你笑什么?”袁花重瞥过一眼,不悦道,“他能自掌命运,我羡慕他,真如此可笑?”
我收了笑容:“我不是笑你。你经历甚多,能坚持自己所衷,我很佩服你,你不必羡慕旁人。”我话说完,见袁公子神色转喜,莫名其妙觉得有些不妥,便又添了一句,“我一向佩服心智坚强的男子。”
袁花重神色微变,轻轻哼了一声,淡淡道:“我当然知道。”
我唯恐他又要提沈应静,幸好他未提,我忙转头看向前面,装作寻找梁五,不敢再提此话。
“咦,”袁花重忽然惊奇地抬手指着前面,“那不是梁五么?她出来做甚么?”
我顺着看去,那一脸着急,四处张望的,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婵真派弟子的倒霉家伙,可不正是梁五。
袁花重道:“莫不是替考之事被婵真派发觉了?”
我登时只觉头大,忙拽起袁花重往后面去躲,刚走出两步,便听到梁五的大嗓门:“秦姐——”
她喊得变调,秦姐二字,生生喊成了亲姐。
袁花重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的袖子也被人死死拽住,梁五的呼声赫然已到身畔:“秦姐,你去哪里?你我姐妹同生共死,你难道要抛下贤妹独自离去?!”
谁要和你同生共死?世上居然有人会自称贤妹!
我硬是将袖子从她手中拽出,展了展已经打皱的袖口,低声道:“你不去会心上人,管我做什么?”
梁五亦低声道:“小妹这个当然想会……但林掌门那个似乎不大乐意……秦姐,东窗事发了……”
我看着她挤眉弄眼,很想一掌将她送去林广寒身边,她这模样是要打定主意将此事赖给我了?!
梁五苦哈哈不停讨饶:“秦姐,林掌门已经说了,只要你过去解释一下,此事也便揭过算了。你若不去,小妹在他心中的形象可就彻底毁了……”
袁花重止住笑声,站到我身旁:“梁少,你这可不地道。是你想娶他,又不是我们想娶。顶天立地的梁少,这话可怎么说的?”
梁五语滞,脸色发红:“这个,这个……”
“秦大人帮她作弊,便是同犯,这话该怎么说,袁公子教教林某。”
袁花重一愣,正要转身,我已经抢先将他往身边一拢,右手卷起一旁的茶碗朝后一掷,借机带着袁花重跃起。
“秦致虚,”身后是林广寒的笑声,悠闲自得,不慌不忙:“上次比试,你侥幸一招。今日既然来了婵真派,何妨试试我婵真派剑法?”
他话音一落,挡在周围的八名婵真派弟子如得命令,背上长剑出鞘,步法变换,剑光闪烁,瞬间布成剑阵。
袁花重面色难看:“你……”
他话未说完,一柄长剑已从身后朝他刺来。
婵真派弟子都是年轻男子,也不知林广寒如何教导,使出这种凌厉毒辣的剑招,一干年轻弟子面上却仍旧满是稚气,仿佛仍不知世事。
我怀里护着袁花重,身形受限,在婵真派剑网中惊险万分,当下把心一狠,躲过一剑后,一手握指成爪,抓住一名婵真弟子的手腕一折,一掌将他击出阵外。
婵真派余下弟子见同门受伤,恍若不闻,神色不变,脚步错动,很快再变阵法,长剑不停,杀意凛然。
“秦大人,我婵真派弟子好不好?”林广寒在阵外笑吟吟观看,眉目风流,十分动人,“你送了林某大礼,林某自当好好回敬,这八名弟子乃是我婵真派最出类拔萃的弟子,就不知秦大人是否消受得起?”
我来不及答他的话,只能哼了一声表示愤怒。袁花重却愤然道:“林掌门,我们只是来看看热闹,何时又得罪了你?若早知道你便是临江仙,绕道都来不及!”
林广寒冷笑两声:“不曾得罪我?袁公子,你和秦致虚带十万大军前来围城,不是为了灭我婵真,难道是来给林某庆贺新婚不成?!”
我心中一沉,直觉不好,却听袁花重又问:“胡说!何人指挥?”
“何人?”林广寒大笑一声,“自然是我苏夏数百年来,唯一一位不要皇帝的皇后,沈后陛下!”
我一惊,手臂立刻被划开一道。
袁花重惊呼,我忍痛挥剑,一剑斩断了那弟子的长剑。
他,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