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大反派》寒蝉公子

18、心性幻境

　　傅永淳入定之时，黎云奚猛地撕开鬼枯封印打开门执剑朝他刺去，剑修大多反应极快，感应到气流变化时，傅永淳立即反身抵挡。

　　傅永淳的金丹期修为是靠吞食道体得来，并不稳固，真实的实力不过筑基圆满，同是筑基期的黎云奚加上日益配合默契的鬼枯，终是在小房间内将他磨死。

　　“呜哇，一万多年，本大爷终于又尝到了修士魂魄的滋味！竟然还是与本大爷如今灵根相合的金丹期修士！嗝……好撑……还有一个更补的，本大爷的肚子挤一挤肯定可以装下，赶紧杀了他！”鬼枯激动得连本体都开始颤动。

　　黎云奚皱眉，鬼枯竟在她没有授意时擅自开口发话。

　　“闭嘴！以后没我允许不准在他人面前显露行踪！”

　　鬼枯看着封尘馋得眼红，“这个反正已知晓本大爷的存在，为免暴露秘密，杀了省事！”

　　黎云奚这才看向那个头顶诸多称号，传说中的道体之子。

　　乍看一眼，骇得黎云奚赶紧别开脸，饶是捂住嘴都忍不住干呕。

　　被绑着钉在墙上的小男孩垂着头，乌墨般的长发遮住了脸，他此刻浑身几近赤_裸，羊脂玉石般的身体遍布伤口，手臂、大腿、腰腹……皆是割伤，大腿处最惨烈，几乎只剩下骨架，想到消失的部分都被傅永淳吞食，黎云奚不由转头当真吐了出来。

　　MD，太恶心了。

　　还好一切事物如今在她眼里都仿佛打了一层晕染马赛克，看不真切，否则她恐怕几年都别想吃肉。

　　“你还行不行了，不行让本大爷自己上！”鬼枯剑嗡嗡作响，仿佛只要得到黎云奚的准许，它便会立刻扑过去。

　　“不行！”自小在华国长大，家人又不认真教养，黎云奚的三观基本是被热血漫画培养而成，自诩正派人士，绝不会无缘无故主动攻击杀害他人。

　　“这小毛孩儿是天生道体，修炼极快，你知晓了他的秘密，若今日放过他，他日再见，谁知他会不会放过你。杀了他，百利而无一害！你没有任何放过他的理由！”

　　“谁说没有，”黎云奚将鬼枯剑装入剑鞘，“如此上佳的纯阳炉鼎，恰好能为我所用。”

　　“咳——，你竟连这么小的男孩都……！？”鬼枯似乎被黎云奚话语中的深意惊到，火光时刻之间突然回想起两人在运盘里初见时，对方乍一见到他似乎就想上手摸脸，于是默默地闭嘴减少存在感，这年头当个剑灵都得操心贞洁问题了啊，不愧是准魔尊，真的变态。

　　“好了！你今天话已经说得够多了！”黎云奚恼羞成怒地将鬼枯剑收回运盘，她不想伤封尘性命，只是随便扯个借口，还要被三观不正的剑灵用异样眼光打量。

　　缚灵索只能封住人的灵力，不能封声，自黎云奚进入房间起，不管是被她和傅永淳打斗时误伤，还是在她和鬼枯讨论如何对待他时，那个看起来约莫十来岁的小男孩一直保持缄默。

　　鬼谷门是一个主攻傀儡机关次修阵法的小门派，只有区区几百人，试炼洞府门可罗雀，若她不管不顾地离开，被缚灵索绑着的封尘空有金丹期修为，无法调度灵力恢复身体，只能慢慢消亡。

　　就算被凌尧那头白眼狼反咬一口，她也做不到明明有能力帮忙，却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送死。

　　她可是准魔尊，她行事不应该“有准则”，唯随心所欲是也。

　　思及此，黎云奚驭法诀解开绑住封尘的缚灵索，将他轻轻放躺在地面。小男孩轻飘飘的，像根羽毛似的。

　　黎云奚把身上所有丹药瓶掏出来翻找一遍，大都已在给凌尧治疗时用尽，只剩下几颗炼气期修士使用的益气丸。

　　她忍着恶心感挪到傅永淳尸体旁翻找，从他腰间扯下一块疑似可以储物的玉佩，可惜筑基期的修为打不开金丹期修士的储物玉佩，只得捏着那几颗灵界最便宜的丹药，肉疼不已地塞进封尘嘴里。

　　丹药消耗殆尽，黎云奚只能靠坐在墙脚等待身体缓慢恢复。

　　她不想与几乎被削成骷髅的封尘待在同一个房间，丹田储存满灵力后，立刻施展除尘诀把自己和房间清理干净，起身准备离开。

　　就封尘现如今的模样，没有几个月是不可能恢复到正常状态的，这时间里她早就进了鬼谷门，跟他亦不会再相见，他就算想灭口也没辙。

　　临走时，黎云奚顿了顿，把傅永淳身上的宝衣剥下来给封尘披上，将储物玉佩塞他手里，只收走了缚灵索，她终于放下心理包袱，转身迈进下一个房间。

　　听到黎云奚远去的脚步声，木偶人般的封尘缓缓坐起身，他微微撇头望着黎云奚离开的方向，乌发滑落，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痕也难掩俊逸的脸庞，两侧发丝半掩使得他大半张脸仍陷在阴影里，看起来阴郁而狠戾，丝毫不像十岁男孩应有的神情。

