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人鸟情未了 ...
-
10.
“但它…”吴觉禄看了看傻傻的饕餮,“它还小,恐怕也帮不了什么…”
许培元笑了笑,点点头,转头对任纾楚说:“师弟,今夜地官赦罪,你要谨记师父教诲,视超度亡灵为己任。”
吴觉禄挑眉,不收钱的超度,怪不得穷成这样了…
任纾楚点头,看了看吴觉禄,就先行回了观内。
许培元有话要单独说给吴觉禄。
“仙君,您曾经…可是魁星君?”
吴觉禄一惊。
“阴差说的?”
许培元笑着摇摇头,“想不到魁星爷这般年轻俊朗。”
吴觉禄尴尬地咧咧嘴,“你们看到的那些都是文学创作,都不太符合实际情况。”
许培元摆摆手,恭敬地拱手作揖,“祖师爷。”
吴觉禄相当尴尬,咳了几声。
许培元也没有太死板。没想到生前没有见过魁星爷显灵的,死后直接碰上本人了…本仙了。他有些暗叹世事无常,但也不太过分纠结,开始告诉吴觉禄一些他想说的事。
“我在六月份时碰见过一个神棍,明明什么都不懂,但是却口出狂言,可以药到病除,就是已然回光返照的人,他也能救回来。”
吴觉禄皱起了眉,“代价是什么?”
“起初我以为是钱,后来发现竟然不是。只是要求救回来的人往后三代都必须信奉一位神灵,请神回家。初一十五便要在家中上香诵心经。”
吴觉禄:???这是哪路神仙缺爱成这样???
许培元看着他,吴觉禄突然心虚地连忙否认:“不是我!我没有!信仰是众生的选择,这么强制性的有什么意思!”
“自然不是星君。那邪神应当受了不少香火,此刻一定壮大许多。”
吴觉禄:???我怀疑你在暗讽我弱鸡!
“我本想追查,只是插手后那神棍撂下狠话便逃了。我一时疏忽,只当他是恼羞成怒,现在想想也许他是真有什么报复的法子。”
比如,拿了许培元的寿元去给别人,又发展一路信众。
什么人啊,这么缺德!
“我本已不在人世,不应当牵挂这些,只是我怕没有人去制止,无辜惨死的人会越来越多。”
吴觉禄还想说自己现在弱得不行,帮不了。
许培元又望了望观内在做法事超度亡灵的任纾楚,欣慰地说:“星君可以放心,我师弟是个好孩子,他定会好好经营渡星观,早日让魁星楼香火不断。”
吴觉禄尴尬地呵呵一笑,等任纾楚攒微薄的香火把他喂肥了,那邪神早上天跟太阳肩并肩了。
“我…转世后就没有那些法力了…和普通人一般,可能也帮不了什么。”何止,甚至还比普通人弱点,一点感召的能力都没有。
许培元理解地点点头。虽然吴觉禄没有说明下界的原因,但古往今来,下界的神仙大多是那同一个原因,受罚。
他不清楚吴觉禄是犯了什么错,但本着对自家爱豆的包容,只认为是些小过错,便说道:“星君若是在人间为民除害想来也是功德一件,有了功德也好早日重返天庭。”
吴觉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不是他不想,是他真的没这个能力。他现在就算被人暗算都不一定能及时发现。那天在南觉寺也是,差点就陷在梦魇中了,还是饕餮救的他。
他现在和普通道士斗斗都玄,还说什么邪神啊。
许培元又喂他一颗定心丸,“我那师弟虽然年纪不大,但自小就在观中长大,一直是师父亲传,也是值得托付的。星君不介意的话,可以相信他,让他助你一臂之力。”
吴觉禄有些头疼,犹豫地说:“这事我真没法立马给你个准话,但是我能保证只要我碰上就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那就有劳星君了。我师弟和徒弟就麻烦星君多照顾了。”
吴觉禄挥挥手,“没事没事。”
许培元临走前又看了看饕餮,对吴觉禄说:“星君可曾想过,我们认为的好,是不是对方想要的?”
他说着就被前来接他的阴差带走了。
吴觉禄不解,但也没太多想,捏着饕餮说:“你想跟着我混吃混喝还是去地府受冷风吹?”
饕餮里面飞身跃起,扑到吴觉禄脸上。
吴觉禄被他逗乐了,把它抓下来,“瞧你这点出息。”
许培元也见过了,事情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吴觉禄打算回学校了。
他没什么东西,本来放假的时候就只带了两条换洗的衣服出宿舍,还有一把琴——这琴一是吃饭用的,二是防身用的。现在他下属也不跟着他了,宝贝要随身带着。
柯松相当舍不得他,帮他抱着琴,一直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小师傅,你的房间我帮你留着啊,你要常常回来。”
吴觉禄腹诽:本来就没人来住,一直空着的,诓谁呢!
“知道,我礼拜六礼拜天就过来玩!还带大馒头!”
