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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名为寸心 第一次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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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在出来游历的个把月里,昨夜是沈长卿睡得最好、最舒适的一夜。她终归是在王宫中长大的,终日有成群的侍女伺候着,自不必说那香软的被褥,就连在冬天也有侍女先把床暖好了才让她睡进去。
结果出来之后,每日不是睡在野外的草堆、树旁,就是躺在冷冰冰的硬床板上,弄得她经常在天刚亮的时候便醒来了。
但也正因昨夜睡得太舒服,她竟起晚了。
此刻,沈长卿正一脸懊恼的坐在梳妆台前,一名侍女正准备为她梳发。沈长卿吩咐道,“梳个最简单的即可。”侍女忙应“是”。
侍女很快便为她梳好了头发,梳的是东原国未出阁女子最常用的垂鬟分肖髻。沈长卿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这种发髻在西蜀国并不流行,因此她也从未梳过。
沈长卿打点好行李,推开门,便看到公主殿下带着大队侍女仆人走进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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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也看到沈长卿了。
看见这个女子从偏殿走出来,公主便觉得提在心里一整夜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脸色也稍霁。不过一想到这个女子竟酣睡到日出三竿,且看到自己也没有立刻上前行礼,她又觉得这个女子很没有规矩礼数,眼中又流露出嫌恶之色。
沈长卿一大早便看到这公主忽阴忽晴的脸色,心中不免觉得好笑,但又觉得公主的心思真的颇为单纯,所有的心绪都会摆在脸上。
两人还在默默无语。忽听得正殿门打开,宸王从正殿中走出来。
身旁的将领还在向宸王请示道,“那卑职就按照原定计划准备人马,即刻前往落月山。”
宸王道,“去吧,我随后便到。”
看到宸王出现,黛陶公主马上换上如花笑颜迎了上去,道“王爷要去落月山?清儿也想一同前往!”
宸王闻言,眉头一皱,道,“公主殿下怎起得这般早。本王一早就已差人到宫中,告知太后待殿下醒来便即刻将殿下平安送回宫。”
黛陶公主一听,便急道,“我不回!我要跟你去落月山!”
宸王的目光更冷了,道,“本王此去并非游玩,乃为公务。望公主殿下恕罪。”说到这,他顿了顿。他决定抛出一块鱼饵,道,“本王即刻便要动身前往落月山,若公主殿下能现在启程回宫,那本王还能顺道陪着殿下回去。”
黛陶公主听出了宸王的言下之意,又用哀怨委屈的眼神看着他,见他不为所动,只好道,“好,清儿这就回宫,王爷要等等我。”
看着黛陶公主走出东院,宸王松了口气,这才转向沈长卿。看到她若有所思,宸王想起方才在与公主说话间,他便瞄到沈长卿似是欲言又止,于是问道,“沈姑娘,是否有什么要紧事?但说无妨。”
沈长卿想了想,道,“没什么,我的私事罢了。”
私事?宸王略一思忖,再问道,“你是否也想去落月山?”
沈长卿当下便觉得惊奇,这宸王是会读心术吗?她确实是在想去落月山的事情。她方才一边听他们二人对话,一边便想着,自己到底是不熟悉去落月山的路,若是能跟着宸王去落月山,必是能少走许多弯路,也能快上许多,而且说不定还不用露宿野外,也能舒适不少。
但是她后来又觉得宸王如此机敏,若与他一同前往,说不定会被他察觉自己此行的目的,横生事端。因此她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既然宸王都猜中了她的心思,她便老实地拒绝道,“王爷果然智慧过人,什么都瞒不过您。长卿确实有打算前往落月山。只是长卿此去只为游玩,自是不敢再叨扰王爷,过几日我会自行前往。”
宸王听了,却是眉头轻蹙,道,“这怕是难办。实话与你说道,由于前几日有些贼子在落月山出没,东原王已命人将落月山封了,不准任何人进出。沈姑娘若是此时自行前往,必是上不去的。”
说到这,宸王稍作停顿,才接着说道,“沈姑娘不如现在就随本王一同前往落月山,这样本王就能把姑娘带到山上。”
沈长卿闻言,心中顿时生出些不详的预感,“落月山的贼子......”
