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亲手束发 ...
-
屠苏住的瑞雪迎春轩处在山庄较为安静的位置，离湖心小筑尚有一段距离。
进了院门，子推燕才发现这地方与他见过的地方都不太相同。
竹林簇簇，流水潺潺，跟他住的院子完全不一样，全是推拉式门，也没有楼梯，原本是楼梯的地方都用木板代替了，想来是为了照顾用轮椅的屠苏酒专门设计。
一种很陌生的雅致感。
龙井虾仁不是第一次来了，因此没什么感觉，只收起了伞递给前来接引的侍从，嘱咐身旁的人道：“注意脚下。”
屠苏酒的轮椅就在屋檐下，看到他们，唇角扬起：“来了？脱鞋啊，不然我那小徒弟可不让你们进门。”
他晃了晃自己只穿了袜子的腿。
子推燕站在廊下，有些局促：“为何要脱鞋？是否不雅？”
龙井虾仁淡淡道：“无碍，这是一种从其他时空传来的风格，名为和风。”
子推燕诧异道：“其他时空？”
屠苏酒乐了：“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时空吧？待会儿让我徒弟给你讲讲！闻到香味没有？我徒弟手艺可是极好的。”
子推燕轻嗅了两下，确实闻到了风里飘来的饭菜香味。
进了屋子才发现差别更大，吃饭的屋子特别奇怪，地板并不齐整，饭桌下有一圈凹陷，据说是要用来放脚，四方两指厚度的金丝软垫铺在坐人的地方。
屠苏酒率先坐下道：“都坐下，一会儿就好了。”
龙井虾仁撩袍淡然入坐，子推燕愣了半晌，才在两人的目光下缓缓学他们的模样将脚伸进了桌下挖空的地方。
非常奇怪。
桌上摆了一个很小的花瓶和四个杯子，花瓶椭圆，下半部分粗大壶口细小，子推燕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花瓶放在用膳的桌案上，可当屠苏酒拿起那小花瓶给自己杯子里添上了一杯酒水的时候，子推燕方才知晓，原来这花瓶是酒壶。
这屋子里的一切好像都超出了子推燕过往的认知。
不多时，下人井然有序的将烹饪好的美食一道道呈了上来，菜色有清淡有辛辣，很贴心的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
所有菜肴上齐后，门外才传来了脚步声，那是人的脚踩在底下是空心的木板上的声音。
子推燕坐在进门往右的方向，他只微微侧头，便看到了门口躬身进屋的少年。
因为这房子构造奇怪，因此房间地板要比门口高出一截来，因此所有人进屋都需要弯腰进屋，避免门框撞头。
这个少年跟这处院子一样特别，虽然身上穿的依旧是与他们一样的黑色广袖长袍，却留着一头黑色的短发，蔚蓝色的双眼像是天空，仿佛不谙世事。
屠苏酒眉开眼笑，招了招手道：“砚玉，快坐。”
少年眼眸从子推燕身上一晃而过，最后落到龙井虾仁身上，朝他们点头示意道：“少庄主。”
龙井虾仁颔首：“有劳。”
砚玉这才在屠苏酒身旁的位置落座，伸手抢过了屠苏酒手里的酒壶
屠苏酒眉角一抽，拿起筷子道：“行行行，吃饭吃饭。”
直到其他三人都拿起了筷子，子推燕才缓缓拿起了面前的筷子，人族的筷子他还并不是能完美使用。
屠苏酒夹了一块笋片放在子推燕碗里道：“快尝尝我徒弟的手艺。”
待子推燕垂眸品尝的时候，他与龙井虾仁的目光有短暂的交汇，满满的恨铁不成钢。
砚玉不动声色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又扫了一眼一无所知的大妖，默默吃着自己碗里的菜。
子推燕抬起眼帘，瞳孔里仿佛在发光：“真的很好吃。”
屠苏酒笑道：“好吃吧？别光吃一道菜，都尝尝！”
子推燕弯了弯眼眸，应道：“好。”
下一秒，龙井虾仁夹着菜的筷子落到了自己碗里
子推燕目露茫然：“少庄主？”
“这道豆腐不错。”龙井虾仁答。
屠苏酒深深觉得自己的建议错得离谱，痛苦的捂住了脸。
子推燕愣了几秒，乖乖夹起豆腐喂进了嘴里，入口即化，确实很好吃。
这时，龙井虾仁看向默默吃饭的少年：“空桑少主在这里还待得习惯吗？”
砚玉和屠苏酒同时一愣
砚玉放下筷子道：“少庄主看出来了。”
龙井虾仁淡淡道：“我也曾有过片刻怀疑，因为传言食神只有一女。”
砚玉拨弄了一把刘海，笑道：“让少庄主见笑了，空桑从未有什么幼女，只有我一子。”
龙井虾仁微微挑了挑眉尖：“这么说，传言皆是空穴来风？”
屠苏酒伸手捏了捏砚玉的耳垂，砚玉转眸望着他，湛蓝色的眼瞳里俱是柔和。
他道：“也并非全是空穴来风，砚玉小时候喜欢穿裙子，扎两个羊角辫，世人只当他是个女孩。”
子推燕一口菜没来得及吃进嘴里就掉在了碗里，没想到，这样一个高挑美少年，小时候竟然有这种惊人癖好。
砚玉有些难为情垂下了头，半晌后道：“少庄主是如何确定我是空桑少主的？”
龙井虾仁：“你也并未隐瞒，毕竟偌大世间，除了空桑少主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拥有穿越时空之力，而且你还拥有一手超绝的厨艺。”
说到这个，砚玉情绪明显变了，他苦笑道：“食神秘籍《食物语》已经被盗，还害空桑子民流离失所，是我过失。”
屠苏酒收起了脸上的不正经，揉了揉砚玉的发顶：“宴仙坛有备而来，此事即便食神在，依然无法挽回，错不在你，吃饭。”
龙井虾仁沉吟片刻，倏然看向旁边的子推燕：“你如何认为？”
子推燕的唇瓣因为吃菜而泛着一层油光，突然被cue的时候他还在跟一个鸡腿做斗争，随后三双眼睛落到了他身上。
他有些忐忑的放下了鸡腿，龙井虾仁从怀里抽了一张锦帕递给他：“擦擦手。”
屠苏酒诧异的睁大了双眼，那帕子......