柯松也很喜欢吴觉禄从学校带的白馒头,在锅里一蒸就又松又软,还甜甜的。自从他们道观负责伙食的道士走了之后,他就没吃上什么好的。
“好!小师傅你多带两个好吗?”
“嗯?”
“我师叔也爱吃,他不好意思说,那天你带回来的馒头他吃的可开心了!”
哦豁?看来麓南大学伙食也不咋地嘛~
“没问题!管够!”笑话,七毛钱一个,他就是顿顿请这俩吃也能管够!
任纾楚上学去了,没在。
上大学了还是走读生,也亏得渡星观离麓南大学不远。
吴觉禄上公交车前叮嘱柯松:“大学基本都开学了,很快就是秋游的时候了!你记得和任道长商量往大学城发秋游宣传单,重点写古风、浪漫、沉淀、梵音!多拍点照,来我学校打印,特便宜!一定要抓住商机啊!渡星观(魁星楼,还有我)就靠你们了!!!”
柯松感动得不行,觉得这世上还有人真正关心他们:“放心吧小师傅!师叔回来我就跟他说!”
等吴觉禄上了车柯松才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道观也有梵音的嘛?”
吴觉禄要是听到了一定会咧嘴一笑:当然!古琴在手,梵音我有!
很快就开始了开学周。
吴觉禄每天晚上有家教,一个小时一百。基本能满足他的物质生活需求。再加上他平时打的七七八八的零工和之前在南觉寺攒下的钱,这一学期应该能活得挺滋润。前提是饕餮少吃点。
这杀千刀的饕餮,嘴挑得很,只吃好的,天天要吃王大爷家的哈密瓜,已经快吃了一个礼拜了,还不腻!最主要的是他妈的吃了也不见它长肉啊!
守财奴吴觉禄心痛得很,但又受不了饕餮在他耳边嘤嘤嘤乱叫,只能天天给他买。他突然就后悔没让饕餮跟着阴差走了。
“怎么这两天王叔一天比一天来得晚?”有一个等王大爷水果推车的忍不住问旁边的摊主。
摊主笑呵呵地说:“他女儿不是快结婚了嘛,哪还有心思来卖水果啊~”
吴觉禄听到那么一耳,笑了笑。王大爷这么多年也算苦尽甘来,这个老实巴交的人,在这片卖最便宜的水果,起初其他卖水果的自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但慢慢的发现老王这人其实挺不错的,多下来的水果总半卖半送给大伙吃。这附近几所大学呢,客流量也不可能全在老王那,渐渐的大家就看开了。
吴觉禄望了一眼,似乎看到王大爷费力地推着车过来了。
烈日炎炎,老王满头大汗,身上晒得红黑红黑的。
老王刚到地方,顾不上擦一擦额头的汗,就开始给大伙拿水果:“对不住啊,今儿晚了。”
“也就是你今天还来,你女儿不是明天结婚嘛~”旁边的摊主好心情地打趣。
老王手一顿,打马虎眼:“天王老子结婚,我也不能丢了饭碗啊!”
“哈哈,瞧你这穷相!钱都给女儿办嫁妆了吧~”
老王不理他了,忙着给排队的学生打包水果。
吴觉禄把手插进裤兜里,想了想,还是决定仔细看看——他一双神仙眼,平时不会很刻意去看清世界。大多时候就是一个普通凡人的视角。
常年看得见人鬼重叠的画面多累啊,也不一定是鬼,什么浮游生物啦,异兽啦之类的,反正就不是简简单单的高清画面,往往是3dimax影厅效果。
他看见老王推车末尾挂着一尾彩羽,相当长,应该是某种鸟的尾羽,很漂亮,在阳光下甚至会反光——怪不得那天吴觉禄被闪得睁不开眼,自然也就没注意到。
说到鸟,往往会有迷信色彩。比如说乌鸦,不吉利;比如说喜鹊,报喜;比如说青鸟,带来幸福好运…等等。
所以挂上鸟的尾羽,还是要慎重的,谁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呢?
吴觉禄想了想,给柯松打了个电话,让他喊任纾楚到小吃街来。
等大家都买完了,任纾楚也匆匆赶到了。任纾楚个字挺高,不穿廉价法衣的时候还是相当帅气有型的。吴觉禄朝他挥挥手。
任纾楚似乎有点害羞,抿抿嘴过来了。
“叔!两根哈密瓜!一根我的一根他的。”
“好嘞。”
吴觉禄给了他三块,站在水果摊前和任纾楚一块吃。
“诶,少给三块。”
吴觉禄摇摇头,神神秘秘地靠近王大爷,“您得请他吃。”
“为什么!”老王最近诸事不顺,被他一气,声调突然拔高,引得旁边的人侧目。
吴觉禄拉了拉他,“别急别急,你听我给您说。”
“您最近是不是老来晚?”
“嗯,怎么着?”
“是不是车特重,提前出发都没用!”
老王一愣,但眉头一紧,否认道:“没有!别碍着我做生意!”
吴觉禄耸耸肩,他是最后一个买的,这会大家早回去睡午觉了,哪还有人。看来老王被他说中了心事~
他接着瞎说:“您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谁?”
