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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爸爸的捉迷藏 ...

  •   “半夏,过来。”她听到妈妈苏雅如同宣判厄运的声音响起,她知道,妈妈越是用平淡的语气,她的下场就越惨。
      陈半夏用最快的速度挪动到妈妈面前,她感觉妈妈蹲下身来,“妈妈怎么教你的?要有礼貌,你自己说说刚才犯了几个错误?”
      “说不说!”
      “哑巴了还是嘴张不开?”
      “你不要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走!”
      她提起陈半夏正准备往原先那个房间里面那黑暗神秘的角落走,这时,门铃又响了。
      陈半夏被松开,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被拽来拽去了。她觉得自己就是砧板上的一块小小的肉,任人丢来丢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宰割。这是在自己家里,她却恍恍惚惚,丢失了安全感。
      门外是个西装革履的醉汉,他喝醉了,是助理把他送回来的。男人还在推推搡搡,口中念念有词,助理把男人交给苏雅,如同卸下重负,也不管什么见了老板娘的礼节,用最快的速度逃进电梯里。
      这位老板没喝醉时虽然脾气臭,但为了钱还能忍受,一喝醉了真比祖宗还难伺候。一路上不光又吐又嚎,还动手打人,他能毫发无损地送他回来,真是命大,下次说什么也不揽这活了。
      那个醉汉是陈半夏的爸爸陈贸,陈半夏看着他熏得像猴屁股的脸,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窟。她心中已经了然,现在是厄运的极点—不幸了,连原先在她面前凶恶的妈妈也难逃爸爸的魔爪。
      妈妈比爸爸矮一截,爸爸像训练了无数次一样,他能在醉醺醺的状态下边骂边找准落脚的位置。
      他在进门的那一刻冲妈妈念道:“苏雅,你这个无趣的女人,老子不要你扶,滚开!”然而,接下来就打脸了,他自己把魁梧的身姿重重地压在妈妈身上,妈妈像一匹瘦弱的马总算驮着他进了门。
      现在神志不清的爸爸攻击性却最强,他总能准确无误地抓起妈妈的头发,无论盘了还是没盘,妈妈的头发最终会成为一根禁锢之绳紧握在爸爸手里。好了,妈妈现在也是砧板上的肉了。
      污秽不堪的语言从爸爸散发着酒气热浪的嘴里吐出,和他身上那身西装、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手工皮鞋一点也不配。
      她不明白爸爸双眼迷离怎么会看得清他的人肉发泄工具们,他的嘴含糊不清怎么能吐出足以杀灭一个人尊严的话。
      就是那双价格不菲的皮鞋,它等会在妈妈昂贵又大气的衣服上留下脚印,尤其是它耐磨的跟,只要接触到皮肤,必定会掉一层皮。妈妈不再是训斥她时的那个气焰茂盛的女人,她现在和刚才的陈半夏没什么两样,甚至更狼狈。豪门贵妇,不过如此。
      爸爸打人是死了心地打,他把人当做鼓来咚咚地捶,要不是人身上有层皮包裹着,五脏六腑都可能会被这巨大的力量震碎。
      谁能想到这个男人白天在外面还是一副软弱窝囊、不得志的模样,回家就成了折磨人的魔鬼呢?陈半夏想凭借自己的微薄之力上前解救妈妈,妈妈却在和爸爸对抗的力量中抽出几分,无情地推开了她。
      妈妈没有哭号,她似乎保留着豪门贵妇在丈夫面前的尊严,她一向平静的声音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颤抖:“你又比我好多少?你说我我无趣?我就是有趣也会被你逼得无趣!”
      这样的哭诉没有换来平静,男人打得更狠了。“谁逼你了?当时说好了不用负责,到头来你们家又拿孩子威胁我!害得我就要到手的股份被老头收了!偏偏生个女儿,那两个老家伙肯定把好东西都给大哥他们家了!你可害惨我了,你们家都害惨我了!”