子推燕十分不习惯被注意，拘谨接过道：“多谢少庄主。”
他很快擦干净了手指上的油，又扫了一眼屠苏酒师徒，最后才看向面色淡然的龙井虾仁道：“空桑......我有所耳闻。”
砚玉有些奇怪：“你不曾在空桑待过吗？”
子推燕摇了摇头：“未曾。”
砚玉目瞪口呆：“那你......”
他是知道在外界，人族对于妖族的态度有多恶劣的，很多人还做着非法生意。
子推燕：“我不记得了，有意识开始我就在一座小镇上，空桑对于妖族来说是个圣地，食神秘籍被盗一事轰动三界，在我看来，食神为妖族提供了一片净土乃是大恩......家园被毁，结界被破，妖族失去庇佑与每一个妖族都脱不开关系。”
砚玉茫然的看着他，木讷道：“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子推燕看着他：“因为雪山的崩塌，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这只大妖的目光充满了悲悯.....对这世间和种族的悲悯。
多么荒谬，从一只妖的眼睛里看到了神才有的目光。
龙井虾仁若有所思
屠苏酒目光晦暗不明，连酒都忘记喝了。
......
转眼到了皇帝寿宴的日子，龙井虾仁到了湖心小筑：“他可收拾好了？”
饺子站在门前，面色微囧：“还没。”
龙井虾仁道：“车队已经在山门前了，他可是衣物不合身？”
饺子道：“燕公子说今日艳阳高照必然酷暑难耐，他想要将头发束起来，早膳过后便一直在屋里折腾。”
“束发？”龙井虾仁瞥了瞥眉，推门进屋“我且去看看。”
屋里光线不是很足，唯有铜镜的位置对着一扇敞开的窗，子推燕坐在铜镜前将发丝编成发辫，表情十分苦恼。
看到铜镜里映出身后之人，他吓了一跳，起身道：“少、少庄主！”
子推燕发现这个人平日在山庄内披散着白发，身上是一股淡然出尘的仙人之姿，而当他束起发，蓝玉加冠，便又多了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感，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龙井虾仁向下摆了摆手，子推燕只好盘膝重新坐回软垫上。
龙井虾仁垂眸看着他：“为何不让下人帮忙？”
子推燕低声道：“下人可以帮忙一次，以后也是要自己动手的，倒不若自己学会。”
这大妖，还挺独立。
龙井虾仁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的身后。
子推燕抬眸：“少庄主？”
龙井虾仁伸出手：“把我送予你的银簪给我。”
子推燕愣了愣，眸中悄悄划过一抹失落，原来那银簪不是送给他的，只是少庄主离开山庄留给自己暂时防身的。
不过也是，那般珍贵的东西，他又怎么堪配呢。
想罢，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支银簪放在了龙井虾仁的手心，指尖与身后人温热的掌心相触激起一层酥麻感。
子推燕很茫然，这是一种什么感受，他无法形容。
就在他出神之际，他感觉他的头发被人撩动了，龙井虾仁偏冷淡的声音响在头顶：“疼就开口。”
子推燕脸颊微热，透过面前的镜子，他看到了龙井虾仁熟练而细致的动作。
他垂着眼睫，将他所有发丝分为两半，一半披散在肩上，另一半轻轻挽在脑后，发簪横亘其中。
不过须臾，子推燕就变了样，披头散发的他美则美矣，却无法冲淡身上的那一股颓然。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头一次将发丝束起。
他很开心，凑近铜镜仔细观摩着自己如今的模样：“少庄主，多谢！”
龙井虾仁唇角动了动：“不过束发而已，无需大惊小怪，你......很喜欢？”
子推燕回过头看他，眼睛里全是光芒，就像是星光灿烂，重重点头道：“我很喜欢！”
龙井虾仁神色中的漠然之色淡了些
子推燕趴在镜前，看似在看自己，实则却悄然看向身后那人，这世间竟然真的有人族如此好看......
龙井虾仁似有所感，望了过来，目光相接那一瞬间，子推燕感觉心脏忽然漏掉一拍，他茫然伸手抚上胸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亲手束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