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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害怕回家的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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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4点半,欢快的铃声响起,放学了。小朋友们都高兴地叽叽喳喳起来,自动忽略了讲台上,他们的小赵老师还在苦口婆心地布置家庭作业。
这些孩子尽情散发着活力,一个个生怕话说不完似的,没完没了。交头接耳、东张西望等等老师最不想看到的现象集中到这间宽敞的教室,处于进行时。胆子大的男孩还从这桌跑到那桌,偷偷打一掌小伙伴然后跑掉,用调皮收获了快乐。
除了角落里的一个女孩。她独自安静地坐着,不和谁搭话,也没人找她说话。
她看起来弱不禁风,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桌子支撑着她。她的手托着下巴,脸朝向窗户,专心看窗外,可窗帘明明拉着,什么也看不到。
她的头发有些蓬地散着,分两段翘,有一道明显捆扎过的痕迹。其他人的热闹丝没有吸引到她,她的眼睛虽然明亮,却是冷淡的神色。
天气有些热,大家都穿着校服短袖,就她一个人还罩着校服的外套,还把拉链拉得高高的,可她明明被捂出了汗。真是奇怪的综合体。
收拾东西的响动混着一群小麻雀的雀跃,讲台上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也不气不恼,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无忧无虑,蹦蹦跳跳,活跃点很正常。
来这里读书的孩子都家世好,学习的资源丰富,再加上家长又重视孩子的教育,成绩自然是没得说。老师们自然是对这些小花朵宽容加呵护。
讲台上老师温和、传播性极好的声音适时响起,一下子定住了娃娃们的躁动。“好了,同学们,安静下来。记住老师布置的作业,回家后要及时完成哦,尽量让家长陪着你们,有家长监督的一定让家长在作业后面签字。”
老师说“尽量”,而不是强制要求,是因为她知道这些孩子的家长工作忙,人家分分钟赚到她一两个月的工资简直不在话下。要是她逼着学生个个都要家长辅导和签名的话,她可能要被问:“能自己辅导的话我们还能把孩子送到学校?能自己辅导还要老师干什么?”要是恰巧碰到某个孩子的家长是知名律师的话,自己这三寸烂了的舌头可能会更烂……年轻的小张老师想想就不寒而栗,这可不就是给自己添麻烦嘛。
比如,她们班的第一名—陈半夏,坐在角落里那个不爱吭声的女孩,她的作业本上从来就没有家长的签名。她之前委婉地问过她的家长,都是他爸委派他家助理回复的一个字“忙”,瞧瞧,多么合理的理由啊!老师是本着不让自己尴尬,不让家长尴尬,不让学生尴尬的原则,主动选择了不多过问,况且,人家陈半夏这孩子成绩好,就是不知道是耳朵不太好还是小姑娘害羞,上次在走廊上看到她,和她打招呼,她始终低着头。
她眼中这位耳朵不好的陈半夏现在背着沉重的书包,很难想象,这么小一个竟然背得起这么大的书包。
她混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接孩子回家的车辆。
她避的就是她家司机,她知道司机早就在校门口等她了,甚至可以说蹲守她,可她不想那么快就回家。她喜欢慢慢走,混在陌生人中慢慢走,看看路边的风景。
虽然所谓的风景不过是钢筋水泥灌注的高楼与路边的花花草草,她却爱这样的时刻。
没走多远,她觉得浑身发热,汗水粘腻,她抬头看看天空转移注意力。有鸟儿在自由自在地飞翔,她那双眼睛不自觉地中流露出羡慕。
她好想变成小鸟,远远地飞走,只要不回家就好。回家就意味着压抑、封闭……她害怕回家,虽然家里没有猛兽和鬼怪……
快到家了,她赶紧掏出皮筋扎头发,头发散了大半天,头皮还是疼,头发又翘得不听话,已经没有出门时的形状。重重的书包拖着肩上的背带往下沉,她本来个不高,现在抬手都费力。终于,歪歪扭扭地扎好了。
心不安地跳动着,忐忑着,煎熬开始。现在每走一步都会加据紧张,家,人人都巴不得一脚踏进去的地方,她一想到就全身紧绷、提心吊胆。
她从门卫室经过,保安笑着和她打招呼,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反应,她现在浑身写满了严肃和疏离,一点也不可爱。同龄的女孩子,可能早就一个笑脸或者礼礼貌貌地用甜甜糯糯的声音打个招呼了。
保安心想,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耳朵不好,唉!
陈半夏当然不知道保安的心理活动,她家住在六楼,明明有电梯她不坐,偏偏慢吞吞地迈着小腿努力地爬楼梯,摆明了拖延时间。只是再怎么拖延,六楼始终会到。
到了家门口,她费劲地踮起脚输密码。
门开了,她先是轻轻地朝里看,没看到有人,才放心大胆地进去。刚关门,转身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罩住自己,陈半夏忍不住一哆嗦,她现在只想把自己藏起来,但腿不听使唤,她动不了了。
她抬头,看见的是一张精致却充满怒意的脸,是妈妈苏雅,她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第一场风暴即将开始。
“去哪疯了,好好的头发跳散成这个样子?一身的臭汗!我不是叫司机去接你吗,他跟我说他在那守了半个小时,连你一根毛都没看见,你说说,这是第几次了?啊?行啊,你,躲躲藏藏是吧?不长记性是吧?给我过来!”
虽然这房子高档,隔音效果好,但自己吼得耳朵都发麻了,苏雅意识到自己咆哮的声音着实有点大,强行压制住自己的狮吼,拖着女儿往房间去。
陈半夏被粗暴地连人带包甩进了房间,“嘭”的一声,门被关上,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又被拉扯到床边。
那个叫妈妈的女人,坐在床上,眼睛里充满了杀气,狠狠地瞪着她。陈半夏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妈妈的惩罚来了。
妈妈是那么地熟悉她的身体构造,她的手总能掐在不显眼的位置上,而且力道控制得好,让她疼到心坎里又不会留下太多的痕迹。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但她没有习惯那种钻心的痛,她永远也习惯不了这种痛。
她一直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怎么下手这么狠,狠得她都恨妈妈了。
痛感蔓延开来,她使劲憋住的泪水还是掉了下来,但她哭不出声,她疼得哭不出声音。
“还敢掉眼泪,委屈了是吧?你说,你这几天放学后都到哪去了,人家司机一次都没接到你?有那么贪玩吗?”说着,苏雅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俯身指着陈半夏说:“你自己看,都5点半了!”越说越气,又往陈半夏的屁股上掐了一下。
陈半夏疼得身子猛地战栗了一下,一瞬间,一股冷意蔓延全身。可能是眼泪太多,眼睛再也承受不住,竟然径直从鼻子里流下来。
苏雅看到更是气不打一边出,又要往陈半夏身上上掐,这时,一道门铃响起。
苏雅急忙起身,扳起陈半夏那张满是泪水的脸,严厉地说:“收住你的眼泪,赶紧擦干净!”
说完,理了理因为坐着而略微有褶皱的衣服,打开门出去了。
陈半夏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还保持原来的姿势呆呆地站着,过了几秒,她才抬起衣袖擦掉脸上不知道是鼻涕还是泪水的液体。她的身体因为过度紧绷,现在才暂时松懈下来,那口压着肺叶的气终于提起来,这时,她的身体才后知后觉地抽动了一两下。
她不自觉地想按门铃的究竟是谁,要是那个人的话,可就更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