      苏雅被戳到痛处,也不还嘴了,任由男人拳打脚踢。她死死咬住嘴角,不发出求饶的声音。她拼命维护自己的自尊,但其实她的尊严在丈夫的皮鞋下随意践踏,在她唯一的女儿面前脆弱得要碎掉。
      陈贸受够了死犟的女人,他已经厌恶了那张装模作样的脸背后的无趣,以及她蓄意带给他的永远出不了头的霉运。“死女人,连她都比你有意思!”这个她,指的是陈半夏。
      轮到她了,陈半夏感觉爸爸的醉眼瞟向了她这边。她开始慌忙,本能的反应是钻起来藏着。于是,她钻到了距离她最近的桌子下。她捂住嘴尽量不发出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贸现在像个把握十足的战士,他要凭借他醉酒后凭空多出来的敏锐洞察力揪出他的俘虏。“自己出来还是我来揪你?”
      爸爸说话时显然是对准了她的方向,此刻,陈半夏甚至祈祷他们之间不要有血脉相传的心灵感应。
      她不想被揪住,不想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鸡一样被拖出来,她更不想向妈妈求救。她的妈妈现在只顾着清理她自己的残妆剩泪,像不为所动的旁观者一样时不时地看看这边。
      陈半夏和爸爸玩起这场惊险的“捉迷藏”游戏。
      极端的恐惧让她待不住,她小心翼翼地爬出来,蹲着身子想往自己的小房间挪去,她死死地贴着墙,坚固的墙现在是她唯一的依靠。一直在消耗体力,她现在浑身发热,抑制不住地想喘气,可爸爸不稳的长腿离她越来越近。
      她好不容易提起蹲得发酸的腿,爸爸眼看就要扑过来。她甚至忘记了颤抖,只觉得尾椎骨升起一股寒意。
      她是一只汗毛竖起、紧张且戒备的猫,被一只庞大的狮子视为目标,还是一只神志不清的醉狮。
      方才给了她依靠的墙现在成了她的阻碍,她再不走就无路可逃。爸爸高大的身躯罩住瘦小的她,她还是难逃那顿暴打。
      显然,爸爸对她不自量力地东躲西藏的行为很是不满,或者说,爸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生着关于她的什么怨气,非要借酒精发泄出来。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为什么是个女孩!为什么!为什么!都是你的错,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毁了我!”男人歇斯底里地吼着,陈半夏感觉她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得亏这房子隔音效果好,才不至于让这套可耻的措辞流泻到旁人耳朵里。
      可陈半夏有时又讨厌她住的这栋房子,它的隔音效果太好,以至于她的哭喊求救只是让别人以为她们家在玩激烈的捉迷藏游戏。
      爸爸说得激动又愤恨,一把提起陈半夏,她的脖子被这么粗鲁地一下,各个颈椎互相碰撞,生疼!
      “爸爸,爸爸,疼!”陈半夏哭喊着挣扎,试图用血缘关系唤醒男人。
      男人暂时松手,又一把揪起陈半夏本来就很凌乱的头发。陈半夏头皮都快被扯掉了,眼泪自动掉下来。男人分外享受这种有意思的出气方式,他似乎觉得他提着的只是个萝卜,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陈半夏疼得立即反击,矮小的她扑向爸爸的腰,狠狠地咬着不松口。她非要咬下他的一块肉,才能抵去她身上的痛。
      男人一下子醒了一半的酒,“兔崽子,赶紧给老子松口!脾气还挺大呀!老子白养你了!嘶,你还站着干嘛,过来把她的嘴扳开!”男人朝着刚才被他吼得半死不活的女人吼道。女人战战兢兢地走过来,伸手拽住陈半夏的校服往外拉,陈半夏还是不松口。
      “嘶,还不松口是不是!”男人气得眼睛深红,他又暴躁地拽了拽陈半夏的头发,“叫你不松,叫你不松!”
      陈半夏现在是一头倔牛,她全身的血液发烫,她麻木得感受不到疼痛,她只知道让自己的牙齿往肉的更深处扎去。
      这么一家疯子互相吓对方,谁也不输谁。
      “半夏,松口呀!够了!你爸喝醉了,他醒了还有你好受的!”苏雅拖拽不动女儿。这孩子平时看着风都能吹倒,犟起来真是遗传了她爸的疯劲。
      这对夫妻、这对父母现在联手对付她,陈半夏不再去想之后的后果,坚决不松口。场面僵持着。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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