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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尘埃落定终是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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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睛,一种熟悉的酸痛从心底深处传来。为什么?我没有死去!头顶白日当空,风吹草摇,我躺在长草深处,不知老天何以对我如此残忍。
大姐年幼时确实饱尝辛酸,却最终以这样的方式讨回了所有;我小时圣眷隆重,如今,却只得这般下场……宁侍君去世时,曾对父后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如今想来,该是他最后的警告了,只是,父后正春风得意,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而我,却是根本不懂。
可是,来看看我如今?
当年,父后害死宁侍君,登上后位,独宠后宫;如今,宁侍君的女儿与我的王后暗通款曲,将我置于死地,重掌帝印。
人生二字,果然玄妙得紧。
当年,我与阿静,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从来不会像别人那般对我拘束有礼,开心时放声大笑,发怒时拳打脚踢……我们,我们,我一直以为我们、我们是相亲相爱的。就算当初迎他为后时,他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高兴,我也只以为他是担心暗涌沉闷的后宫生活,我从来没想过,他不高兴,是因为他心中挂念的人,并不是我。
如果他当年说出来,我又岂会迫他?!
我苏尚熙是自幼被宠坏了,却也知道真心难得。
事到如今,我再来想这些,也是于事无补。
我若是死了,只怕还好些,可我如今偏偏没死,这可如何是好?!
一阵喧杂之声传来,想是有人寻来。我苦笑,挣扎着翻看身子周围是否有什么致命利器,妄图给自己个干脆。
“秦姐!”少女过于惊喜的声音传来,反倒令我疑惑之余,有些麻木——听这独有的尖声,我便知道来者何人。
沐云,宁王、也就是我大姐身边的侍卫统领,她口中的秦姐,应该就是她的结义姐姐——宁王侍卫统领秦致虚,也就是在之前的打斗中,与我一同坠下高台的人。
有这二人在,我是插翅难逃。不过如今,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左右不过一死,来世再投胎,做个道姑,再也不要受这七情六欲的麻烦。
这厢我正自暴自弃地胡思乱想,那厢,人已经走到了我身边。
我再次睁开眼睛,给对方一个自认为的笑脸:“沐统领……”
“秦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沐云一脸悲喜交加,上前一步,紧紧将我抱在怀中呜咽有声。
我反射性地拍拍她的头:“好女子,不落泪!”
话已出口,我才惊觉事情的诡异!
推开扔在激动之中的某人,我使劲拽扯自己身上的衣物。
为什么?我身上的衣服是蓝色?同沐云一样的蓝色?而不是我身为皇帝所穿的黑色朝服!
我茫然地坐在地上,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
“秦姐,”小丫头急了,一把抓住我猛烈摇晃,“秦姐,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那狗皇帝伤了你哪里?”
我心中突然一阵惶恐,为那呼之欲出的真相:“人呢?皇帝人呢?!”
“秦姐?”小丫头皱眉到,“你是问那狗皇帝么?秦姐放心,呐,就在那边,已经断气了。”
我愣了一愣,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果然,离我不远处的草丛中躺着一人,身穿黑色瑞云纹的朝服,而一旁的侍卫,正将她的身子翻转过来,然后,我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脸,很熟悉,我每日在铜镜中都会看到;那脸很陌生,我从未如此直接清楚地看到过那张脸。
“扶,扶我过去。”我挣扎起来。
沐云连忙扶我来到“苏尚熙”身边。
原来,我是这副模样的。
父后常笑我是眉目含情,如今是无法自己确认了,因为“苏尚熙”是闭着眼睛死去的。如此看来,死的瞑目,也算不错了。
我嘲讽地笑了笑,这真是人生奇事,我竟能借着别人的身体来如此仔细地翻看过去的自己。
不过是眉目清秀,自然不能与继承了宁侍君绝色容颜的大姐相比,这大约也是阿静背叛我的原因之一吧。
“秦姐?”沐云疑惑地看着我。
我苦笑着到:“想不到,也有今日。”
“是,”沐云以为我自伤身上的伤势,劝慰到,“秦姐不必难过,谁曾想到那整日无所事事的狗皇帝也会有这等身手,险些将我二人都伤了去!好在此人已死,秦姐莫要再想了,只管安心养伤,此番秦姐立下大功,陛下定有重赏。”
陛下,好一个陛下。
我笑着应到:“如此,你我速去向陛下禀报此事。”话音刚落,喉间一舔,我吐出一口血来。
沐云连忙给我拿伤药,我摆手拒绝:“些许小伤,无妨,还是先向陛下回禀要紧。”
沐云迟疑:“可是秦姐你的伤势如此重,怎能耽搁?不若这样,秦姐你去治伤,我去向陛下禀报。”
我装作又要吐血的样子,连忙用休息掩住口鼻,停了片刻,才喘息着到:“如此,有劳妹妹了……”
虽然很想看到此时的大姐和阿静脸上会有怎样的表情,不过,哎,秦致虚的身体和已死的苏尚熙也不差几分,我又对老天这个别出心裁的游戏起了兴趣,不想这么快就再死上一次,只好先去养伤。
沐云命人找来的大夫,看来与秦致虚很熟,言谈之间,有几分不同于医者对患者的慈爱,令我大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要知道,秦致虚此人,大约是从小跟着大姐的缘故,为人谨慎到近乎苛刻,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说,偏偏她的长相又有几分尖酸,就是不说话,往那儿一站,也给人一种孤冷不舒服的感觉。
我从没想到,还会有人喜欢她,我一直以为她这人定然是十分不讨喜的。
惊喜之余,不由感慨自己生前自以为,虽不是千古明帝,但至少也算是个勤政爱民的皇帝吧,不想,别人口中称呼我居然是用“狗皇帝”的,而与我有结发之誓的郎君,则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
人心这东西,当真难琢磨得紧。
听这大夫说的,这身体伤的厉害,腿骨骨折不说,伤及内腑,即使是悉心调养,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如之前一般。
我是听多说少,反正,不管以前的秦致虚私下里是否少言寡语,如今我身负重伤,武功几乎尽丧,心中不快,变得沉默,也是正常之极。
嘘嘘感慨的会有,幸灾乐祸的也会有,却不会有人想到秦致虚少言寡语是因为这壳子里换了个芯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