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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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他们是一对很好的父母，这是不需要质疑的。”我拎着她，远离了那张只剩下了冷菜的餐桌。
“喜欢武侠吗？”
“啊？”
“喜欢外国文学吗？”
“我……”
“没事，陪我看看书。”
21.
我对她伸出手，拉着她在我的，充斥着二手书籍的书房中穿梭。
“你可以看一看金庸和古龙的小说，”我翻拿着一本又一本半新不旧或许有的和我年纪相当的书，“你也可以看看莫泊桑和普希金的故事。”
我对着江雁眨了眨眼，向她保证：“你会爱上他们的笔墨的。”
我走到书架的另一侧，牵着她的手，浩如烟海般的文化在这张书架上展露了冰山一角，我们一同漫游于自我制造的宇宙。
泰戈尔的包容与对生命的热爱，早年叶慈的浪漫与漂泽，晚年叶慈的锋利与冷酷。
我抽出了几本诗文杂志和狄更斯所写的《双城记》，以及我记忆中的摩尼船长存在过的《海底两万里》，递到了她的手中。
而我又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了莫泊桑的小说集。
被反扣的书页被它的主人摊开，那正是《月光》中的语录：“他的小花园整个儿沉浸在温柔的光芒里，排列成行的果树把刚刚换上绿装的细枝的阴影投落在小径上，爬在屋墙上的大忍冬藤，吐着香喷喷、甜津津的气息，使得温暖清明的夜里好像有一个芬芳馥郁的灵魂在飘荡着。”——①
我看了一眼，暗叹道“浪漫唯美的爱”，拉出藤椅，招呼江雁在这个狭小的天地中坐下，我将书页向后一翻，那是《月光》中的另一段话语，叩中了老神父的心：“天主为什么这样做？既然黑夜是为了睡眠，为了无思无虑，为了休息，为了忘掉一切而造的，那么为什么要把它造得比白昼更可爱，比黎明和黄昏更温柔呢？而这颗缓缓而行的具有魅力的星球，比太阳富有诗意，是那么安分知趣，好像是专为照那些对强烈的阳光来说过于微妙、过于神秘的东西而设的，为什么它却来把黑暗照得那么通体透明呢？”——②
窗外的月光投过了薄雾，在这一片城市扎根，祝住在此处的人们有一个好梦。
22.
我安静的陪着江雁读完了《月光》以及莫泊桑的其它著作《洗礼》。
澄澈的音在空旷的室中响起，奏响了另一重乐曲。
“姐姐，你喜欢武侠吗？”
“勉强，我更喜欢外国文学。”
“为什么？”
“因为外国文学更加注重人这个个体，”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胸腔，“相对于中国许多小说注重情节，跌宕起伏，外国的大多数故事让我感到美。”
“美？”
我放下自己的手，看向她的眼，说：“对，是美，独一无二的，属于时代和他们本人的美。”
“以及”，我将自己的书半扣在桌上，取下眼镜，“他们在开凿独属于人的本性，他们在寻觅自我的火种。”
我注视着那双有着荒原的眼，她的眼中有着未燃尽的火，在这荒芜的茫茫雪原中生出了野草，肆意，盎然，点缀了这个冬日。
在这条路上，每个人都在摸索着自己的文艺复兴，属于江雁的世界正在改革。
23.
我又一次听到了她的提问。
“姐姐，你看过《麦琪的礼物》吗？”
我一边揉自己的脸，感慨带小孩的不容易，一边回答她：“是一对夫妻互送礼物的故事吗？”
江雁巴砸巴砸眼，说：“是的。”
“有什么问题吗？”
“丈夫不会埋怨妻子，妻子不会埋怨丈夫吗？”
我笑了笑，撑起了因为久坐而差点直不起的腰，对她说：“不会。”
她又砸了砸自己的嘴，有些惊奇的看向我，问：“为什么？”
我把和她手中一模一样的杂志摸出来放在书桌上，抽出了拿在她手里面的新书，学着她的表情，眨了眨眼。
“看看我的旧书。”
之后，我又给了她一个人类历史上的终极话题的最好回答。
“你又为什么会认为他们会埋怨对方？”
江雁有些出神，但还是很快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因为妻子为丈夫的金表剪去秀发换了表链，丈夫为妻子卖掉金表买了一套梳子，他们都为对方付出了，可却没有一个人得偿所愿，他们不会埋怨吗？”
我注视着她，年轻的孩子同样也在注视着我，我们双方的眼都映出了彼此倒影。
“他们当然会埋怨，但他们不会长久的埋怨对方，因为他们爱着彼此。”
我摊开书页，指着那一段文字，那是德拉说的话，这个漂亮姑娘受到自己丈夫礼物时说的话和表现，对江雁说。
“读，从这里开始，直到结尾。”
“白皙的手指灵巧地解开绳子，打开纸包、皮。紧接着是欣喜若狂的尖叫，哎呀！突然变成了女性神经质的泪水和哭泣，急需男主人千方百计的慰藉……‘德拉，’他说，‘让我们把圣诞礼物放在一边，保存一会儿吧。它们实在太好了，目前尚不宜用。我卖掉金表，换钱为你买了发梳。现在，你做肉排吧。’”——③
“……他们就是圣贤。”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我问她，“你懂了吗？”
但当我看着她茫然的眼，我摇了摇头，之后，我用前几天回看《悲惨世界》歌剧版的语调，用英文说道：“他们是麦琪，他们是傻孩子，他们同样也是圣贤。”
24.
“丈夫爱妻子金色的发，因为那是他妻子的发，他爱的是他的妻子，而不是一从头发。妻子爱的是丈夫，又不是因为那块金表才和自己的吉姆结婚的。他们如若爱着彼此，只会让对彼此的痛惜胜过抱怨，让欢喜胜过失落。”
我合上书页，继续给江雁讲着她接下几年面对人情世故，不知变通后磨出来的道理，我吃够了不通人情的苦了，不能让她再一次重蹈覆辙。
“感情不是交易，一段良好的婚姻是我能为你尽我所能，是柴米油盐中将就对方，而不是口无遮拦，隐瞒彼此，欺骗和谎言，金钱与利益。”
我站在江雁的椅子前，挡住了所有的光：“记住我说的话，江雁，你要学会尊重，要寡言，要敏行，要倾诉，要学会倚靠和相信。”
“要给自己心里的房间开一扇门，窗户太难翻，我怕我或是其他人卡在那里，下不来。如果我只能翻窗拜访你，那就请你把柴堆和水缸移开，这样我就不会一不小心掉在水里了。”
“要对每个你熟与不熟的同学说谢谢，少去好心掺合一些杂七杂八的事。”
“还有，”我拉住了她的手，冰冷的，通红的，不正常弯曲的手，“你要学会发泄，我们都在。有人说你坏话了，我帮你骂ta，有人欺负你了，我帮你撑腰，再不济，那么多的哥哥姐姐不是浪费了吗？”
她必须学会在温柔与责骂中成长，这是一场双向奔赴，没有一方可以松懈。
“好了，”我蹲了下来，抽出纸，擦干净她眼角的泪，说，“还想听我讲讲‘爱’是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