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朱颜》花言无忌

12、惊鸿一瞥太匆匆

　　第十二章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听到时，我的第一念头就是如此。事实上，我也的确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且先不说我是否下得了手，也不说我是否能够得手，单想一下这事之后的麻烦，就会觉得这等要求当真是异想天开。
　　杀了沈应静，救了袁花重一时，我也出了一口硬气，然后呢？正儿八经开始逃亡么？
　　到那时，我就当真成了左右无门了——别说我杀的是沈应静，就算我杀了苏尚祈，这些人也未必会真的放过秦致虚。
　　这等一箭双雕的主意，在我看来幼稚得很，莫非真当我是呆子么？还是吃准了我非救袁花重不可？
　　“秦大人？”男子闲闲地笑着看我。
　　“此事不易，我做不来。”淡淡说到。
　　似乎料到我会推托，男子也不着急，只是叹口气：“惊鸿一瞥太匆匆，恍如一世未相逢。莫怪今生缘尽此，万般唏嘘留作梦。”
　　我突然觉得牙根痒痒，这人，是天生来克我的么？我看不惯什么，他偏做什么样子。见他这样一副对花泣血的愁肠万结模样，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来。
　　“嘿嘿，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林家小幺，秦大人唤声‘广寒’便是。”男子抿唇一笑，居然带出几分羞涩。
　　又打了个哆嗦，小妖，够妖的了！整整衣衫，我淡淡说到：“广寒公子，可知当日我为了带袁公子出宫，险些得罪皇后么？”
　　广寒狐疑地看看我，点了点头。
　　“公子也应该知晓当日我不顾生死，也要给他生路。”
　　“自然。”
　　“难道公子以为，我如此看重袁公子，是耽于他的美色么？”
　　广寒正要摇头，却突然顿住，别有深意笑起来：“难道不是？”
　　我正色看着他，面无表情，丝毫不为他的笑容而不安，坦然到：“当然不是。你可知道，中宗后宫佳丽共一百五十二人，袁花重不是最漂亮的，不是最有家世的，却是最得沈后嫉恨的。即使是中宗逝世，仍千方百计不许他出宫。这其中的原由，你清楚么？”
　　“不就是沈应静小心眼儿，爱嫉妒！看不得别人受宠。”男人不以为然。
　　这是实话……
　　我噎了一下，才继续到：“只是其一。”
　　“噢——”广寒斜斜看着我，拖长了声调，“如此说来，倒要请教。”
　　我一本正经，撒下弥天大谎：“真正的原因，是，他育有中宗唯一的血脉。”
　　林广寒的眼睛瞬间睁到最大。
　　我依旧是一副纹风不动的样子。
　　“哈，秦大人欺我年少！”林广寒随即笑得了不开支，“他若真的育有皇脉，沈应静的皇后位置早就不保了。他又何至于连个封号都未曾得授！”
　　我一丝笑容也没有，仍旧冷着一张脸。
　　“你休要拿这种神情来骗我，”林广寒一手捂住肚子笑，一手指着我，“这真是我听过最劣质的谎话！我家主上曾言，江山朝夕可改，苏尚熙对沈应静却如山如海，深不可量。她若是会背着沈应静留子，怎么会败得一塌糊涂！”
　　……我只能说，很讨厌这个人——在他眼里，苏尚熙不是皇帝，而是傻瓜，而且还是最蠢的那个。在他看来，我悲我伤，连带沈应静的逼宫，都不过是一场闹剧，只让人可笑。
　　再说，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话说回来，这江山在我手里还真是朝夕被改……
　　摇摇头，我继续编这所谓最劣质的谎话：“信不信由你，我却知道，中宗给那孩子起名为：苏广清。”
　　林广寒闻言不做声了。
　　“我且信你一次，”林广寒冷笑一声，再没有先前的浮华模样，“若让我查得你说谎骗我，秦致虚，我定要你后悔降生此世！”
　　我笑着踱步靠近他：“自然。我容得你去查，若有半句虚言，让秦致虚不得好死。”
　　林广寒眯眼看着我，我笑得坦坦荡荡。
　　“只是此时极其隐秘，知晓的人少之又少，若要一一对证，只怕并非易事。不如这样，你将袁公子送还，我设法问出小皇女下落，交予你们，我们之间一笔勾消。”
　　“不劳秦大人了，”林广寒挑眉嗤笑，“若是我都查不出，除非当年相关之人全都死绝了。”
　　“林公子很自信，这本是好事，只怕……”我轻轻笑了一声，“只怕有些时候也会身不由己。”
　　“哈哈，你不是以为，单凭那几个躲着的侍卫，就可以留得住我吧？”林广寒低声到。
　　我一愣。
　　林广寒却趁机一掌飘来，我连忙回神避开。
　　“今日你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我甩开身上的披风，迎上。
　　“这位公子天人一般，何必来去匆忙，我与陛下都深盼可得一谈。”清清扬扬地声音淡淡地传来，不用看，我也知道是沈应静。
　　与此同时，一队人从暗处涌出，将我们围住，沐云家本就不大的园子顿时满是人。
　　“我道只是寻常侍卫，却原来两位陛下亲临！林广寒好大的面子。”林广寒退开一步，斜眼一瞄，笑到，“难为秦大人与我说那么些乱七八糟偏还一本正经，原来是等救兵。不过容我提醒秦大人，就算抓得到广寒，也救不出袁公子。”
　　我看见他的笑容，不由跟着笑起来：“我原也不知道你的分量，可是方才的话已经让我晓得公子你，并非泛泛，我确信，抓得到你，就可以换回袁花重。”
　　“再说，美人儿你花容月貌，既然来到我的府上，何不留下喝杯喜酒？”话音一落，又一人加入战圈。
　　我见过秦致虚和沐云联手御敌，所以此时也照着样子比划出来，不过这样一来，我得处处顾着沐云，对林广寒的威胁，反倒弱了些。
　　“免了免了，改日我定与大人把盏言欢，只是今日大人大喜，广寒可不敢留下来。”林广寒分明已经渐渐不敌，却仍旧嘴上不落半分。
　　“留下吧！”我见得一个破绽，狠狠印上一掌。
　　林广寒不出我所料中的一掌，却不管不顾依旧抓向沐云，沐云躲闪不及，肩处挨了一抓，顿时流出血来，人也被林广寒扔了出去。
　　“你小小年纪，怎的如此狠辣！”我惊了一下，顾不上去管沐云，只想抓到此人。
　　“哼，都像苏尚熙一般软弱无能，岂不是都要如她一般死无葬身之地！”
　　我不再说话，心里火气却又上来，这人这人，只要有半点机会，就不忘嘲笑苏尚熙，若非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不认识他，还真要以为我和他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