“渡星观掌门!”
任纾楚纠结了一下,渡星观又不是什么门派,哪来的掌门一说。但吴觉禄拍拍他的手,把哈密瓜往他嘴巴里塞,不让他说话。他也就乖乖地吃起了瓜。
老王是本地人,渡星观也知道,就是不知道渡星观掌门的这么年轻。
“不信?不信你过两天去上香,看是不是他在那。”
老王懒得理他,“行了行了,我请了,边儿吃去吧。”
“哎,你这人,我们是来帮你的!你这车上有东西,所以拖不动!”
老王怒了,“你别在这瞎说八道啊!好好的大学生做什么不好,学人坑蒙拐骗的!”
“那你是不是拖不动嘛~”
老王被说中了心事,有些沉默。
吴觉禄拉拉任纾楚的手,低声对他说:“你快贴个符开个眼。”
任纾楚身上根本没有带符和朱砂。柯松明明和他说吴觉禄找他约会来着…他嘴上叼着哈密瓜,双手摊了摊。
吴觉禄皱了皱眉,那边老王都快起疑心了。他直接拿了老王的水果刀往自己手指上划了一刀,就着血往任纾楚额头上画了只眼睛的符号。他不会画符,也不会道教的开眼。
道教的符文大多是象形文字,符文符文说到底还是以符号和文字传达命令,像斥退鬼怪的符文上那可能就会有退字。开眼的符他虽然不知道怎么画,但估计会有眼字。他曾经是个古人,还是个充满智慧相当博学的神仙,文字从古至今的发展他都有数。眼字的发展他自然也知道,挑了其中一个“眼”的象形文字,画在任纾楚额头上。
任纾楚眼前的光景突然复杂了起来。
普通的开眼大多是指看到特定的一些东西,比如鬼;或者有些人莫名其妙会看见别人肩上有火,那也是一种开了眼。
他现在…是借了吴觉禄血脉里的灵力开了“神仙眼”,世界真是复杂得很…
“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东西!”
任纾楚顺着吴觉禄的手看过去,果真有一根鲜艳异常的尾羽。
他想了一下,没去碰,但是说了句话:“鸟赠尾羽,芳心暗许。”
吴觉禄惊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吗!!!他只知道有东西,可他不知道是这个意思啊!!!
老王也愣了,随即脸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开口:“掌门,这是…孽缘吗?”
吴觉禄惊了,这老头咋回事啊,还娇羞起来了!
任纾楚摇摇头,“鸟的尾羽对鸟来说很重要,不会轻易给别人。但是有一种鸟,尾羽异常娇艳,很长,常常会不小心碰掉。这种鸟尾羽掉了会不断重新生长,所以它们不会太在意自己的尾羽。但鸟的天性使然,它们会珍视自己的尾羽,也会把尾羽送给自己认可的人。”
吴觉禄皱了皱眉,这种鸟听起来还真是…芳心很多。
任纾楚悄悄和他说:“这种鸟叫茕椋鸟,我只在师父的藏书里见过,可能是它。”
吴觉禄却拍拍他的肩膀,“就是它了。”管它是不是,唬住老王再说。再说了,有他魁星爷在,任纾楚现在想到什么就一定是正确答案。
“这鸟的尾羽很重,一天比一天重,是真心的意思。初见倾心,把心交给你,发现你真好,这份情谊越来越重,心就越来越重。鸟表达情感的方式是筑巢,尾羽重了,筑的巢就很结实。”
吴觉禄愈发尴尬起来,这什么人鸟情未了。
任纾楚看他们两个脸色都不太好才补充道:“但它们也可能是因为您人品好,表达敬佩仰慕才给的尾羽。”
这时老王脸色才好一点。
吴觉禄悄悄问他:“这尾羽有什么用吗?”
任纾楚说:“应该有辟邪的作用,毕竟不是凡鸟,介于精怪之间的。”
吴觉禄想了想对老王说:“任道长帮你取下来,拖车就不会这么重了。这尾羽有辟邪作用,可以送给你女儿,保平安。”
老王一听到女儿就有些头疼,摆摆手,“麻烦掌门帮我取下来就好。”
吴觉禄拍拍任纾楚的肩膀:“别怕!”
任纾楚觉得自己被鼓励了,正想气势汹汹去拿就听见吴觉禄在他耳边幽幽地说:“大不了就是芳心转移,你这么帅,烂桃花应该不少吧~”
任纾楚抿了抿嘴唇,伸出去的手突然回到自己的肩膀上抓住了吴觉禄的手。从他手背面扣住他的手,用他的手去抓起了尾羽。
吴觉禄猛地要抖掉尾羽,手却被任纾楚握紧。他惊恐地望向任纾楚,常年严肃的任道长此时却对他甜甜一笑:“鸟赠尾羽,芳心暗许。”
操!我才不要人鸟情未了!
这天晚上吴觉禄梦到一只巨型鸟他在他身上要亲他,他吓得惊醒过来,胸前饕餮睡得正香。
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