　　他拢了拢身上价值不菲的高品阶宝衣，张开手看向被塞在掌心的储物玉佩，不由得冷笑几声。

　　这算什么？欲擒故纵？

　　当他会相信有人能抵御天生道体带来的进益吗？

　　不求回报好心救助他，姓名都不曾留下，连苍穹宗掌门亲传弟子的储物玉佩也不要！？

　　另一边的黎云奚并未察觉封尘的动静，径自快速通过房间，封尘和傅永淳在方才的房间里待了几年，以凌尧的性格，遇到天生道体岂会放过，没有解决他们定然是没遇上，也就是说通关的关键节点房间在那房间之前，她得回到起点去好好回忆对比分析。

　　她的大脑毕竟不是计算机，以往在胡教授和师兄师姐们的吹捧下洋洋自得，以为自己的数学天赋有多厉害，一旦脱离了现代科技的便利后，便彻底现了原形，她对许多艰深的公式和计算方法记忆犹新，反而难在一些简单机械的算法上。

　　四个交叠在一起的莫比乌斯曲面，求其交汇点，整整算了大半个月。

　　神识耗费过度，脑袋胀痛，黎云奚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去往交汇点房间，准备接受最后一关的考验。

　　交汇点房间的两扇门她都曾进入过，正常地通往下一个房间，说明通关出口在其他地方。

　　黎云奚把地毯掀开仔细查看，打开所有柜子，都没有找到出口，最后把目光投向头顶，待她撬开顶部的装饰品后，一股强劲的吸力袭来，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黎云奚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昏暗潮湿的小房间，脑袋眩晕，似乎忘了许多重要的事。

　　她在房间里呆坐了许久，直到房门被踢开，一个长相与她一模一样的少年立在门口：“黎云奚！今日是祖父生辰，到访宾客众多，你这个废物当真要躲在房间里不出去帮忙接待？”

　　黎云奚愣愣地看着他，大堆记忆突然涌入，原来对面的少年是她双胞胎兄长，是变异单光灵根的天才，是父母的心尖宝贝，是家族的骄傲，而她，只是家里可有可无灵根低劣毫无特长还阴沉寡言的废物。

　　她拿起身旁的木偶，像往常般自顾自雕刻着，并不回话。

　　黎云景最是厌烦黎云奚要死不活的模样，偏偏要为家族献祭的是他这个想要好好活的人，而黎云奚却能享受他用命换来的安□□）活。

　　他一气之下冲进房里将黎云奚手里的木偶抢过来打砸在地，又把壁柜里的怪异物品全扔到地上踩碎，气急败坏地朝她吼道：“这些全是用我的命换来的，你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付出，凭什么享受好处？凭什么作为一个灵根低劣的废物，却靠着我的牺牲享受修士待遇，想要什么都有人主动奉上！？”

　　黎云奚没有反驳，也没有阻止他，只是沉默地垂头看着被毁坏的木偶。

　　发泄完后，黎云景摔门而出，一个个黑梭梭的影子从木偶里飘出来，有的义愤填膺，“你兄长又把我们的身体摔坏了，这次我要个更俊俏的！”

　　有的摩拳擦掌，“竟敢小瞧我们云奚，看我去给他使绊子！”

　　还有的讥笑道：“得了吧，人家是根值几近满值的单光灵根，你当真敢在他面前使用灵力暴露自己？不怕立刻被法术害得烟消云散吗？”

　　“黎云奚自己都不在意，我们瞎着急个什么劲儿！”黑影们说到这儿，颇觉无趣地散开了。

　　修真世家黎家的气运，靠机缘巧合得到的运盘维持，但是需要付出寿命不超过六十的代价，若要破除桎梏，得献祭第一个生辰全阴的后代，那个人便是黎云景。

　　时间在日复一日制作木偶之间度过，饶是幽魂们再如何搭话，黎云奚也从未搭理过它们。

　　三年后，那个重要的日子来临，黎云奚的父母终于露面，要求她必须出席。

　　已战胜心魔突破至元婴期重塑身体的封尘，在鬼谷门试炼洞府里如入无人之境，踏进第十关时，发现前不久离开的筑基期修士正陷在幻境里苦苦挣扎，他立时停下，想要将这知晓他道体秘密的人击毙于掌下。

　　动手之际想起进阶元婴时与心魔斗争九死一生，靠她之前给予的那丁点儿善意艰难度过，恐怕进阶出窍问心之时，他便会被心魔吞噬，彻底堕魔。

　　封尘默了半息，分出神识沉入她幻境里跟随，他倒要看看，这修士是否当真如她之前表现出来的那般良善。

　　这是鬼谷门有名的心性幻境，用蜃兽的神识炼化而成，能按照入阵者记忆里最深刻的节点造出虚幻世界，是考察入阵者经历和心性的重要关卡，也是鬼谷门送给试验者的福利，心性品德越佳，在幻境里呆得越久，得到的感悟越多，只有时间达到要求过了最后这关，鬼谷门才可能将其收为弟子。

　　封尘看到黎云奚被父母蒙骗，强行让她李代桃僵替兄长献祭，结果却阴差阳错被运盘认主进了织运门，好日子没过几天，师门被灭，她不得不只身下山寻找师兄投靠。半途遇到一个貌若天仙的修罗族，被迷得三魂五道，不仅丹药符箓和法宝尽光，连九幽破妄眸都被挖走。

　　回想之前对方微眯着眼睛打量他的神情，原来并非恋（童），是眼瞳有疾才会那副形容？

　　封尘心中微动，下意识伸出手去，却又顿住，缓缓握成拳。

　　如果碰触到她，不仅会陷进她的幻境里，还可能会被她知悉自己以往的人生。

　　短短三十来年生命中，所有知晓他天生道体秘密的人，全对他报以恶意施以恶行。

　　若她能善待他，哪怕只是把他当作普通人对待，他日渐壮大的心魔便有望剔除。

　　就算在幻境里被她抽筋剥骨又如何，最差不过是心魔再次疯长提前堕魔而已。

　　思及此，封尘展开手掌，贴到黎云奚背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