宸王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犹豫不决,便又道,“本王昨夜才说了要找机会向姑娘赔罪,这次带姑娘上山,也算是天赐良机。还望姑娘能给本王这个机会。”
沈长卿听了,心中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而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要上落月山探查一番的。便应道,“既然如此,长卿就却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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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卿回房收拾了行李,走出宸王府。
只见府门外停了两辆马车。她看公主的侍女和小陆子站在了前面那辆马车的旁边,心中一阵了然,便自觉走上了后面那辆。
沈长卿走上马车后坐定,很快就听到前面有些丫鬟婆子的声响,她知道公主也上车了。便继续坐好等着启程。
正当她解开包袱,想拿出自己的琴看一看时,忽然马车的门帘被撩开,宸王弯着腰走了进来。
宸王径直走到车的一边,坐下,然后侧身向着车窗外道,“出发罢。”
而后宸王转过身,看沈长卿一脸惊愕,便笑道,“怎么,才一会儿工夫,就不认识本王了?”
沈长卿收敛了表情,讪笑道,“怎么会。只是,王爷不是说要先陪公主殿下回宫吗?”
宸王闻言,轻笑一声,笑声中流露出一丝讥诮,道,“本王确实说了要陪公主回宫,但并非只有同乘一辇才算陪,本王现在与她一同出发,不也是陪吗?”
沈长卿听了,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宸王眼中也满是笑意。
两人笑过了,宸王才发现沈长卿把自己的琴拿出来了,不由得仔细看了起来。
这琴,他在月满楼的时候便见过,但当时却没有看清楚,只觉得琴音透彻宽宏,音域宽广,余音悠远,必是难得的好琴。今日一见,更觉此琴特别。
此琴造型颇为别致,并非东原国常见的伏羲式、蕉叶式等造型,也看不出用的是何种木头所制。琴的两侧边是对称的波状曲线,通体髹黑漆,间有红道,琴身的部分位置上有着些形状圆而攒簇的花纹,琴腹处还有一个刀刻的方形符号。
宸王看着这个符号,竟觉得有些熟悉,自己应当曾经见过这个符号,只是一时间难以记起。
观察一番后,宸王开口问道,“沈姑娘喜好琴?”
沈长卿听了,内心又转了转,宸王是真的一直没认出在月满楼弹琴那个就是自己?
她答道,“也算是,长卿自幼修习琴道。”
宸王接着说道,“依本王看,沈姑娘必是琴艺高手。此琴的造型高雅别致,断纹的形状和数量之多也甚为罕见,非大师难配此琴。”
沈长卿闻言,微微一笑,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琴,目光中含着满满的珍重,道,“此琴为落霞式,是我们西蜀特有的造型,因着琴音与西蜀的落霞一般美丽壮阔,故得此名。而这断纹,便是梅花断,你看这形状是否颇像梅花的花瓣?”
宸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的确觉得那断纹颇像梅花。他其实早就听那些爱好琴的公子哥儿们说起过梅花断。听闻琴以梅花断为最古,非千年不断,故梅花断为断纹之上上品。只是这拥有梅花断的琴实在是稀罕,他虽曾见过,但因着他对琴并没有深入的研究,所以也就分辨不出来。
宸王说道,“的确有梅花之韵。但不知此琴是由何种木头制成?”
沈长卿摇了摇头,道,“这个,长卿也不知。小时候,我告诉爹爹我想学琴,爹爹便给了我这个琴。但是我问爹爹此琴是由何木所制,爹爹也不知。后来,我又请教了许多习琴之人,竟无一人知晓。”说着,沈长卿的语气中带了些许怅然。
宸王听了,心道,此琴果然并非凡品。接着问道,“不知此琴可有名字?”
沈长卿一听宸王的问题,像是颇为高兴,盈盈一笑,月牙儿般的笑眼看向宸王,道,“此琴名为寸心。”
“寸心?”宸王觉得这名字颇为古怪,“这名字怎么这般......?”
沈长卿笑出声来,道,“这个名字是我七岁时起的。”
宸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只道,“哦!”
他看向沈长卿,发现她笑得很是开心,不由得好奇地问道,“沈姑娘怎忽然这般高兴?”
沈长卿收敛住笑意,用晶亮温柔的眸子直视宸王,道,“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问起我这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